社会越动乱,经济越糟糕,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太阳,原本只能在黑暗中躲藏的怪兽,也会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王潇喝下了一口玉米粥,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那么克里姆林宫呢?有没有什么反应?关于昨晚NTV的节目。”
伊万诺夫的脸色不好看:“能有什么反应?也许总统已经喝醉了,也许他在大发雷霆,但都无济于事,什么反应都没有。”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处理吗?不采取任何措施吗?NoNoNo,新闻自由不是这么回事,全世界都不会这么搞的。包括美国!美国政府要是认为这条消息不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新闻也会被压下去的。”
伊万诺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你要知道,莫斯科走砸了社会主义的道路,现在是最糟糕的资本主义的模式,什么都没学明白。”
旁边飘来了奶酪饼的香气,管家太太端着餐盘上桌:“孩子们,我猜也许你们想尝尝这个。”
她露出了忧愁的神色,“上帝啊,伊万,你能告诉我吗,那位可怜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王潇直接喊停:“等等,马达木,你怎么知道那位母亲的事情的?”
昨天管家太太头疼,留在别墅,没有去冰雪节看展览啊!
难道是保镖们多嘴多舌吗?不,他们没有这样的习惯。
“电视新闻播放了呀,昨天晚上,NTV播放了。”
说着,管家太太打开了电视机,“上帝啊,她的心都碎了。”
伊万诺夫现在只想砸碎电视机,是砸碎NTV电视台。
“他们疯了吗?他们怎么能这样,还把这些播出来?”
将镜头对准失去孩子的母亲,记录她的痛苦,反复播放,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这是在雪上加霜,想让这位母亲永远走不出来吗?
伊万诺夫气得丢下了手中的勺子,站起身怒斥:“这群可怕的跳蚤!”
王潇也吃不下去了,抬眼看他:“伊万诺夫,你想阻止这一切吗?”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伊万诺夫的脸,也照亮了他的疲惫和无奈:“没有办法的,俄罗斯的法定无法阻止NTV播放战场上的一切。”
“但是可以让观众怀疑NTV的动机,怀疑它的立场,以及它新闻的真实性。”
王潇指着电视机,“他们这种报道方式,用华夏话说叫做吃人血馒头,消费受害者的苦难。这是不道德的,这是在渲染扩大烈士家属的痛苦。”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重播的新闻里,又出现了那位饱受折磨的俄军牺牲被凌虐枪杀的场景。
“包括这个。”王潇强调,“渲染血腥暴力,以吸引观众的眼球,他们考虑过他和他的亲人的感受,以及会造成的不良影响吗?”
王潇摇头,“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了吸引观众的眼球,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完全忘了新闻工作者的底线。这样的媒体,为了收视率,他们什么做不出来?这样的新闻,有可信度吗?”
王潇提醒他,“从NTV的职业道德入手,怀疑他们的职业操守,从而至于他们是否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而故意扩大战争的某些场景。”
伊万诺夫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但是成长于计划经济模式下的人,他同样缺乏危机公关的本能。
王潇叹了口气:“去克里姆林宫吧,想必现在总统阁下非常需要你。危机公关,克里姆林宫真的需要专业的危机公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处于被动。
伊万诺夫拿起一块奶酪饼,三下五除二地吞掉,然后擦干净嘴巴和手:“那我去一趟克里姆林宫。”
战争,他也不喜欢战争。
哪怕车臣的战争能够为他提供大量的订单,但他也得说一声,战争太残酷了,他真的不喜欢。
只是车臣的问题肯定要解决,放任自流的话,俄罗斯会四分五裂。
当战争无可避免,那就不能退缩。
伊万诺夫是一个人离开别墅的,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他带上了普诺宁。
莫斯科的冬天是如此寒冷,将时间都能冻结住的寒冷,而普诺宁却像一个行走的火炉。
烧到快要爆炸的那种。
“白痴!愚蠢的白痴!”税警少将发出愤怒的咆哮,“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演习,就这样把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丢到战场上,这是屠杀,无耻残酷的屠杀!”
王潇听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连演习都没演习过吗?
车臣的危机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你既然决定动武,难道之前真的一点都没准备吗?
对对对,去年11月份,克里姆林宫针对杜达耶夫的斩首行动,确实已经展现了究竟有多拉垮。
但那个时候,不是正规部队的军事行动啊。
临时出乱子,拼凑出了一支啥都不知道的拉胯队伍做出拉胯事,勉为其难也能理解。
现在你打仗了,正儿八经上了战场,还是两眼一抹黑吗?
普诺宁继续咆哮:“我警告过他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检查保养好武器装备,有针对性地训练部队。结果呢?”
他狠狠地摔下了手上的帽子,“白痴!一群白痴!从国防部长到总统,就没有一个脑袋清醒的人!”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为了能够在元旦的新年致辞上吹牛,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将士送上了战场,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愤怒让普诺宁的热血沸腾,头上都冒出了白烟,“他们甚至没有一张地图,抵达目的地之后,他们连地图都没有,怎么行动?在格罗兹尼,他们完全就是活靶子!”
王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真的,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以为你捅了天大的篓子。
呵呵呵,你想多了,以你的身份地位和手上掌握的权力,你想捅天大的篓子也要问天答应不答应。
只有俄罗斯政府这样的,只有克里姆林宫位高权重的,才能干出这样能进博物馆的蠢事!
王潇好想掐人中:“你们俄罗斯的军队就没有靠谱的指挥官了吗?”
没理由啊,苏联红军有多强大,看看车臣人的表现就知道了。
没理由继承了苏联最大财产的俄罗斯军队,直接垮成这样。
“一将不行,累死三军!”普诺宁的怒火更大了,“是克里姆林宫和国防部的愚蠢,造成了这一切。我告诉他们,要学习两山轮战的经验,可是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王潇一开始还在感慨,听到这儿她直接跳了起来:“等等,你确定要让俄军在车臣打两山轮战?”
普诺宁面色一僵,略有些尴尬,感觉面子过不去。
他硬邦邦地强调:“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会学习所有的战斗经验,你不要想太多。”
“我不能不想!”
王潇忍无可忍,“你们为什么要学两山轮战呢?你搞清楚啊,大哥,越南是独立主权的国家。车臣是吗?不是。你们打车臣,那叫剿匪,那叫平叛!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你们怎么能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呢?”
王潇真的要吸氧了。
“华夏的解放战争有城市巷战,解放后又有丰富的剿匪经验。你们要学也是学这个呀。”
上帝啊,她都要大喊上帝了。
少将先生,到底谁给了你勇气去嘲笑国防部和克里姆林宫?
你自己上的话,搞不好比他们还拉垮!
作者有话说:
[化了]第一次车臣战争,直接打没了俄军的体面。
第337章 有价值才会被利用:都是人才
不过越听下去,王潇越觉得普诺宁感觉自己行还是有理由。
毕竟,俄军在格罗兹尼的行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首先,进城之前,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再正常不过了,车臣总统杜达耶夫是正儿八经凭借军功成为苏联少将的。
他但凡脑袋没被驴踢了,都不可能选择和气势汹汹的俄联邦军的正面作战。
把城市让出来,伏击,最大限度的消耗俄军有生力量,尽可能把对方给打懵了,打出畏惧心,然后在俄军加大火力时,保留己方有生力量,撤出城市,打游击,不停地袭扰俄军,直到把对方给拖垮了。
看,王潇她一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人,都能想到的车臣方的战略,俄军的国防部它居然想不到。
一支部队抵达格罗兹尼,上级没有让他们等待自己的伙伴到来,互为依靠。而是让他们直接就开着坦克进城了。
更骚的操作是,不知道是因为运兵车不够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有大量的士兵是直接坐在坦克上,对,像坐拖拉机车斗的那种坐法,进的城。
王潇感觉掐人中都不能拯救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明明也没做啥,却感觉身心俱疲:“农场的小孩玩打仗游戏,哪一方敢这么来,被俘虏了。他的小伙伴把他给拯救出来,也会骂臭他的。”
不可孤军深入,是玩泥巴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呀。
伊万诺夫扭过头,看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看窗外反射的雪光,死活不敢看王潇。
哪怕这仗不是他打的,他也不是决策者,甚至他根本不是军人,他也觉得好丢脸,丢尽了俄罗斯的脸。
管家太太过来询问他们,是不是该用晚餐了?
王潇一边点头去洗手,一边询问普诺宁:“你没跟克里姆林宫说什么两山轮战吧?”
普诺宁尴尬道:“我只是建议总统阁下不要急着动手,先做好准备。”
“他不会听你的。”王潇压了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手,“当国内矛盾主要是经济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统治者就会选择战争,来转移人民的注意力。”
去年炮打白宫之后,总统可是信誓旦旦,半年内会让俄罗斯的经济情况好转。
现在呢,一年多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好转什么了?
总统的支持率在持续下降。
他需要一场战争,彰显出他强势硬汉形象的战争,让人们想起1991年819事件中,他站在坦克上向莫斯科人发表演讲的英勇形象的战争。
温热的水哗哗地流淌,冲干净了王潇手上的泡沫。
她庆幸不已:“谢天谢地你还没说什么两山轮战,所以您在克里姆林宫的信誉应该还没破产。”
普诺宁也在洗手,仍然为自己的两山轮战理论辩解:“我认为是可以的。通过轮战的方法,可以锻炼军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而且可以拖垮车臣,让它在疲惫中失去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