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锦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脸颊哭得粉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是被欺负惨了。
尤其在看到孟回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哭得更起劲儿了,还特意伸出胳膊擦眼泪。
于是那满是青紫的白嫩手臂,也跟着暴露在众人眼前。
而从刚才就失语了的闻喜默默裂开了。
有没有人救救她?啊?
她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为什么大早上醒来,怀里会躺着光溜溜的席玉锦,还哭成了这副鬼样子?
闻喜很迷茫,视线不经意间对上门口那道冷峻华贵的身影。
昨晚的记忆碎片瞬间涌现:混乱、失控、差点不可挽回……直到彼此探向对方脊背的手同时僵住,凝固的空气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尴尬,最终不欢而散。
此刻,席白钧那双漆黑的凤眸依旧冰冷,只是深处多了些几欲将人吞噬的暗色,看得闻喜心头一跳。
她强行镇定地移开视线,又对上孟回霜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让她更不自在了。
这时,怀里的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低下头,就又看到席玉锦抽抽噎噎地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同样带着痕迹的皮肤,水润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像在控诉她的禽兽行为。
闻喜:“……”
被子底下光溜溜的触感无比清晰,好样的,席玉锦脱得够干净!这下好了,她连掀开被子走都不能了。
感受到那自门口而来的目光,闻喜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昨晚那乱七八糟的结束后,她开了净化器,喷了空气清新喷雾,洗了澡,还把那根惹事的鞭子藏在了衣柜最深处,一切处理好后都快凌晨三点了。
所以她床上,怎么会冒出个席玉锦?完全没有任何胡搞的记忆,而且这痕迹也太假了点,假的像是他自己掐的。
她是想和席玉锦在一起,可这种类似于“被抓奸在床”的场面,未免太不体面……
不过,如果席白钧因此让她负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闻喜缓慢的眨了下眼,想着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席玉锦狠狠抹了把泪,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口,嘴角似乎极快地翘了一下。
还没等她确认是不是看错了,就听到他带着哭腔喊:“哥,我和闻喜——”
“玉锦,别这么捉弄闻喜。”
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打断他,孟回霜站在门口,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仿佛是在打趣不懂事的弟弟,“就算跟闻喜闹了别扭,也不能这么用力掐自己呀。”
看到席玉锦那一刻起,孟回霜就注意到了他那以往不同的目光,憎恨、得意、嚣张。结合他昨晚在自己房间赖着不走的样子,和此刻出现在闻喜怀里的事实,不难猜出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再加上他那双藏不住心思的眼睛,哪里还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席玉锦太不知事了,真正情到浓时留下的痕迹,绝对不是这种东一道西一道、深浅不一的掐痕。
而且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脸上总会有些残留的余韵。就像此刻的闻喜,眉眼间是潮湿的未干的,哪怕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逃不过孟回霜的眼睛。毕竟,他也曾是这种情态的制造者。
而席玉锦,他不过是把脸哭红了,再往胳膊上掐了几道印子,蠢得可笑。
可既然不是席玉锦,那会是谁?
孟回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身侧的席白钧。罕见地,席白钧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件高领休闲毛衣。
五月的天气,这样的穿着,真的……不热吗?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席白钧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孟回霜的眸光微凝。
对方嘴角处那道细微隐秘的伤口,实在不可忽视。
余光瞥过床上还在装委屈的席玉锦,孟回霜嘴角的笑意渐渐抿直:“席哥,这种天气穿高领,不会觉得闷吗?”
话落,闻喜下意识地扫了席白钧一眼,想到昨晚她咬的那几口……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只听到身边的席玉锦打了个哭嗝,跟着附和道:“是啊哥,你不热吗?”
闻喜:“……”
她默默地低下头,盯着被角上绣着的小碎花,哈,这花可真够花的。
席白钧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热。另外,可以吃早饭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站在门口的孟回霜往旁边侧了侧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又被温和掩盖。
他在原地顿了几秒,才勾唇看向床上的人:“玉锦,快点起来吧,别让席哥等久了。对了,阿喜,你下午好像还有专业课吧?可别因为贪睡耽误了。”
话落,他笑着轻轻带上房门,脚步不紧不慢地离开,
留下席玉锦彻底傻眼了。他愣愣地坐在床上,眼睫上挂着泪珠,一脸困惑。
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闻喜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说:“你赶紧走吧。”
席玉锦揉了揉哭的发疼的眼睛,没有动。目光在房间里扫视,试图找到些能质问闻喜的东西,比如昨晚的那根皮鞭。
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只瞥见门口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牛皮袋,像是装文件用的。
他哥刚刚过来的时候,拿文件了吗?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就被闻喜背对着他躺下的背影打散了。
这个背影好冷漠!一点都没有被抓包后的慌乱,也没有对他的心疼!
席玉锦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哗哗地掉。
他明明是按照计划来的,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哥一点反应都没有,孟回霜也毫无波澜,就连闻喜都这么淡定?
不说别的,闻喜难道不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她一点好奇心都没有,难道是笃定昨晚的人不是他吗?
想到昨晚过来时闻喜那红肿的唇,再想到自己监督孟回霜时打的那个盹儿……
席玉锦不得不承认那个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到底还是被孟回霜那个贱人见缝插针截胡了!
说不定,就在那一会儿的时间里,孟回霜还跟闻喜吹了枕头风,让她认定了昨晚的人是自己!
怪不得孟回霜不惊讶,因为他就是参与者!至于他哥,向来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席玉锦直接略过。而闻喜,她自始至终都以为昨晚的人是孟回霜,所以才这么淡定!
甚至刚刚孟回霜的那几句话,已经把他出现在闻喜床上的事,定义成捉弄了!
那他昨晚挨的鞭子,挨的掐,岂不是白挨了?
他费了这么大劲,居然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贱人贱人贱人!孟回霜那个贱人好深的心机!指不定刚刚孟回霜看他的样子,心里都在嘲笑他蠢吧?
“呜……”悲从心来,席玉锦鼻尖一酸,长长的抽噎了声。
他觉得像个忙活了一整晚,却连颗糖都没捞着的倒霉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憋屈得几乎要哭断气。
决不能善罢甘休!
他死死咬住唇死死憋住哭声,猛地从床上窜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抓起自己的手机,狠狠摔门而去。
听到声音,闻喜睁开眼沉沉地吐了口气。
她是没心思去追究昨晚的那些莫名其妙,反正所有人都维持着体面的平静,那她乐得顺水推舟,所以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有什么好想的呢?那些离谱的发展……不如通通忘了。
饭是没心思吃了,觉也是睡不着了。
闻喜利落地换了衣服,简单洗漱后下楼。她没去餐厅,甚至连招呼也没打,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席家。
餐厅里,佣人来说闻喜已经已经离开的消息。
孟回霜脸上的笑意不变,仿佛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席白钧神色淡漠地继续用餐,像是毫不在意。只有席玉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要起身去追,只是被席白钧的一个眼神定了回去。
早餐结束后,孟回霜笑意盈盈地起身告辞。
席玉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再次忍不住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朝席白钧的方向瞥去,只见席白钧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长睫低垂,仿佛没看见他的动作。
于是,席玉锦没有犹豫,转身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席白钧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色微沉。
客房门上那把突兀的锁,今天早上的尖叫……零碎的片段串联起来。
所以,昨晚提出那样荒唐要求的,是孟回霜吗?
他分明记得,孟回霜已经正式接手孟家了,内外承压的关键时期,现在看来,倒是清闲得有些过分了。
席白钧缓缓起身,等候在旁的助理立刻上前,低声汇报今天的核心行程:“老板,十点有和孟氏敲定合作细节的专项会议。”
他轻轻颔首,语调平缓得听不出丝毫喜怒:“孟家的合作方案,不急。让法务部逐字逐句再细审一遍,所有流程暂缓推进。”
“是,我这就去安排。”助理连忙应道。
“对了,”席白钧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管家时,脚步微顿,淡淡吩咐道:“从今天起,玉锦的礼仪需要重新教授。在他的言行举止达到完美之前,限制他的一切外出活动。”
管家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却也没有多问,恭敬地躬身应道:“是,先生。”随即转身退下,去联系相关的礼仪老师。
“孟回霜,你站住!”
第88章
“孟回霜, 你站住!”
孟回霜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缓缓停下脚步。
转瞬,席玉锦已经冲到他的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骂道:“贱人!你敢背着我勾引闻喜?!”
孟回霜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唇角勾起无奈又温和的笑:“玉锦,别用这种仇视的眼神看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总归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
“朋友?”席玉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哑地笑了声,语气里满是恨意,“有撬朋友墙角、给朋友戴绿帽子的朋友?孟回霜,我席玉锦没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消受不起这份'福气'!”
他把孟回霜当朋友,什么事都不设防地说给他听。可眼前这人呢,却在背地里干着这样龌龊的事!想到自己当初的天真,想到或许孟回霜借着自己对闻喜的熟知,去接近闻喜,席玉锦就觉得头顶绿云罩顶,恨得要死!
“你是不是每次听到我提起闻喜,都在暗地里盘算着怎么使坏怎么勾引她?”
他逼近一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也红得吓人, “你不是最讨厌Alpha ?你不是厌A吗?你这个满口谎言的贱人!”
孟回霜不闪不避,平静地和他对视。神色坦然得没有半点心虚:“玉锦,我只是在帮你。”
“我不会害你的,我们之间, 也不至于因为一个闻喜,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神色诚恳,温润的眉眼间满是关切:“你和闻喜本来就不合适。她能默许我的靠近,就证明她对你的喜欢,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定。你现在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