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的目光又飘向关烨。
斑斓的灯光掠过关烨的脸,忽明忽暗间,他眉眼间的凶戾藏都藏不住。
不用想,闻喜也能猜到他现在的心情,恨不得杀了她吧。
可偏偏,他就那么老实坐在那,只用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她,没有任何举动,显得……很克制。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几天,但不难看出关烨大概是个什么性子。
如果现在他直接过来动手的话,闻喜还能松口气。可现在,这种克制就很毛骨悚然起来,像极了把猎物攥在手心的猎人,只等看它做任何折腾,左右都逃不过个死字。
闻喜看见他舔了舔下唇,朝她恶劣地勾了勾嘴角。他嘴唇动了动,动作很轻,可她却看清了他的话。
他在说:躲得掉吗?
*
接下来的时间,闻喜坐立难安,别人邀请她玩游戏,她也没心思。
看着喝醉后拉着她不放的席玉锦,她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送他回去,顺便住下?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今天的事已经够乱了,她像是水逆了,做什么都磕磕绊绊不顺心。更何况她的易感期就快到了,倒不如回去喝支抑制剂省心。
再说了,有些事是想躲就能躲的掉的吗?
闻喜掰开了席玉锦的手,一旁的孟回霜顺势接了过去。他笑着表示由他来送席玉锦回去,并给出了理由:深更半夜的,让一个Alpha和Omega单独待在一起,总归不合适。
闻喜只觉得省事,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说好后,孟回霜上了席玉锦的车,又让自己的司机送闻喜回家。
没人注意到,当闻喜乘坐的车子缓缓起步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犹如一道甩不掉的暗影。
第42章
房间里, 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闻喜烦躁地摁着后颈发烫的腺体,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从席家带出来的抑制剂,真的用完了。
因为抱着计划成功就搬回去的想法,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也确实是该喝完了。
闻喜叹了口气, 趴在床上,神色有些沮丧。
早知道今晚就和席玉锦一起回席家了。
一想到席玉锦说的那些话, 闻喜就恨得牙尖发痒。情绪起伏, 后颈的腺体更烫了。
要继续吗?这个问题出现的瞬间,答案就浮了上来。如果她有钱的话,至少她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让人送抑制剂上门,而不是苦苦忍着。
闻喜有些冷淡的想, 如果真的打算放弃, 她当时就冲进去了,根本不会再回去。
这软饭啊,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要换目标吗?可再换目标,估计和席玉锦也没差多少,说不定比他还麻烦。可把未来全赌在席玉锦身上?闻喜觉得,悬。
看来以后得骑驴找马才行, 虽然她现在连驴都还没骑上。
烦躁闷得人喘不过气, 闻喜闭上眼, 可净化器的嗡鸣声偏又钻进耳朵,吵得她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跳下床,摸出片抑制贴往腺体上按。动作没轻没重,过度敏感的腺体顿时传来尖利的刺痛, 她疼得倒抽口气,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等嗡鸣声停下,闻喜才心神俱疲地关了灯躺下。
等明天早上就回席家拿抑制剂!强压着身体里翻涌的躁动,她慢慢闭上了眼。
楼下,黑色轿车里的关烨看到那扇忽然暗下去的窗户,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要结出冰来。
他低下眼,再次翻了遍闻喜的资料。
穷地方来的Alpha ,家里穷得叮当响,因为当保镖的哥哥救了席白钧,才得以住进席家。最近在追求席玉锦,为了给对方买生日礼物,偷偷兼职打工。
一页纸都写不满的信息,简单得可笑。
这些日子,关烨排查了所有发过帖子的人,查了所有登上过宴会游轮的宾客,猜过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想过是想攀附权贵的投机者,但万万没想到她是被带上来,连名字都没资格留的玩物。
就这么个东西,就这么个卑劣的玩意,竟然敢做那样的事?
更可笑的是,自己的人还曾经帮忙找过她!
想到孟回霜就站在门外开口托他找人,而她就在房间内对他上下其手……关烨的眼睛就红得像要吃人似的,连呼吸都带着戾气。
车窗缓缓降下,他的视线毫无阻隔地锁着那块漆黑的窗户,像蛰伏的野兽盯着猎物的巢xue 。
十多分钟后,关烨冷声开口:“去吧,动作轻点。”
“是。”车旁站着两个提着箱子的人,应声离去。
又过了几分钟,关烨推开车门下车。
月光落在他锐利冷戾的眉眼上,连地上的影子都透着寒意。
等他走到闻喜家门口时,那两人正站在打开的门前,见他过来,恭敬地弯腰退开。这种带报警器的密码锁,对有着丰富经验炸弹都能拆的他们而言,过于简单。
关烨进去后,反手带上了门。他的动作很轻,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常年热衷于极限运动的他,即使在黑暗里也有绝佳的视力,没费多少劲就来到了闻喜的卧室。
床上的人在睡觉。
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
关烨站在床头,盯着那团模糊的黑影,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刺穿。
他在心里冷笑:闻喜啊闻喜,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快要坠入梦乡的闻喜打了个寒颤,惊人的冷意像是要往毛孔里钻。她以为是室温太低,迷迷糊糊伸手去摸空调遥控器。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就看见床头杵着个黑影。
闻喜怕鬼,这一瞬间差点叫出声来。
脑子空白了几秒,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玩意,随即陷入沉默。
黑影就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像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连呼吸都不存在。
一时间,卧室里静得闻喜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说实话,有点无聊。闻喜没忍住,小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逼出了点。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突然在黑暗中响起,附带讥讽的提醒:“你的呼吸乱了。”
闻喜:“……”
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了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幽绿暗沉,像狼又像狗,反正不像个人。
神经病似的,也不知道在这儿盯了多久。
她又打了个哈欠,主动打破僵局:“关烨?”
黑影没应声,就在闻喜快重新睡过去时,那冷硬的声音才屈尊降贵的砸了下来:“你知道是我?”
“这很难猜吗?”闻喜很无语,“就你这样的,看着就像法制咖加神经病。除了你,谁会大半夜撬门进别人家,站在人床头装鬼?”
可能是早有心理准备,此情此景,她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有种“可算来了,早来早完事”的释然。
“半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黑影冷笑,“闻喜,你也知道自己对我亏心。”
闻喜:“……”
闻喜懒得跟他掰扯,干脆把灯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骤然亮起,关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视线清晰后,他看到闻喜有些苍白的脸,心里忍不住冷笑,呵,她怕了。
可这才哪到哪?比起他受的屈辱和痛苦,她这点害怕算得了什么!
冷白的灯光落在关烨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晕出一种浓稠诡谲的色调。
他太高了,哪怕开着灯,站在闻喜床前还是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闻喜抬眼,直白地问:“你要杀了我吗?”
“你觉得呢?”关烨垂下眸,凝视着她。
这张脸确实漂亮,干净得像上天最满意的画作,可一想到她做过的事,他就生出难以抑制的暴虐来。
但如果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毁了,确实可惜。
闻喜歪了下头:“我觉得你不会。”
关烨的眉心跳了跳。确实,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她死。
很多时候,死亡是解脱,是恩赐,那太轻而易举了。
犯了错,就得好好赎罪,罪孽没清之前,她怎么能死?
他要让她希望破碎,让她日日煎熬,让她为当初的事悔到骨子里!
“你说对了,我不会杀了你。”关烨呲着牙,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容,像野兽披上了人的衣服,诡异又可怖,“活着,才能品尝痛苦。”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闻喜脸上。
他想,他是希望从那上面找到愧疚、恐惧或是后悔的情绪。
哪怕只要有一点,或许都稍稍平复下胸腔里快烧起来的怒火。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很好,非常好,既然这样,关烨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对她手下留情。
闻喜靠在床头,又打了个哈欠,神情里只有掩不住的倦怠和烦躁。
注意到关烨的目光,她抬眼朝他看来,眸光湿润。
“谢谢?”她语气是不确定的反问,还有敷衍的意味。
这一瞬间,关烨胸腔里的戾气直接凝成了实质。他大步上前,狠狠掐住她的下巴:“你以为我不杀你,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