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寻到一点机会,就准备扑上来,然后被雅克多那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骑士剑划开驱散。
血色的月亮永远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上,将土壤都染成暗红色,光是看着就让人绝望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冷得瑟瑟发抖的西尔维娅搂紧了雅克多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因为过于虚弱,嗓音细细柔柔的,要不是因为距离足够近,恐怕都听不清。
“雅克多……”
雅克多沉重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有一条腿已经变回了白骨的模样,是在刚才经过潮湿阴冷的沼泽血潭时,被里面的亡魂啃噬的。
“怎么了?”
西尔维娅趴在他耳朵边小声问:“你说,我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啊?”
她一定是看起来就像个亡灵的充电宝,不然不会招惹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听了这话,雅克多哑然失笑。
他的小主人怎么可以如此可爱。
雅克多勾紧了少女的腿弯,稳稳地背好她:“在我们这群亡魂看起来,确实很可口诱人。”
毕竟,只要吞噬掉她,就意味着能在这里多撑一会儿。
西尔维娅有些颓丧:“连你也很想吃了我吗?”
雅克多继续往前走:“不会,我不吃肉,我是素食主义者。”
西尔维娅才不信呢,游戏里可是写了他的剧情,他是小镇里最出色的猎手,每年丰收节前都能满载而归。
再说了,要是一直吃素长大,怎么可能长得这么高大。
“骗子。”西尔维娅咕哝了一声,微凉的脸蛋贴着雅克多结实有力的脊背,接近昏迷的她连说话都想在梦呓。
“雅克多,离开遗忘之地后……你想做些什么呀?”
雅克多思索片刻,笑道:“去找个裁缝。”
“裁缝?”
“嗯。”
西尔维娅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好奇地问:“你找裁缝做什么?”
雅克多垂下眼,脸上露出了温柔的浅笑:“想给小姐做一条足够华丽漂亮的婚纱裙,然后带你回我的故乡小镇,在种满白玫瑰的花园里,和小姐举办婚礼。”
西尔维娅把头一扭,耳朵红彤彤的,不肯说话。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这么直白的求婚话语,连卡洛斯哥哥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半天没声,雅克多担忧地掂了掂,以为背上的人昏了过去,一本正经地调侃道:“该不会小姐你亲了我,却不想负责吧?”
“我是信亚特兰蒂斯神教的,只认定一个爱人,可是我们这群骑士一生的宗旨。”
“还是说,小姐只是眼馋我的肉。体,才答应亲吻我的?”
西尔维娅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愤愤地锤了他肩膀一拳。
“啊啊啊,混蛋!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你是说,我眼馋一具排骨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神听了都要发笑的笑话!”
雅克多低声笑了起来,脚步微微放缓,他抬眸看向天际那抹血色,眸光渐渐柔和下来。
“要是真的能出去啊,我就想躺在一片开满雏菊花的草地上,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睡上一觉。”
不用再面对战争和血腥,能够恬静美好地在田野间生活。
其实,自己骗了她,她并不是第一个坠入这片遗忘之地的活人。
在漫长死寂的时间里,雅克多也见过零星两三个人族来到这里,他费劲了力气救下了他们,然后试图将他们送出去,却都只是徒劳。
唯有背上的少女,能够撑这么久,就像一朵生命力顽强的小雏菊花,即使路边的尘土飞扬而过,也压不弯她的脑袋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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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码字时落落内心OS:好冷啊,西幻真的好冷啊,呜呜呜,吃一口自己做的饭,好吃流泪()
落落也有点死了,梆梆硬。
第90章
这条通往遗忘之地出口的路途过于漫长。
果实仅剩三颗的时候, 雅克多在一处废弃的神殿里停了下来,他将怀里抱着的西尔维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长椅上,让她靠着自己不至于身体无力摔下去。
靠在雅克多身上的西尔维娅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血色的月光洒在了一座无头雕像的身上, 脖颈上的切面十分齐整。
不像是历经时间磨蚀后的断面,更像是某种利器切割出来的。
西尔维娅的目光缓缓下移, 才发现这座雕像似乎雕刻的是一条人鱼, 祂的鱼尾太长了, 不是人们传统概念中的鱼尾, 反而有点像蛇的尾巴盘踞在身躯下。
看起来又危险又神秘, 糅杂着微妙的神圣感。
雕像的右手紧握着一柄三叉戟,是一个蓄势待发准备投掷出去攻击的姿态。
西尔维娅总觉得莫名有些眼熟,可却怎么都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混沌的大脑难以支撑她再思考些什么, 于是她直接放弃了。
雅克多默不作声地用长袍盖住了自己已经全部白骨化的双脚,防止被身旁的少女发现。
遮盖好后,雅克多解下水囊,给嘴唇干燥的西尔维娅喂了点水。
这处还算干净的水源还是雅克多冒着被魔兽攻击的风险找到的。
趁魔兽尚未聚集过来, 他赶紧装了一袋子就走。
但西尔维娅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这水十分的冰冷,甚至能称得上阴寒,她本能地抗拒着喝下去, 因为她身体已经冷得在不自觉发抖了。
眼见本就不多的清冽水流自少女的唇角溢出,雅克多轻声细语地哄也不见效, 他索性心一横,含了一大口, 唇瓣紧贴着给她喂了下去。
“我不要……”从头到脚都不舒服的西尔维娅呜咽着,委屈的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淌进了雅克多的唇齿间。
即使是已经死去,五感迟钝接近于无的亡灵骑士也尝到了口中咸而苦涩的味道,丝丝缕缕地蔓延开遍布四肢百骸。
这是雅克多从生前到死后的岁月中,头一回尝到眼泪的滋味,裹挟着人族活着时候才会有的温度,是温暖的,却仿佛要将人烫伤。
于雪地中逝去的勇士,即使牺牲之时,也并未流泪。
说实话,眼泪的味道并不好,还有些糟糕。
他舍不得。
是的,这一瞬间,雅克多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舍不得怀里鲜活的少女那双剔透漂亮的眼睛流下泪水。
借着他这一愣神,西尔维娅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踢踹着,试图把给自己喂水的雅克多给推开,却无济于事。
“好冰,我好冷……我不要喝,咳咳!”
挣扎间,西尔维娅被呛了一口,浑身发抖地咳嗽起来。
她努力张开因为沾了泪水变得沉重的眼睫,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望着一直紧盯着自己的雅克多,企图用可怜脆弱的状态改变骑士固执的念头。
雅克多也清楚这水温喝下去不好受,可是作为脆弱的人族的西尔维娅必须喝。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吐息阴冷。
修长的骨手捧起西尔维娅略显苍白的脸蛋,怜爱地抚摸着。
本来莹润柔软的面颊已经变得瘦削,连下巴都越发显得尖而小巧了,看着十分可怜。
从落入遗忘之地开始,她瘦了很多。
有时候抱起她,雅克多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像是抱起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稍有不慎她就会从自己怀里飞出去。
再继续待在这,她真的会死去。
雅克多的食指拨开西尔维娅额头前的碎发,在上面落下一个微凉的轻吻,低声哀求着她。
“不哭……不哭,我亲爱的小维娅。”
“你每落下一滴眼泪,都要将我的灵魂灼伤。”
得逞之后,西尔维娅起伏不定的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当人的身躯处于虚弱生病的状态时,神经就会变得非常脆弱敏感,稍有一点问题,便能掀起轩然大波。
西尔维娅像往常一样将脸贴在雅克多冰冷的胸膛处,硌得慌,比以往更加硌人。
然后,西尔维娅坐了起来,她没什么表情地抬手就想要掀开雅克多的黑色长袍一探究竟,然后被他制止了。
西尔维娅抬眼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雅克多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了。
低下头的西尔维娅咬紧了唇,一声不吭地跟雅克多按住自己的那只手较劲。
最后还是雅克多败下阵来,怕捏伤了西尔维娅的手,无奈地松手,任由她掀开袍子检查。
西尔维娅看到了雅克多的肋骨。
上次好不容易长出的血肉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魔兽啃去了,撕裂开的伤口十分不整齐,重新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结构,而肋骨之下那颗幽蓝色的心脏光泽也很黯淡。
和自己第一次看到的光芒完全不一样。
西尔维娅直接愣在了原地。
雅克多叹了口气,觉得是自己这副尊容吓到了她。
骑士轻轻扯出被西尔维娅紧紧攥在手里的布料,仔细整理好,还不忘轻声安抚她:“小姐别担心,亡灵的身躯早已死去,不会有痛觉的,就算是骨头断了也不影响行动的……”
这也是人族通常都拿亡灵军团没办法,难缠至极的根本原因,它们严格意义上来说不会有任何感受。
雅克多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都相当轻松自若,仿佛这具躯体不是他的一样,一点都不心疼。
“后面会慢慢长出来的,不用太过在意。”
这个笨蛋!
低着头西尔维娅没说话,眼泪却无声无息地往下掉,坠落在雅克多的指骨上,惹得他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西尔维娅带着哭腔的嗓音闷闷的:“真的会长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