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疑惑不解:“啊?这里多无聊啊,到处都是管你教训你要尊崇伟大的神主的人……”
凯瑟琳闻言,笑了笑道:“可我的族人还在这儿,母亲在我幼时常常说起旧日的索兰德家族有多么辉煌。”
“我想,尽自己的全力让家族恢复之前的模样,年轻一辈都能自由学习魔法,而不是强迫自己去钻研根本不可能修习的神力。”
“到那时,再带领全族,回到我们的故土。”
因为,至亲直到离开前,都仍然记挂着从未谋面的故乡。
西尔维娅望着凯瑟琳眨了眨眼:“凯瑟琳的故乡在哪里呀?”
她发现,在谈及未来的时候,凯瑟琳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似乎也染上了明亮的晨光。
凯瑟琳抬眸望向太阳冉冉升起的东方,轻声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但我从小听到的童谣里是这么唱的。”
黑发白肤的魔女轻声哼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谣:“索兰德的黑珍珠,来自黄金遍地的塔卡岛,是兰蒂斯之海的珍宝……”
庆典之日很快到来。
苏尔本以为,偏僻不被看重的晨星修道院,肯定是没有资格进入神殿参加庆典的。
但是她完全忘记了西尔维娅背后的温莎家族。
在庆典上,伟大庄重的教皇冕下要为远道而来接受十诫神教导的温莎公女洗礼,以彰显神的仁慈和恩典。
为了准备庆典,前一天干了一整天活的西尔维娅跪坐在垫子上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名面容严肃的执事修女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银质的小盘,上面放着一只精巧的水晶杯。
杯中盛着大半杯色泽清澈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液体,散发出一种古怪甜腥的味道。
执事修女例行公事般一板一眼的说道:“温莎小姐,教皇冕下恩典,念你上次受惊,身体前些时日生病,特赐下由索兰德医官调配的圣药,助你涤净身心,以最佳状态迎接庆典神恩,请即刻饮下。”
“圣药?”西尔维娅盯着那杯液体,有些犹疑。
还是由凯瑟琳调配的圣药?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魔神利维坦在教导她大陆局势时曾用难得冰冷严肃的语气评价圣和帝国及其信奉的十诫神。
“小维娅,记住,那位高高在上,伪善至极的神明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绝对的庇护或毁灭,而是精巧的制衡。”
“让信徒相互猜忌,让盟友彼此防备,让潜在的威胁在内部消耗。信任与背叛的天平,只有永恒地摇摆不定,神的权柄才能如日中天,永不坠落。”
利维坦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西尔维娅心中顿时一沉。
更别说,乌列恩还有堂而皇之赏赐那些仆役可能有毒的葡萄酒先例在前。
“这是什么?我以前没喝过。”西尔维娅没有去接,警惕地看着执事修女。
“冕下的恩赐,岂容置疑?”执事修女眉头皱起,语气加重,“快点喝完,不要辜负神恩,也别耽误其他事务。”
“我不喝。”西尔维娅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抗拒和怀疑。
西尔维娅:“除非告诉我这是什么,或者……让凯瑟琳小姐来看过。”
她搬出了凯瑟琳,试图争取一点周旋的余地。
执事修女的脸色沉了下来:“索兰德小姐正在为教廷紧要事务忙碌,岂是你想见就能见?温莎小姐,你一再推诿,是对冕下不敬!”
就在争执一触即发之际,房间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纯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乌列恩·法内塞,金白色织缎的华丽长袍包裹着那具神圣庄严而极具力量感的身躯。
他似乎是恰好路过,又好像早已了解此地发生的一切。
乌列恩目光淡淡地掠过执事修女手中的杯子,又落到西尔维娅写满戒备的脸上。
乌列恩一出现,室内的其他人都非常有眼色地安静退下。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惶惶不安的少女和尊贵冷漠的帝国教皇。
第164章
门在身后合上, 西尔维娅心头一跳。
乌列恩开口:“看来,我的好意,令你倍感负担, 温莎小姐。”
如冰泉般的嗓音平和冷淡,听不出喜怒, 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下来了。
西尔维娅被乌列恩的身影笼罩着, 在那双幽深冰冷的紫色眼眸的注视下, 感到一阵窒息。
但一想到他手中那杯可能致命的恩典, 联想到宴席上阿奎纳中毒身亡的惨状, 西尔维娅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冕下。”
“毕竟……毕竟您也是这样将葡萄酒赐给那些仆役的。”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她的怀疑了。
乌列恩的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她果然还记得,并且在害怕,而恐惧令她抗拒。
远处的钟声响起,来源于神殿, 是一切仪式开始前的启示。
庆典在即,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去耐心慢慢解释一个她未必会相信的真相。
况且,有些真相,本就不该被知晓。
“有时, 无知是仁慈,服从是智慧。”
乌列恩缓缓走近, 纯白的教皇常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手中拿着那杯所谓的圣药一步步逼近西尔维娅。
他靠得很近, 西尔维娅能闻到他身上冷冽沉重的熏香,当高大的身影距离自己不过半个手掌时,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我最后说一次, 喝下去。”乌列恩平静地说道。
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只有不容置疑的神权威严。
西尔维娅逆反心顿时被逼出来了,反而紧紧抿住了唇,还用力摇了摇头。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牢牢扼住,拇指的指腹按住饱满的唇瓣抵开。
乌列恩另一只手端起杯子,毫不犹豫地将杯沿抵上她的唇齿,微凉的液体强行灌入西尔维娅的口中。
“咳咳!”西尔维娅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想去推开乌列恩,但在神力的禁锢下,纹丝不动。
冰凉的液体连带那股甜腥的古怪味道,滑入她的喉咙,大部分被迫咽下,少许从嘴角溢出,淌过西尔维娅被迫仰起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
强行灌药的动作带着绝对的力量压制。
少女的翠眸因为怒气和咳嗽迅速漫上了氤氲的水汽。
她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乌列恩,对方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到杯中液体尽数被喂进西尔维娅口中,看到她喝了下去后,乌列恩才松开手。
西尔维娅脱力地后退几步,扶住墙壁剧烈咳嗽。
要不是因为在这个鬼地方她用不了魔力,她早就把眼前这个该死的教皇给揍了一顿。
她不住地在心底暗骂。
乌列恩将空杯放回银盘,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指尖因为探入少女唇舌间沾染上的粼粼水光。
擦拭的动作忽而一顿,乌列恩垂眼,在自己食指上看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显然是刚刚喂药的时候,牙尖嘴利的少女咬出来的。
但他并没有痛感,所以未曾察觉。
乌列恩的眸光淡淡地落在了咳嗽得眼尾湿红的西尔维娅身上,问道:“不痛吗?”
西尔维娅闻言一怔。
结果对方话音才落下,西尔维娅就感觉到食指传来一阵钝痛,她捂住了手,愤愤地看向乌列恩。
可恶!
她居然忘记了这个狗东西的能力!
乌列恩垂眼,一抹雪白的光点落在了西尔维娅指尖,在神力的作用下,很快那阵痛觉就散去了。
“你不应妄图对我造成伤害,下次别这么做了。”
恨得牙根痒痒的西尔维娅磨了磨牙,只恨自己咬得不够狠。
门打开后,乌列恩对着卑躬屈膝的执事修女下达命令,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带温莎公女去休息,准备稍后的圣水洗礼和赐福。”
说完,乌列恩便转身离去。
所有神职人员都被召集到偌大的神殿中。
与往年由主教代行不同,今年的庆典,教皇乌列恩将亲自为修道士们进行圣水洗礼和赐福。
这份颇为罕见的殊荣,或许是因为某位公女的到来。
西尔维娅站在队列中,脸色如常,身体却泛起一阵阵陌生的细微的躁动。
那杯被强行灌下的圣药,似乎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不适,反而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指尖微微发麻,心跳也要比平时快。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认为这是自己的愤怒和紧张导致的。
神殿中央,乌列恩已经换上了更为隆重华丽的教皇礼袍,沉重的冠冕下,他的面容完美无瑕。
他手持镶嵌了各色宝石的圣水容器,垂眼看过下方一排排低垂的头颅。
仪式正常进行。
修道士们依次上前,跪地垂首。
冷漠矜贵的教皇手上沾染些许圣水,抬手轻洒在每个人的额前,最后简短祝祷赐福。
轮到西尔维娅时,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强迫自己上前。
她能感觉到上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冰冷无温带着观察的意味,让西尔维娅顿时紧绷起来。
乌列恩垂眸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的少女,静默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来,索兰德魔女配置的药水,确实有效果,她很安静。
见西尔维娅并无异样,乌列恩将圣水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