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序急忙转向夏松萝,微微垂头致歉:“夏小姐,对不起。”
夏松萝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劫难过后,眼睛里先看到自己的亲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还没等她说话,瞧见那几辆越野车的车门,相继被推开。
一个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看上去都是二十几岁的年龄,各个身材高大,英俊帅气。
他们都不说话,但列队整齐,站姿挺拔。
夏松萝恍惚生出一种感觉,要是给这群帅哥穿上飞鱼服,配上绣春刀,简直就像一群锦衣卫。
“走吧。”夏正晨心情很差,随便朝一辆越野车走过去,坐去后座。
夏松萝跟上去。
上车前,她扶着车门,扭头看向刚才出来的位置,那里毫无动静。
夏正晨:“上车。”
夏松萝收回目光,踩着脚踏,低头钻到车厢里,坐在他身边。
沈蔓坐上副驾:“夏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
夏正晨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回乌鲁木齐,去找掮客,看她怎么安排,听她安排。”
沈蔓不问原因:“是。”
夏正晨又说:“让他们回去几个,来这么多人做什么。”
“是。”
车辆在雪地里缓缓启动,夏松萝扒着车窗,还朝那个位置看。
越行越远,一直到视野消失,也没看到他们几个。
回乌鲁木齐这一路,夏正晨都在闭目休息。
夏松萝知道他这两天肯定没怎么合眼,保持安静,不去打扰他。
也不看手机。
迫在眉睫的危机好像都解除了,可以松口气,她却没心情玩游戏。
只给金栈发了个消息,问他们出来没。
得知他们都出来了,就把手机揣兜里,也闭目休息。
路况还算不错,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以后,终于回到了乌鲁木齐。
沈蔓已经和苏映棠沟通过,请示夏正晨:“夏先生,queen那边的意思,是请您和夏小姐先住进他们掮客的老宅。至于镜像方,她还在沟通。”
“但有个问题,只能您和小姐两个人去,我们的人不能跟着,她说,老宅范围内,她会保障您和小姐的安全。”
夏正晨知道什么原因,江航信不过他们夏家的门客。
这次的钓鱼计划,不想让门客知道,否则刚才不会将沈蔓也支走。
夏正晨对沈蔓很放心,但这次的会谈是江航提出来的。
他决定安静当颗“棋子”,不操那么多心,成败都不负责任。
夏正晨说:“按掮客的意思办。”
沈蔓把掮客老宅的地址,发送给开车的司机:“去这里。”
这时候,夏松萝拿出手机,发现四个小时过去,江航一条信息都没发。
她是真恼了:“爸,我的行李还在江航家里,我要去拿回来。”
夏正晨不同意:“让沈蔓去拿。”
夏松萝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东西扔得很乱,必须我自己收拾。江航还没回来,我有他家钥匙,赶紧过去收拾下,又不会和他见面。”
夏正晨犹豫了下:“一起去。”
夏松萝的确是要过去拿行李,无所谓地说:“没问题。”
越野车转道去了那片旧厂区。
一驶入那些弯弯绕绕狭窄的巷子,夏正晨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停到江航家门口的时候,一瞧周围这破败的环境,夏正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住没说话。
夏松萝推门下车,熟练的拉起卷门,进屋去收拾行李。
不收拾不知道,根本不是乱不乱的问题,是得打电话给搬家公司,派辆车来。
夏松萝只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拉着她的行李箱出门,再次把卷门拉下锁好。
江航那把钥匙被他掰断了,只剩下她手里这把。
夏松萝将钥匙放在了一侧的墙头上,拍摄一张照片,打开微信,发送给江航:“钥匙放这里了。”
再次上车,前往掮客的老宅。
夜色笼罩在这座飘雪的北疆之城,远处天山的轮廓在夜幕下若隐若现。
越野车陷在晚高峰里,等待漫长的红灯时,夏松萝的手机震动了下。
屏幕亮起,显示出来江航的微信消息,简短三个字:对不起。
夏松萝寒着脸,将手机反扣在扶手上,不理他。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又等了两个红灯,他都没再发来一个字。
夏松萝忍不住了,解锁手机,力道很重地戳着对话框: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这次,他倒是回复的很快:那你说,你想我怎么样?
夏松萝: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航:我的态度怎么了?
夏松萝: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是不是?
江航:如果我是为了自己,求你爸爸做事,我用这种态度,是我不对。
江航:但我是不是为了救他的命?我的建议哪一点有问题?我都不指望他领情,他却不停和我顶嘴。
夏松萝:顶嘴?你竟然说我爸顶嘴?
夏松萝:到底是文化差异,还是你这人太狂妄?
想起他拉黑过她,夏松萝逮着机会报复,把他也拉黑。
……
金栈那辆大G刚驶入市区,车上只有他和江航。
“砰”一声闷响,江航把手机扔进扶手箱。
金栈正开着车,瞥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刚好扫见他们简短的对话。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你这是火上浇油吧?”
“我态度怎么了?”江航皱起眉,他是真不明白,“她说不能只说对不起,我就问她想我做什么,我好去做,这样的态度还不够诚恳?”
金栈直抽嘴角:“大哥,你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江航揉着太阳穴,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你就说,我是不是已经够能忍了?”
他做事很少解释,都是先做再说。
这一次耐着性子和夏正晨解释了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明明是夏正晨自己拎不清,不顾全大局,他才会忍不住发火。
换成其他人,他早就一拳打过去,让对方闭嘴了。
金栈听得头痛:“我理解,我相信松萝也理解。就事论事,你没有做错。可是航哥,放眼全世界,绝大多数的文化里,没有一个做女婿的,会用‘顶嘴’这个词来形容岳父。”
江航张了张嘴:“我是……”
金栈难得打断他一次:“你记着,在牵扯到情感的关系里,哪怕你再一片好心,态度也不能这么硬。‘怎么说’,大多时候比‘说什么’更重要。”
江航喉结滚动了几下,闭上了嘴。
烦,心里压着说不出的烦。
不只烦,江航还觉得特别累。
他重重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他’肯定没有我现在这么累。”
上个世界,夏松萝失去了夏正晨这棵松树,需要一棵新的松树。
“他”只用打败其他情敌,就可以和她相依为命。
她这个落难千金,世界里只剩下“他”,只能依赖“他”。
“他”是夏松萝唯一的选择。
可如今,夏正晨活着,她依然是那个被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公主,生活丰富多彩。
江航觉得自己就像个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从唯一选择,变成了众多选项里的第一选择。
即便如此,江航还是必须要救回夏正晨这条命。
失去至亲的痛苦,他经历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即使形势对自己再不利,就算最终他什么都得不到,也不想夏松萝经历这些。
金栈听江航提到“他”,出主意:“你如果觉得太累,就去喝点酒,放‘他’出来替你收拾残局。”
江航说他两瓶啤酒就倒,金栈是不信的。
只是酒精的作用,麻痹了他的理性“程序”,令他的情感记忆“程序”占据了上风。
在这两套“程序”没有完全兼容之前,这样的切换,看上去很像是人格分裂。
“松萝去了掮客老宅,齐渡也在那边,很安全。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你,你根本不用怀疑‘他’的本事。”金栈迟疑了下,“说不定,‘他’比现在的你,更懂得怎么保护松萝。”
江航冷笑:“少出馊主意了,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不去面对,让‘他’去收场,和鸵鸟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