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的身份,在有心人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她这么不好接近,总是独来独往。如果不是有席家兜底,开学第一天,恐怕就有不少人会凑上来强行跟她做朋友。
按席家那位对外表现得态度来看,她应该不缺钱才对……难道是想体验生活?
但这种可能几乎为零吧,毕竟闻喜看起来很讨厌麻烦。难道是,真的缺钱?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时候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说不定席家只是表面上对她好,背地里很苛刻呢?不然的话,闻喜怎么会想着去工作赚钱呢?
“不可以吗?”闻喜见她半天不说话,又问道。
“当然可以!”甄瑶回过神,语气里有些迟疑,“只是……工作的话,会很辛苦的……”
她实在没法想象,闻喜笑着用恭敬的态度给别人服务的场景。而且奢侈品店的兼职能赚多少钱?就算业绩再好,做上几个月都抵不上她一件衣服的价格。更何况,闻喜根本没必要这么辛苦啊。只要她开口,甄瑶很愿意帮她。
甚至不止她,只要闻喜愿意多交几个朋友。
——可惜,这话她不会说出口。毕竟,最坚固友情的方法,当然是要有所亏欠了。
甄瑶瞥了眼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朝这边扫来的目光,扬起嘴角。
她太清楚这些目光的意义了,都在盼着能有个不经意的对视,然后摆出私下练习过无数遍和气笑容,期望自己散发出的善意足够友好可靠。毕竟,曾经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甄瑶笑容灿烂,又朝闻喜靠近了些:“阿喜,别去工作了好不好?不如……”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不如你多陪陪我呀,我很乖的,绝对不会让你累到。”
“你当我是什么?”闻喜轻嗤,脸色冷了下来。
这话说的,是把她当成酒吧里可以花钱点的小甜菜吗?还“陪”?要是真有这份心,刚才看出她缺钱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把钱转过来?
呵,有钱人的本性,就是喜欢把别人当乐子啊。闻喜觉得没什么意思,闭上了眼,不想再跟她多说。
“阿喜,我没有别的意思!”甄瑶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我就是觉得工作太辛苦了,怕你受委屈,你别生气呀!”
这段时间以来,在外人看来,她和闻喜似乎已经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可只有甄瑶自己知道,这份要好掺了多少水分。毫不夸张的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都是她主动黏着闻喜,刻意营造出来的错觉。
闻喜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可有可无。要是热情些,能在某些事上帮到她,只要把握好距离,接下来她或许会默许你的靠近。可要是仗着这份默许,抱怨她的冷淡,刻意表现出疏远,她也不会生气。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你。
想靠疏远让她做出改变,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根本没可能。
甚至,你会因为这一点点的疏远,彻底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熟悉。
甄瑶之前试过一次,她假装生气不理闻喜的第二天,闻喜身边就坐了个Omega。后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她才把那个人挤走。
当之后重新靠近,甄瑶谨慎了很多。没办法,闻喜就是这样。她不在意你,不管你怎么想她、怎么对她,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你要是接受不了,大可以选择疏远,反正她绝不会为此多看你一眼,更不会觉得伤心。
在圣斯亚读书,除了学习本身,更重要的是结交人脉、建立自己的关系网。就在其他人忙着做这些的时候,闻喜却始终以一种游离的姿态置身事外。她话少,对凑上来打招呼的同学, Omega还能温和些, Beta和Alpha就只剩不耐烦。她不算冷漠到不近人情,却也从来没有要和谁深交的意思。
甚至很多时候,甄瑶能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还有憎恨。所以,不要指望,她会对这里的人有任何忍耐。
“既然阿喜已经决定了,那就按阿喜的想法来好了。甄瑶压下心头的不安,放软语气。
“好哦。”闻喜对甄瑶弯了弯眸。
她泛着亮光的眼睛中笑意闪闪,整个人又变得柔软好接近起来。
仿佛刚才的冷淡仿佛是甄瑶错觉,她松了口气跟着笑道:“我会尽快帮阿喜办好的!”
*
离开席家后,最大的坏处是什么?目前来说,闻喜觉得是吃饭。
虽然圣斯亚有免费餐厅,但说实话,味道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难吃。
可没办法,现在的她既没钱觅食,又不会做饭。
闻喜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用闻泽的话来说,她做的饭狗吃了都会死。这话不是夸张,而是有事实依据。闻喜高二那年,妈妈走了,彼时闻泽已上大学,不可能一直在家照顾她。
那个暑假,闻泽特意抽时间教她做饭。结果就在当天晚上,闻泽吃了她炒的豆角后,连夜被送进了医院。从医院出来后,闻泽再也没提过让她学做饭的事。
最后,闻泽在离家不远的幼儿园,多交了钱给她办了张卡,才算解决了她的吃饭问题。后来上了大学住校,她要么吃食堂要么点外卖,也不需要为吃饭发愁。
到了席家后,就更不用愁了。
想吃什么,发个消息就行,下课前,司机会准时把家里刚做好的热饭热菜送来。吃过饭,她还能去休息室补个美美的觉,或是打会儿游戏。要是课时不紧张,还能让司机来接她回席家。
可现在,这些便利全都没了。不过乐观点想,有免费的饭可以吃,总比饿肚子强吧。
但是真的好难吃啊,闻喜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重重叹气。
吃不开心的话,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啊。
学费收这么贵,就不能把饭做得好吃点吗?好想举报……可转念一想,学校里的少爷小姐们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们顶多偶尔想体验下免费的味道时,才会来这儿。这也是这里的饭,这么难吃的原因。
早知道就不拒绝甄瑶的午饭邀请了。嗯,从明天开始,就答应她一起吃饭好了,至少要吃饱才有力气做其他的事啊。
闻喜放下筷子,离开餐厅。
刚到餐厅门口,手机震了一下,是孟回霜发来的消息。
要账的,让她去他办公室。
闻喜有点烦,但又觉得,要是能今天把这事彻底了结也不错。
到了地方,她敲了敲门,却没人应声。
犹豫了下,闻喜开门进去。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孟回霜的身影。她的视线在左前方休息室的门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可就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你来了,闻喜同学。”
闻喜转过身。
在看到孟回霜的那一瞬间,她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要知道,她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她了。托有钱人的福,闻喜现在已经能做到,在大部分突发情况下保持淡定了。
可现在看着几乎呈半裸状态的孟回霜,闻喜还是静静地裂开了。
窗外青天白日,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光芒刺眼。
闻喜不知道孟回霜心不心虚,但看他这样,大概是不虚的。
不然也不会搞出这一出。
但闻喜现在是有点心虚的,尽管不多。
大白天,阳光金灿灿的,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这种直白的暴露感,很难不虚。
不过好在她的心脏够强大,很快就反应过来,并做出了补救。
她先是快步走回门口,快速把门反锁,接着又匆匆上前,一把拉上了办公室的窗帘。
还没等她松口气,孟回霜似乎觉得她的举动很有趣,用一种格外温和的语气问道:“闻喜同学,你在紧张什么?”
闻喜:“……?”
“哈?孟回霜你去看看太阳亮不亮?”
你说我在紧张什么?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搞这出,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闻喜承认,自己是过来种蔷薇的,但她想的是两个人悄悄把这事了了,搞快点速战速决的那种。
而不是现在这样,大白天那也就算了,在办公室也就算了。可他居然连窗帘都不拉,甚至连门都没锁!
万一在刚刚她没反应过来的空档,有人推门进来,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
这贱人想害她!闻喜暗自磨了磨牙。
“所以,闻喜同学是因为害羞才要拉窗帘吗?”孟回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含着点笑意,“可就算拉上窗帘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吧,这算是在欺骗自己吗,闻喜同学?”
闻喜:“……”
闻喜不想说话。
“闻喜同学怎么不说话了?”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拉上后,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光线。
说话间,孟回霜朝闻喜走了过来。那道狭窄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闻喜的视线本能地追着光,此刻也不得不被迫看着他。
白色的光在他身上缓缓掠过——从他带笑的嘴角,到他领口松开的扣子,再到露出的锁骨……
“放心吧,不会有别人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安抚意味。
闻喜张了张嘴,她想说这跟有没有人来有关系吗?
只是种个花而已,至于把衬衫领口开到小腹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这就是只此一次的交易而已,他都已经这么做了,再纠结也没意义。
她只冷冷道:“你能不能正常点?”
“当然可以。”孟回霜走到闻喜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很有礼貌的问道,“闻喜同学,现在可以送我蔷薇花了吗?”
第33章
闻喜点头, 又想到房间太黑,孟回霜大概率看不见。
她正要开口,孟回霜却握住了她的手。
他牵着她,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房间里仅存的那缕光, 最后落定的位置是孟回霜的书桌。
他带着闻喜在桌前站定后,先松开了她的手,然后转身,双手撑在桌面两侧,身体抵着桌沿微微向后仰。
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温和开口:“接下来,就麻烦闻喜同学了。”
闻喜敷衍应了声,一手摁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 另一手搭在他腰侧, 低下头。
只是呼吸拂过, 手下的人就颤了下。
她动作顿了顿,接着平静地将唇贴在他的颈边。
没有多余的举动,像在完成一项预设好的、毫无感情的任务,只是纯粹的触碰。
就在闻喜觉得可以结束时, 孟回霜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