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关烨被推得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他想冲回去拉她,可雪浪已经扑到了脚边。下一秒,一股巨力撞中他,直接将他掀飞出去,滑雪板狠狠撞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这股推力,恰好把关烨带到了雪崩范围外。他摔在厚实的雪层里,钻心的疼让他眼前发黑,但万幸的是,他清晰感觉到自己没受重伤,只是暂时动不了。
可闻喜呢?闻喜在哪儿?
雪浪呼啸而过,头盔被甩到一边,关烨顾不上管。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变了调,没了平时的乖戾,多了些他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闻喜!闻喜!”
听到声音,浅坑里,闻喜举着半截滑雪杖挥了挥。
那副质量太好的滑雪板差点要了她的命,危急关头,Alpha的本能的潜力惊人。就在雪浪吞没她的前一秒,雪板断了,她抓住坑边的岩石,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去。
关烨先是看见那抹浅粉色,再后才注意到她挥舞的东西。
片刻后,他看着闻喜在雪堆里挣扎起身。
看样子是没事。关烨狠狠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看见闻喜不管不顾地从雪堆里爬出来,疯了似的朝他这边冲。
但眼下的雪坡根本经不起半点震动!
“闻喜!站住!别过来!”关烨脸色大变,嘶吼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喊声有没有传过去,只看见那道粉色身影还在往他这里来。
她支着根断了的滑雪杖,连滚带爬的模样狼狈不堪,却执拗地朝他奔来。
狂风带着雪沫劈头盖脸砸在她脸上,她好像浑然不觉,嘴里似乎喊着什么。
雪山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声响,关烨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嘶哑到破音的呼喊穿透风雪,砸进他的耳朵:“关烨!小心石头!头顶的石头!”
第61章
关烨猛地抬头,斜上方一块半人高的落石正顺着雪坡疯滚,直直冲他碾来。他撑着雪面想起身,五脏六腑却像被震得移了位,胳膊刚支起就软下去,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大概是要死了。”这念头刚闪过,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这下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朝闻喜看去,就在这一秒,一股带着暖意的力量猛地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往侧后方扯去。
千钧一发间,关烨眼睁睁看着巨石擦着他的衣角滑过,重重砸进雪里,渐起的雪沫子直接埋了他半边腿。
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胸而出,他迫不及待转头,却看到闻喜惨白如纸的脸。她闭着眼大口喘息,肩膀不住发颤,甚至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关烨觉得胸口闷得慌。
“疼……”闻喜的声音很弱,要不是两人离得近,关烨险些听不到。
“哪儿疼?”关烨的目光在她身上急扫一圈,摸不准她伤到了哪里,想碰又不敢碰她。心好像悬在了半空,第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滋味。
还没等回答,又一波雪浪涌了过来。
关烨忍着后背的刺痛,几乎是本能地扑在闻喜身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住倾泻的雪。感觉到她在推自己,他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发紧:“别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浪终于平息。
两人大半的身子都被埋在雪里,他们面对面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透过湿透的滑雪服渗过来,连心跳声都好像在这一刻同步了,震得耳膜发响。雪浪余响还在轰鸣,他们就这么挨着,谁也没动,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直到闻喜带着哭腔的气音响起:“关烨,我的腿……好疼。”
“你——”关烨的话卡在嘴边,喉结狠狠滚了两下。这场雪崩不在计划里,可他对她的杀意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想让她死的,是真真切切想让她永远留在这片雪地里。
她察觉到了吗?应该……操了!关烨想骂人,喉咙里涌上一股躁意,幽绿色的眸子里凶光翻涌,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闻喜刚才明明可以不管他,为什么要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她头发上结了冰碴,原本红润的唇瓣没了血色,小脸白得和身边的雪没两样。看着看着,关烨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怎么着都不痛快。
不远处,那截断了的滑雪杖半埋在雪里,看得见,却够不着。
关烨没再说话,垂下眼,疯狂扒拉两人身上的积雪。骨节分明淡淡手指冻得发红发紫,指甲缝里嵌满雪粒,哪怕被雪下的碎石划破,他也没停,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动作越来越快。
等终于从雪里爬出来时,他的手已经血迹斑斑没了知觉,连打弯都费劲。
闻喜试着起身,刚动了下腿,就疼得倒抽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别动。”关烨捡回滑雪杖,又脱下自己的滑雪服外套,不由分说的裹在她身上。他的外套很大,几乎能把她整个人包起来,带着他信息素的味道。
浓烈的酒味被风雪冲淡了些,依旧霸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冷意,奇异地让人安心。
接着,他蹲下身,稳稳地把闻喜背了起来。
两人的手机不是摔碎就是丢了,没法联系外界。抬眼望去,茫茫雪地里只剩他们两个身影,渺小得像随时都能被吞没的雪片。
关烨的左手明显用不上力,僵硬地垂在身侧,右手握着那根断滑雪杖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沉。
闻喜趴在他背上,鼻尖蹭到他颈后沾雪的头发,小声道:“要不你把我下来吧?我能走。”
“别废话,抱紧。”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语气多了些不耐和烦躁,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说着,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往上托了托她的腿,脚下的步子虽慢,却走得很稳。
关烨出汗了,闻喜看得清楚。可天气太冷,那点湿意很快就被冻得没了痕迹。
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个呼哧呼哧的破风箱,明显是越来越吃力了。
“关烨,”闻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关烨的脚步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挤出几个字:“等我们活下去再说。”他继续迈步,雪地里的脚印一串深过一串,每一步都印着两人的重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闻喜嘴角轻轻勾了勾,声音带着哭腔:“关烨,我的腿会不会断啊?要是变成一个可怜的瘸子怎么办?走不了路,大家都会嫌弃我、笑话我的……”
她说的过于详细,一切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关烨眉头蹙紧,他粗重地喘了口气,打断她:“别多想。”声音有些冷厉严肃,像是训斥,顿了顿,他又开口补充,语气稍微软了些,“你不会变成瘸子。”
闻喜弯了弯眼,看到他脖子上被擦伤的红痕,轻轻碰了碰。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她低声道:“我不多想的。”随即虚弱地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毕竟今早出发前,她就给甄瑶说了自己的行踪。她和关烨出门探险,要是没及时回消息,甄瑶一定会来救她,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关烨“嗯”了一声,道:“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当然知道他们能活下去。只要有人发现他们失联,查一下信号丢失前的位置,很快就能找到。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
困意渐渐涌上来,闻喜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白茫茫的雪晃得关烨眼睛发花,耳边只有簌簌的风雪声,单调得让人发慌。他不敢停,一停下,就怕是真要陷在这雪地里出不去了。
天色越压越低,厚重的云层里飘着大片雪絮,看样子又要下雪。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声太大,盖过了所有声音,身后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可怕。某个瞬间,关烨甚至忍不住去想,闻喜是不是已经没了呼吸。
他玩惯了极限运动,险象环生的场面见得多了,今天这点状况,连他经历过的险事前三都排不上。如果只有自己,他半点怕都不会有。甚至,要是最开始没伸手去拽闻喜,他现在早该脱困了。
可偏偏多了个闻喜,也多了这种奇怪的慌张,陌生得让他烦躁。
要是刚才的意外里,她死了,或是他死了,关烨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最初的念头,就是冲着让闻喜死来的,哪怕后来打消了这心思。偏偏后面,她又拉了他一把……
要是在他没打消念头前出事多好,这样谁也不用拉着谁……操!现在这样,真是麻烦透了!
关烨张嘴喊她的名字,冷风灌进嘴里,吃了一嘴雪沫子,也没听到回答。
“闻喜?”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还是没听到回应。
雪沫子在嘴里融化,冻得他心口都僵了。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抬头望去,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雪地里快速移动。
“闻喜!我们能出去了,有人来了!”关烨提高声音,可背后的人依旧没动静。
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与此同时,那群人终于发现了他们,朝这边快步跑来。
*
睁开眼,闻喜的房间变成了病房。
她的腿打了厚厚的石膏,被高高挂在支架上,悬空的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嘴唇干得发涩,闻喜想喝水,刚要撑着胳膊坐起来,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孟回霜。
他看见她醒着,怔了下,快步走到床边:“别动,我来扶你。”
看出她想喝水,孟回霜转身倒了杯温水。闻喜伸手去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将杯子喂到她嘴边。
“……”闻喜实在是渴了,也顾不上讲究,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
喝完水,孟回霜打了个电话。没过几分钟,就有侍者送来几样清淡的饭菜。
床上支起小桌板,孟回霜拿起勺子又要喂她。直到闻喜反复强调自己的手非常健康,他才作罢。
等她吃完,孟回霜默默收拾起碗筷。
闻喜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有点憔悴的样子。
收拾完,孟回霜在床边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和关烨出门,是被逼的?”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语气却很肯定。
当然是被逼的。可这话不能说,万一他追根究底,又会牵扯出一堆麻烦。
闻喜摇头:“不是。”
“闻喜,”孟回霜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冷了几分,“说实话。”
实话?闻喜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实话就是关烨让她陪他去滑野雪,实则是想让她死。
她以前没接触过滑雪,一开始没觉得野雪有多危险,直到雪崩发生时才明白,那是能吞掉人命的可怕。再熟练的滑雪者去做都没有十足把握,这种挑战自然的行为,是在拿命去赌自然的仁慈。
而关烨带她这个连基础动作都不怎么熟的新手,去进行那么危险的活动,根本就是让她送死。后来她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准备回来了,可惜意外来的太突然。
她的沉默像是印证了什么,孟回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节都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闻喜忽然朝他弯了弯眼睛,语气诚恳:“真不是,是我自己想和关烨一起出去的。”
孟回霜勾了下唇,声音没什么温度:“原来是这样……”
门外,关烨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动。
又过了几秒,他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闻喜和孟回霜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