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莉迪亚点头,她又握住了对方的手,认真道,“可是莉迪亚,已经没有苏联了,苏联的社交模式现在也已经不适用。国家元首没有私生活,国家元首的家人也同样没有私生活,任何活动都是社交场合。”
她叹气,“你们一家人的生日,你孩子将来的婚礼,都是重要的社交场所。莉迪亚,我们无法改变社会的时候,就必须得顺应社会的改变。”
她握着的手在颤抖。
莉迪亚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可是我怕我做不到,王,你明白吗?我羡慕你,你总是能够轻松的处理好所有事,你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而我,我不知道。”
王潇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拍她的后背:“没关系,可以学的,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技能。”
她叹气,“莉迪亚,你以为我喜欢社交吗?不,只要条件允许,我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发呆一整天。不信你问问柳芭。”
被点名的女保镖在心中吐槽,不,Miss王,你从来不会发呆一整天。因为你不会允许这样自我放纵。
你最多发呆半小时,就是你的极限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会拼命地翻阅报纸报表,分析市场行情,或者阅读书刊杂志资料,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
但是现在被当众询问,柳芭肯定不能直说呀。
于是她特别擅长语言艺术地回答了一句:“Miss王喜欢静静地呆着,不爱热闹。”
王潇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我不喜欢,我也得逼着自己去适应。因为我要做生意,我必须得跟各行各业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好像我小时候也不爱学习,但我必须得逼着自己去学一样。”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天底下有几个人喜欢学习,喜欢工作?又有几个人能不学习不工作,敢不学习不工作?
哪怕家庭条件特别好,只要不想自我放逐,被当做家族的弃子随时丢弃,也得咬牙拼命争。
王潇安抚迷茫惶恐的莉迪亚:“别怕,你的丈夫爱你,他会准确地告诉你他需要什么,不用你费尽心思去猜测;别怕,我们都爱你,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帮助你,支持你。”
莉迪亚简直要哭了:“非得这样吗?”
王潇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点头肯定:“必须。”
“不用怕。”
谢天谢地,普诺宁没有直接跳窗而入,而是转去推门进来,他张开胳膊拥抱自己的妻子,“没事的,亲爱的,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
王潇干脆利落地起身,让开了位置。
她端起装冰淇淋的瓷碗,咕噜咕噜喝掉了融化地冰淇淋,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捧起盘挞,转头冲靠在普诺宁怀中的莉迪亚眨眨眼睛:“这个,我的,不管为什么,都是你亲手为我做的。”
说着,她将盘挞送到自己嘴边,亲了一口,又眨眨眼睛,然后才笑着转身离开。
莉迪亚一张脸顿时通红。
柳芭在旁边假装看不见,对着自己的老板,她能有什么感想呢?
勾引女人的事情,老板顺手就做了呗,驾轻就熟。
王潇一路往前走,一路咬着盘挞。
确实挺好吃的,莉迪亚用心了,因为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这份盘挞明显减了糖。
列娜如同一只矫健的小鹿,轻盈地奔到王潇面前,疑惑道:“Miss王,伊万叔叔,你们要走吗?你们还没吃晚饭呢?”
王潇笑着贴了贴她的面颊:“不了,亲爱的,晚上是你们一家人独处的时光,妈妈的生日,更加想跟你们在一起。”
车门打开,她挥挥手,转身上车,“再见,亲爱的,祝你们共享美好的夜晚。”
伊万诺夫也跟着上了车,嘴巴张了张,冒出了一句话:“莉迪亚她……”
“没事了,会好的。”王潇声音平静,却不容置讳,“必须得好。”
因为莉迪亚不是公司主管,她如果是主管的话,那么,她适应不了工作变化,公司可以给她调整岗位。
她是普诺宁的妻子,与普诺宁有20年的婚姻,而且生有一双儿女。
除非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否则,普诺宁的名字肯定要跟她捆绑在一起。
不然家庭散了,普诺宁接受不了不说,选民也不会投票给他的。
所以哪怕现在莉迪亚有千百个问题,王潇也要给她一个个解决掉。
政治投资,不就是这样吗?
况且,莉迪亚依赖她的话,也有助于维持他们和普诺宁的关系。
夕阳坠入地平线,远处的白桦林染上了鎏金一般的金黄,亮得几乎能刺人的眼睛。
王潇靠在柳芭身上,发梢也沾着金光。她斜眼看伊万诺夫,似笑非笑:“你没有其他的想对我说的吗?”
伊万诺夫后背瞬间绷直,面上闪过狼狈。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起码不让王看清楚他的脸。
可惜天光最后的疯狂是如此的浓烈,仿佛燃烧了整片天空。车子开得再快,也没办法让他逃离流金一样的光芒。
他只能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小声道:“我不该冲动,跟尤拉打起来。”
王潇的声音懒洋洋的:“打就打了呗,他这人确实欠。”
说着,她还有些疑惑,“他怎么这么脆弱?”
好歹也是社会人,红三代兼政府高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屁大点的事情,居然能够让他酗酒,崩溃。
红三代至于恐惧红军到这地步?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解释:“他跟他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红军回来挺好的,吊死自己也行。因为他作为老红军,没有为苏维埃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尽,被吊死也是应该的。”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张张嘴巴,最后话点只能落在伊万诺夫身上:“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他受刺激了,你怎么还?”
伊万诺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战略性地摸鼻子。
就像他对着尤拉,心中感慨时的想法一样,在王面前,谁能满足?所有人都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她,包括他在内。
对,他知道的,除了她父母之外,他是她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但是不够。
人的欲望是永远没办法填满的沟壑,他患得患失,他只想获得更多。
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停下停下,已经踩红线了。
所以,现在面对她的目光,伊万诺夫只能伸手捂住脸,小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王潇的声音依然温和:“还有呢?光道歉吗?”
伊万诺夫咬咬牙,狠狠心:“我马上给你定做两个娃娃。”
王潇伸长胳膊,拿下了他的手,笑出了声:“只有娃娃吗?先生,您可真小气。我还以为你起码要给我点两个男模呢!”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坏了,老板是真的会玩,根本就不能用一般的社会标准去看他们。
伊万诺夫脸腾的一下红了,脱口而出:“不行!”
王潇挑高眉毛,好整以暇地看他:“为什么?”
夕阳透过车窗,在她周身笼罩了一圈巨大的光辉,如同圣像的光芒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居然让他找出了一个理由:“因为男模是用来挣钱的。”
对,没错,能被王和他都看中的男模,绝对是极品,是行走的印钞机。
如果不打包给向去挣钱的话,向会翻脸的。
王潇笑出了声:“OK,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美。”
她笑完了,又重新靠在柳芭身上,懒洋洋地半闭着眼睛养神。
她昨天傍晚才飞到莫斯科,一路几乎没休息,到现在时差都没倒过来呢。
伊万诺夫想了又想,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闭紧眼睛,一派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反正莫斯科的春天还没来,气温挺低的,他的手也挺暖和的。
所以王潇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闭着眼睛,睡着了。
要怎么形容1996年3月的莫斯科?春天并没有提前到来,但街头的演讲和报纸上的骂战,那可谓是如火如荼。
有意思的是,五年前,王潇到莫斯科的时候,热衷街头政治和报纸骂战的,是所谓的改革派,也就是推动苏联解体的那波人。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819事件中,站在坦克上,拿着大喇叭,号召全体俄罗斯人保卫俄罗斯的那位现任克里姆林宫主人。
现在攻守互换,积极抢占街头阵地的则变成了共产党。显然是吃一堑长一智,从哪里跌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
据说俄共出动了上万名积极分子,在各地深入各家各户,面对面地争取选民,不可谓不努力。
搞得尤拉等人都相当紧张。
竞选团队开碰头会的时候,他主动提议:“要不要我们也搞宣讲团,同样上门争取选民?”
久加诺夫当真狡猾,他是本次大选第一个获准登记的总统候选人,所以他成功地赶在了其他人之前开展竞选活动,把他的竞选搞得轰轰烈烈,好像下一位入主克里姆林宫的必然是他。
不行,他们必须得阻止他。
王潇看着尤拉,当真无语至极。
看样子,他的脑袋瓜子并不是被酒精毒害了。哪怕他不酗酒了,也没见他聪明起来。
她不得不敲着桌子,提醒异想天开的人:“宣讲?请问你们打算派谁上门宣讲?俄共有党员,忠实的党员!我们有谁听我们指挥?”
想什么呢!
去年的国家杜马选举为什么俄共会赢?就是因为目前俄共仍然是俄罗斯最大的政党,是最有凝聚力的政党。
其他的正道压根就是摆设,自己的党纲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更别谈什么忠实的信徒了。
尤拉被他说得瞠目结舌:“我……我们可以找人手做这些事。”
王潇冷笑:“我们哪里来的人手?丘拜斯先生领导的团队总共加在一起才几个人?俄罗斯有多大又有多少家庭,这几个人怎么深入进去?”
她直接否定掉了尤拉接下来会说的话,“不要跟我谈什么雇人。第一,雇来的人信仰五花八门,让他们上门去宣讲,搞不好就会夹带私货,我们花了钱,结果帮人家干活。第二,雇来的人开支怎么算?要跟俄共打擂台,起码也要上万个人吧。这么多人路费、住宿费、餐饮费就是一笔大数字,还有他们的工钱,谁来掏?”
王潇摇头,摆明态度不当冤大头,“有这笔钱的话,我们可以给工人多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尤拉尴尬得已经恨不得地遁了。
偏偏围桌而坐的人群中,还有个人疑惑道:“俄共是怎么筹到这么多资金的?他们不是竞选经费有限吗?”
尤拉真想上前捂住对方的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钟,王潇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党组织,交通和住宿费开支可以大大压缩。最重要的是——”
她看了眼对方,“共产党员是可以为了信仰义务劳动,不要一个卢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