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简总在她最困乏的时候哭?以前他明明很懂事,很乖巧的,从不来不会这样哭哭啼啼的,现在这个样子,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他的质问,那断断续续的哽咽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作响,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可以不爱我的。”
她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小的几乎听不到。
可简随星偏偏听到了,听清了。这句话像一根长针,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一瞬间,惊人的戾气从他胸腔里暴涨开来,混杂着毁天灭地的恨,恨不得拉着她一起坠入地狱同归于尽。可目光落在闻喜微微皱起的眉头上,那点狠戾又瞬间被心疼碾得粉碎。
他舍不得,也不愿意。哪怕她这个样子对他,他还是舍不得。
他只能死死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嘴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滚烫的爱意,字句缠绵,心中却无休止的咒骂那个引诱她的贱人,字字恶毒,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阿喜,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近乎叹息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
“凉拌。”闻喜抽回手,顺便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他,用像是哄又像是敷衍口吻道,“小简,别哭了好不好?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而且…… 真的好吵哦。 ”
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简随星再也忍不住了。
嫉妒像疯长的野草,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像个抓包了妻子出轨的丈夫,所有的委屈、不甘与绝望都化作了带着恨意的质问。
“闻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为什么总是要出去和别人鬼混?”
“是我不够漂亮吗?”
“可是你明明夸过我的,你明明说过自己喜欢的……”
质问声一句比一句急切,一句比一句绝望,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浸透了他的声音。
可闻喜只是拽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她是真的很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和他争论这些无意义的话题。
简随星却不死心,踉跄着上床,隔着厚厚的被子,紧紧地将她抱住。
他还在不停地问“为什么”,哭声越来越大,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被子,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朵由绝望灌溉的花。
当那声“为什么”再次响起时,闻喜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微光下,简随星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他本来就是那种越素净越显艳丽,越狼狈越见风情的长相。此刻哭得眼眶通红,苍白的脸颊晕着异样的潮红,长长的鸦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朵垂首哀泣的花,脆弱却又浓艳。
见她终于肯理自己,简随星抬眼望过来,他没有说话,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想去亲吻她。
闻喜垂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紧接着偏头躲开了他的吻,像是在避开什么麻烦。
“你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困意未消,甚至也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凭什么来问我为什么?”
“阿喜?” 简随星的心脏骤然停跳,睫毛一颤,眼泪又无声无息地滑落。
闻喜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啊,为什么你要来问我为什么?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吗?”
她是真的不理解。他到底在哭什么?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简随星怔怔地看着她,眼眶红得快要滴血,神色一片茫然,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碎又可怜的气息,仿佛一碰就会碎。
闻喜皱了皱眉,烦躁感更甚:“你能不能别再哭了?你这样,搞得好像我好像很坏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简随星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间哽塞得厉害,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还是觉得呼吸不过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迎着闻喜不耐的视线,他只能抬手捂住自己还在流泪的眼睛。可眼泪还是颗大颗顺着指缝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濡湿了他的掌心。
他跪坐在她身侧,离得极近,颤抖的身体时不时轻轻碰触到她的胳膊。
这触碰让闻喜更加烦躁。她还是没搞懂,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她和关烨那样,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更何况,就算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明明一开始就说好了只是各取所需,他现在这副被背叛、被抛弃的样子,实在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反感,不舒服。
“我们分开吧。”闻喜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简随星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放下手,声音微不可闻,有些颤抖:“阿喜,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闻喜重复了一遍,眼神冷淡。
简随星怔怔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分开?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对我们现在的关系,认知错误了。”
闻喜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道:“我们不是情侣,我有喜欢的人。我们现在这样,是见不得光的,是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可你现在这副样子,搞得我们好像是什么很深爱的关系一样,让我很不舒服。”
她的话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停顿,像是早就为这一刻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就等着这一刻说出来。
简随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早就想抛弃他了吗?
是在她和那个贱人上床的时候?还是在他们相拥而眠的时候?是不是在他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时,她已经早就把他当成了随时可以丢掉的垃圾?是不是在他为了讨她欢心,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柔弱乖巧的Omega时,她已经就觉得厌烦了?
他是什么?是她寂寞时的消遣?是用完就丢的工具?还是早就被决定要丢弃的垃圾和累赘?
“闻喜,你难道没有心吗?”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素色的丝绸睡衣衬得他身形愈发病弱修长,仿佛一支内里早已碎裂的瓷器,只需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散。他捂着心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里……好痛啊。”
闻喜脸上露出一丝讶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皱了皱眉,用一种诧异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Alpha本来就是没有心的啊。”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个问题,甚至觉得好奇怪。
Alpha的肤浅和凉薄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Alpha怎么可能会有心呢?而且他不是已经得到她的身体了吗?为什么还要管她要心呢?这也太强A所难了吧?
看着简随星惨白的脸,闻喜像是好心提醒似的补充道:“如果一个Alpha主动跟你谈心,那他大概率是某方面不太行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得近乎残忍,“以后你和别的Alpha交往的时候,要慎重这点。”
她甚至在给他“以后的交往”提建议。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简随星看着她漂亮又冷漠的脸,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倾倒过去,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流,混合着笑与泪,透着一股疯癫。
闻喜除了有些惊讶外,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简随星渐渐止住笑,坐直身子,眼底的疯癫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可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骗你什么了?你不要入戏太深了小简。” 闻喜不解地挑眉,“我们之间的规则,一开始就说清楚了。”
“你根本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简随星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伸手环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阿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闻喜有些惊讶他的发现,却没有承认的意思,只是用力想掰开他的手:“不好,我有喜欢的人。”
这个动作,像是压垮了简随星最后的防线。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有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你不能走,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阿喜,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好不好?我不会吃醋,也不会妒忌。我可以去帮你说服他,我们……我们一起在一起好不好?”他嘴里轻声说着,嘴角甚至还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像极了古代那些为了留住Alpha ,甘愿接纳妾室的正房,卑微又偏执。
闻喜却只觉得别扭又厌烦。她和他本就没什么正经关系,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不用。”她冷冷地说,“我们必须分开。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别再说这些没用的挽留的话了。”
简随星嘴角的笑容僵硬了,随即又慢慢流动起来:“你喜欢的,是今晚那个'朋友'吗?”
闻喜不想再多纠缠,随意地点了点头:“是。所以我们分开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尽快搬走。”
她这副急于摆脱他的样子,刺得简随星眼睛生疼。
“你让我搬去哪里?”
“我不是要立刻赶你走。”闻喜皱了皱眉,“只是我们已经分开了,住在一起不合适。你具体搬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管。”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简随星轻声道,神色有种平静的疯狂。
“不想也要分开,说不定分开就分开,下一个更好呢?”闻喜敷衍道,“你肯定会找到更好的。”
“所以阿喜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已经找到下一个'更好'的了吗?”
不等闻喜回答,简随星动了动唇道:“没有下一个了。”
他望着闻喜的眼神里,满是怨憎,可望着望着,那恨意又变成了绵绵不绝的爱意。他再次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阿喜,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好不好?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重新开始。你乖乖的,不要背叛我,我也再原谅你一次,最后一次……”
闻喜狠狠皱起眉:“你在发什么疯?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我们也根本不是恋爱的关系,你到底明不明白?”
简随星还在发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疯癫。
闻喜或许发现了,或许没有,又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她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冷冷地撂下最后的话:“你尽早搬出去吧。”
话落,用力甩开他的手。
简随星没有说话,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如果可以体面地分开,闻喜其实也愿意说几句“祝你前程似锦” 的场面话,可现在她实在没这个心情。再漂亮的人,在分开时一旦开始毫无底线地挽留,也只会让人觉得厌烦。
她淡淡地想着,转过身,重新躺了下去,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简随星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又睡着了,睡得那样安稳,仿佛他的痛苦、他的绝望,都与她无关。
好想,好像把她锁起来……
他闭了闭眼,缓缓起身。
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颊是近乎冷冽的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没有一丝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单薄的身影,像一尊易碎却又带着寒气的琉璃雕像。
随后,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没有打扰到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被打扰。
第101章
白色烟雾丝丝缕缕从唇齿间漫出,关烨惬意地眯起眼睛。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抬手去接,动作幅度不大,却牵扯到某处隐秘的伤处,疼的他脸色狰狞了一瞬。
“真是个小畜生!”他咬着牙低骂一声,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慵懒沙哑:“什么事?”
电话那头,简随星的嗓音比他更哑,有种很是难言的干涩:“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关烨挑眉,含糊应了声“嗯”,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语气玩味:“怎么,急着投胎?你这声音听着不对劲啊,昨晚是不是跟人乱搞去了?闻喜知道吗?”
“谁?”简随星懒得跟他废话,言简意赅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