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们飞快地找来了剪刀,递给王潇。
她抓着剪刀就开始“咔嚓咔嚓”剪开大衣。
因为害怕碰到前面的强酸,她是在后背的位置剪的。可是伊万落户高了她一个头,再往上,她举着胳膊,手都在抖。
伊万诺夫颤巍巍地问:“我我我……蹲下?”
“别蹲!”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想的是蹲下来的话,裤子上也会沾到酸,那样腿就跟着完蛋!
尼古拉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我来吧。”
王潇指挥他:“剪掉!大衣剪掉!毛衣也剪掉,衬衫剪掉。”
可惜液体是流动的,伊万诺夫的裤子也湿了,散发着酸腐味。
“剪掉!”王潇不敢耽搁,“全部都剪掉!”
莫斯科的四月初啊,天还能飘雪呢。风一吹,伊万诺夫冻得瑟瑟发抖,他拼命拽着自己的内裤,跟王潇打商量:“内裤就算了吧?也不是很……”
“剪掉!”王潇用力地瞪他,“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呀?”
反应敏捷的助理已经麻溜儿从车上取来了毛毯,好歹让自己老板不至于裸·奔。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干脆直接冲洗吧!”
对对对!王潇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烧伤处理是五字口诀:冲、脱、泡、盖、送。
是她把顺序给搞反了。
“没错,赶紧送去冲洗!”
好在老式的俄罗斯企业就是一个小社会,公司里面同样有澡堂。
伊万诺夫披着个毯子,又不好一边跑一边遛·鸟,还是助理和保镖七手八脚把他往后勤送东西的小拖车上面一放,直接把他给推去了澡堂。
谢天谢地,这个点儿男浴室没人洗澡,空荡荡的。
伊万诺夫被推去淋浴间的时候,王潇还大喊:“冷水,必须得是冷水,不能用热水!”
冷水冲泡才能降温,缓解烧伤的疼痛和伤害。要再用热水的话,那就是雪上加霜。
她吼完之后,忍不住发火:“救护车呢?救护车到底什么时候来?”
没有救护车,难不成让他们自己开车送去医院?
也行!不等了,等不及。
助理迟疑地看着王潇,半天才鼓足勇气发出疑问:“为什么要救护车?”
王潇一肚子火没处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会看到伊万先生被泼了浓酸吗?”
原本还窸窸窣窣声不断的澡堂,瞬间安静得连滴水声都清清楚楚。
“浓酸?”尼古拉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哪里有浓酸?”
他像想起来一样,赶紧解释,“哦!Miss王,那是格瓦斯,他泼的是格瓦斯。”
王潇瞪大了眼睛:“格瓦斯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吗?我又不是没喝过格瓦斯!怎么可能是这种又酸又臭的味道?”
尼古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还是柳芭帮同事解了围:“因为它的酿造材料和技术都有问题。”
他们日常喝的格瓦斯,已经是风味饮料了,加了很多好东西。
“酸是因为酒酿过头了,变成了醋。臭是因为他用了发霉的大列巴,有腐臭味。”
王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就是格瓦斯,不是强酸?”
KGB出身的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相当谨慎地回答:“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它是其他有害液体的证据。当然,它有可能里面放了毒·药,但这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化验。”
好了,最后一句关于什么毒·药的可能性的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
王潇现在唯一的反应就是双手捂住脸,上帝啊!既然你们知道是格瓦斯,为什么不拦着我?
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诺夫被剪的精光,大冷的天,瑟瑟发抖吗?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王潇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谁会阻拦她呢?她是老板,个性强硬,说一不二的老板。
哪个打工人吃饱了没事干,去拦着自己老板发疯?
她只是发疯,剪光了男老板的衣服而已,又不是拔枪杀人。
男老板都没意见,打工人哪来的意见?
唯一一个能够开口阻拦她的人——伊万诺夫,刚冲完冷水澡,冻得呲牙咧嘴的裹着毯子从冲淋间出来了,满脸无辜地咧着嘴巴冲她傻笑:“我以为你是嫌臭,太难闻了。”
他不敢说,其实他很高兴,这样理智精明的王,竟然因为他而方寸大乱。
王潇只感觉天空在打雷。
毁灭吧!这该死的世界!
也就是说,她所谓的化学性烧伤急救行为,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发疯。
她真的绷不住了,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就说为什么伊万诺夫被泼酸了,他的保镖和助理们能够那么冷静,完全听她指挥,一点儿自发性地主动救助行为都没有?
合着根本就没必要!
伊万诺夫见势不妙,也不敢笑了,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安慰她:“嘿!王,没事的,你只是太紧张,太辛苦了。”
他用力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地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所有的压力最后都汇总到她身上,所有人都指望着她去解决难题。
她身上背着沉重的山。
王潇伸手推开了他,往后退:“No!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真特么的抓马。
追进浴室的摄制组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还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王潇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浴室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边走路一边脱衣服的男人惊恐地看着里面这么多人,赶紧拿桶挡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他不过是想趁着上午人少的时候,好好洗个澡而已。为什么还有女士在?
王潇摆摆手,丢给伊万诺夫一句话:“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先出去了。”
真是造大孽了。
伊万诺夫要追着她一块儿出去:“嘿!王,阿秋!”
王潇回头瞪他:“老实呆着吧,你想重感冒吗?”
4月初在外面脱光光吹了半天寒风,然后又冲着冷水澡,再战斗民族,该感冒的时候还是会感冒的呀。
现在他出去个鬼,有衣服穿吗?没有的。衣服已经在她的指挥下被剪成碎片了。
是的,他们出门的时候的确会带备穿的衣服,那只是一件大外套而已。
让他套一件大衣,真空的在外面招摇过市吗?
伊万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允许他直接去外面商店买全套,然后就穿上身。
还得司机开车回去,拿他的衣服过来换。
上帝啊!她怎么就脑袋瓜子被驴踢了,搞出这种蠢事来?她前后两辈子的智商都被踩的粉碎了。
王潇坐在澡堂外间前台的空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喝果汁。
喝一口,她就靠在柳芭身上哀嚎一声:“上帝啊!”
她正儿八经体会到什么叫社死了。
柳芭憋着笑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要不要吃点泡椒凤爪?”
“要!”
只是啃鸡爪也不耽误她啃两口,继续靠着柳芭哀嚎:“上帝啊!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季亚琴科来到电力公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抓狂的王潇。
总统千金不由得奇怪:“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收到了消息,王今天会来电力公司拍节目。
她已经意识到了媒体在政治活动中的重要性——她甚至在去买咖啡的时候,听到了路边人的议论,他们认为俄共太过分了,居然逼得总统为了一点小事就亲自向国民道歉,实在过于咄咄逼人。
看,这都是媒体公关的效果。
不出意外,季亚琴科知道自己会成为父亲第二个任期的左右手,她必须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来帮助父亲坐稳克里姆林宫的位置。
王潇抬头看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塔季扬娜,你来了啊?哦,上帝,真是一场噩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柳芭,你跟她说吧。”
柳芭略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老板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直接在季亚琴科面前打个哈哈,绕过去就行。
但老板既然已经吩咐了,作为保镖的她也没有犹豫,直接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
季亚琴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帝呀,这是王吗?这个善于观察脑袋,堪比计算机的女商人,竟然也能搞出这种乌龙。
王潇满脸绝望:“我就说吧,我要被笑死的。”
季亚琴科努力憋笑,拼了命地帮她找补:“不不不,这很正常,关心则乱。我对着我丈夫孩子的时候,很多时候也会忘了常识。”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两个字:呵呵。
她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亲爱的,你来电力公司有事吗?”
季亚琴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就是来现场学习媒体公关的。
真的,俄罗斯实在太缺乏公关人才了,甚至很多人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以至于她现在想要找老师学习,都翻不到合适的人选。
是是是,莫斯科确实可以勉强称之为国际化大都市,这里有很多外国公司,而基本上所有的国际公司都有公关部。
但季亚琴科没办法保证,她真聘请人家当老师了,人家就会尽心尽责地教她,那毕竟是人家的饭碗啊。
况且,虽然她不懂这个行当,但商业和政治是两回事的基本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说不定人家即便想教,教的内容也没办法用到政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