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哥,你们再说什么啊?”
席玉锦的嗓子哑得厉害,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个字也干巴巴的。他快步上前,几乎是蛮横地将自己塞进两人中间,硬生生截断了那份凝滞的沉默。
闻喜下意识看了席白钧一眼,见他眉眼低垂,没有开口的意思,就接过了话:“没说什么。”
无非是东拉西扯些无关紧要的话,尽量不往今天发生的事情上说。更何况,车上发生的事……实在尴尬。尴尬的她这会儿对着席白钧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刻意走开。
眼下席玉锦回来了, 正是脱身的好时候。
她抬眼,忽视席玉锦那亮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神,看向席白钧:“哥哥,我困了。”
席白钧的目光落在她脸颊那一点浅淡的咬痕上, 眸光微沉, 半晌才道:“去睡吧。”
话音落下,闻喜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离开,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席玉锦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他不明白,他明明就坐在两人中间,可这两个人,居然谁都没打算搭理他?他哥就算了,闻喜凭什么也忽视他?难道她不打算为今晚的事,给他一个说法吗?
他蹭地一下跟着站起来,身后却传来席白钧凉淡的声音:“你的门禁时间是几点?”
席玉锦下意识回答:“九点。”
“那现在几点?”
席玉锦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跨过凌晨,他磨着后槽牙,不情愿道:“一点半。”
席白钧嗯了一声, 起身往楼上走:“明天记得告诉你的礼仪老师。”
“哥!”席玉锦快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心里发怵,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闻喜不也回来得很晚吗?她现在……”
话到嘴边,他顿住了。可是一想到今晚上那些围在闻喜身边的贱人,在联想她在外面的风流,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用力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控诉:“她现在在外面乱搞AO关系,她也喊你一声哥啊!你怎么也不管管她?”
席白钧脚步微顿,侧过脸,淡淡颔首:“你说的对。”
“我说的对?”席玉锦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丝茫然的希冀,追问道,“所以呢?”
席白钧却没再回答,去了书房。
倒没有什么急需处理的工作,只是……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了亮,纯白色的头像跳出来一条消息:【我要回来了。 】
席白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缓缓划过屏幕,然后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抑制贴,它是被使用过的,因为曾经沾过水的缘故,旁边带着粘剂的地方已经微微卷边。或许因为时间太久,上面的信息素味道早已淡得近乎消失,只有凑得极近,才能捕捉到一丝残存的气息。
像是一场夏季潮湿的梦,雨水将不知名的花瓣砸弄,氤氲出一股天然的、近乎血液般的、带着甜腥的芬芳,缠缠绵绵,是能在梦里也百转千回的气息。
“叩叩——”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席白钧抬眼:“进。”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闻喜的脑袋探了进来:“哥哥。”
“怎么了?”
得到回应,她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刚洗过澡的缘故,她脸颊被热水蒸出一层健康的绯色,半湿的黑发披在肩头。随着走动,一股混着沐浴露清香的潮热湿气,逐渐氤氲开来。
她走到席白钧身边,摊开手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崭新的抑制贴。
今晚的事到底还是让她不安了,她迫切地想在席白钧面前,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以此翻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弯着眼睛笑,语气熟稔:“帮我贴一下吧,哥哥。”
这实在是逾矩的请求,毕竟腺体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展露给旁人看的。
除非,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或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席白钧垂眸看了她片刻,才缓缓伸手,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将那枚沾了她体温的抑制贴拿了起来。
“谢谢哥哥。”
道谢说得太早,闻喜似乎并不觉得。
她笑着,将长发拨到一侧,接着蹲下身,微微侧过头。
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倾了过来。后颈凸起的腺体小巧而脆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席白钧的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闻喜侧着脸,没察觉到他的停顿,只是仰头催促,眼睛清润水亮:“哥哥?”
“嗯,我在。”席白钧应了声,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将她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掌心的薄茧蹭过脸颊软肉,带来粗糙的触感。
闻喜心头蓦地一跳,想起它不久之前的用途,那股不自在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那只手便很快收了回去。
闻喜身子微微一僵,觑着他的神色,小声道:“我蹲得有点腿疼。”
席白钧没说话,只是缓缓弯下腰。
下一秒,闻喜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稳稳抱进了怀里。
“低头。”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闻喜又是一僵,乖乖地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双手下意识地在他背后交握。这个姿势实在太过亲昵,让她有些别扭,可直觉告诉她,这会儿最好不要多说话。
抑制贴贴上腺体,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闻喜刚想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腰间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紧接着,席白钧道:“不要把腺体随便给别人看。”
闻喜愣了愣,不以为意,她又不是变态,当然不会随便给人看。
似乎看穿了她这点小心思,席白钧又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除非,你们是很亲近的关系。”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闻喜瞬间明白了,他这是在点她呢。
她弯起眼睛,笑得乖巧又无辜:“可是你是我哥哥啊,”她眨了眨眼,语气直白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哥哥又不是别人。”
席白钧垂眸,目光落在她后颈那片被抑制贴遮住的肌肤上,看着那处细微的起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你说的对。”
“嗯嗯,那哥哥我回去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
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闻喜觉得自己这关总算是过了。
她敷衍地丢下一句关心,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今晚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再次变得沉寂起来。
……
只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刚转过楼梯口,闻喜就撞上了席玉锦。
显然是特意来堵她的。闻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质问:“你去书房干什么?”
闻喜随口扯谎:“不干什么。对了,你哥找你呢,让你过去一趟。”
“是吗?”席玉锦狐疑地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找闻喜算账,根本不想去面对他哥那张冷脸。
闻喜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她趁着席玉锦愣神的功夫溜了。
席玉锦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越想越不对劲。他哥刚才明明没半点要找他的意思,有什么要找他的事?所以,闻喜根本就是在骗他吧!
呵,说什么不会骗他?
这个骗子!她从来就只会骗他!
……
一夜好眠,到底还是席家的床睡得舒服。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去学校。闻喜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醒来时浑身舒畅。
下楼时,家里静悄悄的。
听佣人说,席玉锦被押着去上礼仪课了,上完课还有什么舞蹈课之类的,总之忙得很,而席白钧一早就去了公司。
闻喜慢悠悠地吃完午饭,索性窝进影音室,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播放片头的时间,她点开手机。
略略一扫,全是消息,其中夹杂着不少露骨的照片。
有发自己胸肌的,有往腹肌上喷牛奶的……往下翻还看到个更不要脸的,全漏的。
闻喜忍不住皱眉,服了,这些人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为什么要给她发这种照片啊!搞得好像她是个很色的人一样。
翻着翻着,她看到了简随星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寓。
闻喜撇撇嘴,想起简随星那副柔弱乖巧美丽的皮囊下,藏着的能把人头当球拍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怵。
再想想能出现在学校阴魂不散的孟回霜,跟疯狗似的关烨,还有和甄瑶沾亲带故的江以贺……闻喜突然觉得,外面简直就是个龙潭虎xue 。
思来想去,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找席白钧申请一下,也在家上课?除了需要躲着点席玉锦外,简直完美。
想法是挺美好,可惜,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闻喜刚从影音室出来,就被席玉锦堵在了走廊尽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小少爷,你到底想干嘛?有话直说。”
她脸上在没有之前一点的柔情蜜意,好像已经是撕破了脸皮,所以现在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席玉锦到了嘴边的指责,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的怒火,以及那点自以为是的笃定,更是完完全全没有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闻喜从始至终都是装的,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他该怎么办?他能说什么?难道真要像他跟孟回霜说的那样,去求他哥帮忙,死乞白赖地逼着闻喜喜欢自己吗?
别说他哥会不会帮他,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鼻尖又是一酸,他又有点想哭了。只是这些天他哭得太多了,眼睛干涩发疼,眼泪好像都已经流干了。
可只是再看一眼闻喜那张不耐烦的脸,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无师自通的滚落下来。
他抽抽噎噎的,只憋出一句话:“闻喜,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闻喜语气更冷更烦躁了:“我怎么对你了?不是你拿我实验,去测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现在测试完了,结果也如你所愿了,你又在这儿哭什么?”
“我只是气糊涂了,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席玉锦哭得更凶,泪水糊了满脸:“我哪知道那些人会当真?我说完就后悔了,后来也把话收回来了啊……我早就喜欢你了,真的,好早好早以前就喜欢了,我只是、只是太生气了……”
闻喜被他这气笑了,说真的,她很多时候对着席玉锦,都会有着隐隐无语的感觉。
你说他有脑子吧,他天天说些没脑子的话干些没脑子的事,可你说他有脑子吧,他还会出主意……
看到她笑,席玉锦的哭声猛地顿住,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一脸希冀:“你笑了……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闻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想不通,既然席玉锦喜欢她,又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迟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她敛了笑意,冷着脸问:“那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住在你家不走?”
听到这话席玉锦要委屈死了,泪珠滚滚再次落下。
于是他那满腔的质问,彻底化作带着哭腔的解释:“我气的是你以前骗我!气你……气你忘了我,一直没有认出我……”
他终于哽咽着,说出了两人多年前的那段渊源。
闻喜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席玉锦说的事,她确实有印象。
那年她和闻泽吵架,那个混账故意刁难她,让她去车站接他,还威胁说不去就断了她的零花钱。她正恼着呢,半路上,还遇上个找闻泽的小傻子。
那小傻子穿得洋气,脸也白白净净的,比她当时班里最有钱的同桌还白净,整个人就显得都很贵。一副对周遭环境嫌弃又茫然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她本来懒得管闲事,可架不住那人死缠烂打。她烦不胜烦,就随便骗了他几句,把他带到了一家不用身份证的黑宾馆。
不过她也没真的坑他,那家宾馆的老板娘和她认识,店里装了监控,她还特意多花了十块钱,给他开了间带报警器的房间,安全得很。
后来闻泽问起这事,她也老老实实说了,结果被断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她还觉得委屈呢。
席玉锦还在抽抽噎噎地辩解:“我没真想让人去勾引你,后来我都说算了……可简随星那个贱人不要脸,居然还借着我的名义,去、去勾搭你……”
“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闻喜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鼻尖通红的席玉锦,心里只剩一阵无言的叹服。
她是信席玉锦的话的,毕竟就他这脑子……唉!
只是她也真的服气,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至于记恨这么多年吗?早说出来,她说不定早就顺理成章地入赘席家,哪还会有这么多波折?你看现在,这事闹的,全乱套了。
不过说来也庆幸,庆幸席玉锦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玩意,如果他真的那么无辜,那她好像就变成一个坏蛋了。
闻喜不想做坏蛋,当然,也不想做好蛋。
她看着眼前哭得可怜巴巴的人,心思动了动。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话落,席玉锦哭着点头:“喜欢。”
既然还喜欢,这么看好像还挺包容的?既然这样,闻喜觉得,这个目标,好像也不是非换不可?
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哎呀,别哭了。”
闻喜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眉眼弯弯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放下所有防备。当年席玉锦会被她骗得身无分文,这张脸占了大半的功劳。席玉锦永远不会告诉她,当年他在宾馆等她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着两人这样算不算缘分天定,想着以后要是恋爱了,异地恋该怎么办,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琢磨了好几个……
席玉锦的哭声停了,他红肿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闻喜,眸子里闪过一丝怯生生的亮光,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只可怜的小狗。
闻喜摸了下他红肿发烫的眼尾,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抽了张纸巾,耐心地帮他擦眼泪:“好了,我知道了,别哭了。”
席玉锦偷偷抬眼,看见闻喜脸上的温柔和无奈。
她替他擦眼泪的动作很轻,哪怕他眼泪还在往下落,她也很耐心,没有半分嫌弃。他悄悄松了口气,心尖泛起一丝甜意,随即又涌上一阵天大的委屈,还有被偏爱的恃宠而骄。
席玉锦这人,向来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
见闻喜对他态度缓和,他立马就忘了刚才的伤心,只觉得自己又成了她的心肝宝贝,谁也比不上他。那些个追着闻喜的,都是不要脸的贱人,都是她不小心犯下的错误,只有自己是她真正的心头好,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志得意满了。
“你实在是太恶劣了,”他往闻喜怀里蹭了蹭,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一想到那些围着闻喜转,甚至连床都敢怕的贱人,又觉得自己这点举动根本不算什么。干脆整个人都塞进了她怀里,边仰着脸,让她给自己擦眼泪,边小嘴叭叭不停歇地控诉起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要追我,却对我那么冷淡……”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又往她怀里钻了钻:“你追我的时候,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吗?你太恶劣了!”
“要是、要是你当初在努力一点,说不定我们现在早就在一起了……”
他嘴上说着指责的话,双手却紧紧揽住了闻喜的腰。比起指责,更像是撒娇。
闻喜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似笑非笑:“我恶劣?我有你恶劣吗?”
“你、你……”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席玉锦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盯着闻喜那双含笑的眼睛,整颗心都鼓涨起来了。
可他又忍不住难过生气,闻喜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过?是不是也对别人这样笑过?
心里酸得厉害,却偏偏不肯先移开目光。不仅如此,他还大胆地伸出手,双手环住了闻喜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闻喜柔软的唇瓣上。
席玉锦觉得喉咙发干,像是着了火。
他鬼使神差地,猛地凑上去,印上她的唇。动作生涩又莽撞,只会胡乱地舔舐。
闻喜愣了一瞬,转瞬就反客为主。
席玉锦不满地哼唧两声,可他太生涩了,很快就被她吻得晕头转向,小舌头被温柔地卷住,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乖乖地任人予取予求……
只是亲着亲着,闻喜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冒了出来。
余光一扫,她瞥见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往上是包裹在挺括西装裤里的笔直长腿。
完蛋!
心脏猛地一沉,她慌忙想推开席玉锦,可席玉锦这会儿被吻得迷迷糊糊,哪里肯松手?他红着一张脸,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黏黏糊糊地撒娇:“还要……”
说着,柔软的舌尖还轻轻舔过她的唇角,带着青涩的勾引,像是急着要与她再续缠绵……
闻喜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都是些老旧的故事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她僵硬地抬起头——果然,席白钧就站在不远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手腕上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冷硬的轮廓,那双黑眸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闻喜头皮发麻,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才在他面前保证过会安分守己,今天就和他的亲弟弟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你回来了?”
席白钧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眸色深不见底,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下一秒,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紧紧相拥、恨不得嵌进彼此骨血里的姿势上。
这一瞬间,闻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她手忙脚乱地想把怀里的席玉锦掏出来。
万幸,迷迷糊糊的席玉锦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顺着闻喜僵硬的目光看去,瞥见了面沉如水的席白钧。
再转头看向急着和自己拉开距离的闻喜,席玉锦心底瞬间涌上不满,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要是放在平常,他是不敢的,可这时某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促使他莫名做出这种像是宣示主权的动作。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喜不知道他在整什么幺蛾子,她是快要吓死了。她压低声音,催促:“故事讲完了,小少爷,快松手!”
席玉锦偏不松。
不仅不松,他还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他抬起头,直直对上席白钧的目光,故意拔高了音量道:“你讲完了,该我了!”
紧接着,他用尽全力喊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哥!我要和闻喜结婚!”
“!!!”闻喜的心脏都要被他吓停了。
“闻喜同意了吗?”
席白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静、冷淡,似乎没有为此生出一丝波澜。
闻喜却觉得浑身都开始发僵了。
这时,席玉锦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眼睛又红又肿,湿漉漉的,像是拢了一层水雾,神色也太过期盼。那模样,仿佛只要她摇一下头,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
闻喜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唉!席玉锦这性子,真是有种愚蠢的机灵。他总能在最不合时宜的关头,问出最戳人软肋的问题,把人逼的进退两难。
她其实很想点头。
可问题是……
她真的能答应吗?
真的,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