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狗血事
谢珏白皙脸颊泛起了一点儿红晕。
要换成别的谁, 谢珏肯定不肯罢休,可偏偏是容棠。
看着小棠有点生气漂亮脸蛋,谢珏心尖儿一点点气也烟消云散了。小棠只是对大叔父有些误会, 对谢倾玉不甚了解罢了。
再说容谢两家本来有些旧事, 容棠不过是向着那个心性素来偏激的容剑仙。
谢珏心尖儿又开始泛软了,白皙小脸上潮红更浓了些。
他又凑过去, 想跟容棠多说几句话话,却被容棠狠狠瞪了一眼。
容棠对谢珏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狠狠瞪了一眼。
谢珏只要不说话了,心里却不畅快, 有股气。
这点子闷气他自然不好发在容棠身上, 他目光逡巡,最后盯住了江映雪。
江映雪虽竭力掩饰,面颊还是泛起一点儿乱, 藏不住担心。
沈小婵虽然来天元府没几日, 但江映雪与她玩得挺好。
谢珏便凑过去,问:“江小修, 你现在这个同桌也不来天元府了, 不知道谁还能跟你同桌。”
江映雪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大会说话。
谢珏故意:“不如我帮你问问,谁愿意跟你同桌?”
他语调刻意大一点儿,没有人应。
江映雪本来来自第二层天, 也没什么特别熟的同修。同班的小修倒是并不讨厌她, 也不反感与她做同桌, 但谢珏故意这么问,也没人耐烦去争执。
江映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婵只是请假, 也不是不来。”
谢珏没想到她会应,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这样说了,她肯定不会来。”
容棠暗暗皱了一下眉头,离谢珏远些。
容骁修行未至,容棠都有些想念他了。
天元府规矩很严,除了容骁,其他未满十四岁小修皆不能随意请假。沈小婵不大可能请假,那就是要退学。
可这跟容棠有什么关系?她烦谢珏说得没完没了。
谢珏从小就爱胡闹,容棠小时候去谢家玩耍,第一次见他,就见着谢珏衣袖略脏。
谢家灵园中有个金蚁窝,大人们都不理会,谢珏却故意催动炎息诀,将金蚁窝给烧了。
容棠也不喜欢脏兮兮的金蚁,但通常不会理会。谢珏却觉这样很好玩儿,还将一块污垢弄到衣袖之上。
那时谢珏才六岁,圆圆小脸上透出纯粹的欢喜。
容棠就有点儿不喜欢他。
其实容家的容月君言传身教,讲究杀伐果决,容家的小修们也不是说要讲究什么仁善。
但谢珏就是很惹人厌。
三岁看八十,从很小时候开始,谢珏就阴绵残忍。
容棠离谢珏远些,绷着一张漂亮骄傲的小脸。
容骁被亲娘捉去修行,容棠身边位置就空着。不过就算空着,容棠也不会允谢珏坐。
第一堂课是符篆课,灵风仙师上课前也简单提了提:“莫临犯了府规,已被天元府除名。这两日碧霞派门派升境,允沈小婵请假一日。”
说完这些,灵风仙师便再不提闲话,直接开始授课。
灵风仙师是专注本职工作,不理其他闲事。虽然第一层天有个门派升境挺难得的,但灵风仙师也并不打算如何的理会。
这些跟灵风仙师没什么关系。
可底下小修们却觉仿佛吃了个大瓜,个个彼此打眼神,只是碍于灵风仙师冷冰冰一张脸,也不好说小话议论。
谢珏一张脸却刷的一下红了。
他出身谢氏,谢倾玉也对他很宠爱,是故他说点儿什么旁人一向当真。大家觉得谢珏肯定有点儿内幕消息,
有时谢珏语焉不详说几句话,也有同班小修想了又想。
但现在谢珏放的料却不真。
谢珏当然会觉得很没面子。
他本来就很会装腔作势,而且他问过大叔父的,谢倾玉已经说了不会插手。虽然那沈掌门很漂亮,可也不过是个下界女修,叔父不在意也理所当然。
而且小棠虽不想听,但确实是容家差遣人去天池宗,让天池宗去为难一下沈知微。
他消息灵通得不得了,怎么会出错?
憋着这些料,谢珏本来准备在容棠面前炫耀的,而今只庆幸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谢珏忍不住狠狠咬住了唇瓣,咬了一个红红牙齿印,面颊火辣辣的。
谢珏坐在容棠后面一点,他盯着容棠背影,都能脑补出容棠不耐烦的神色。
他又忍不住看着江映雪,江映雪气色好好,看着挺高兴样子。
谢珏当然很是气恼。
他还想到莫临,虽然谢珏本没有将莫临当回事,但莫临是他养的狗,却被沈小婵搅得不能来天元府了。
容家,苏源身为谢成璧随从,此刻却额头冒汗,紧张得不行。
身为随从,苏源掺和的是容谢两家家事,也禁不住冷汗津津。
有些事谢成璧肯定不认。
夫人疑心许久,今日才发难,也算是将苏源攥手里。
容盈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哪怕假了些,却也总显得和气。
可而今容盈却冷着一张脸,面色也不和善。
容盈和声:“你家小苏再过两年,也要参加天元府擢选,而今虽服了些禁药,却也是不小心缘故。其实,也不必这般计较。只要好好调养身子,也不能查出什么。到时候必然是能入选天元府,也是难得一见天才小修。你呀,做父亲的也不必太担心。”
苏源擦了把汗水,说了声是。
容盈继续说道:“你是成璧心腹,而我是他妻子。既是道侣,我自然与他一条心,也不是要做什么有损他的事。只是有些话他不跟我说,我设法问一问。苏先生能干得很,可每月却必会去须弥山山脚根儿,总会呆上几日。”
容盈图穷见匕:“想来,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要你这般顾着。”
“是什么事?”
这事是容盈心尖儿一根刺。她们容家在第一层天可没什么经营,谢家自然也是。
第一层天那么个穷地方,灵气又薄,资源又差,有什么值得垂顾的?
容盈自然会想谢成璧在第一层天有什么烂事。
有些上界男子,恬不知耻,改名换姓,跑去第一层天偷腥。
当年大战之后,谢成璧又去须弥山脚执行任务大半年,说是说为了家族做事,谁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想当年,二人虽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可毕竟各自在家受宠,性子都谈不上多好。
于是分分合合,也闹了些气,各自也有过别的情缘,可到底更挂念对方些。
后来诛魔之战,两人聚少离多,牵肠挂肚。
大战结束后,两人便成了亲。
结为道侣前,阿姊挺不高兴,也很担心,觉得容盈跟谢成璧一直闹脾气,便是结为道侣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容盈心里也是有点儿担心的,可到底两人真有情分,于是决意搏一搏,试一试。
未曾想成婚之后,两人十分和顺。也许因为经历了诸魔大战,两人性子改了些,于是也不似从前那般闹腾了。
这夫妻二人竟甚为和乐甜蜜,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婚后二人更有了一双儿女,怀泽跟小棠天赋又好,性格又乖。
这日子好得不得了。
可这样极好的日子里,容盈心里却有一根刺,刺得她心口发疼。
那就是谢成璧对下界异乎寻常关注,苏源为其心腹,时常去第一层天办事,也不知为了谁!
在这件事上,容盈满肚子都是气。
谢成璧行事挺缜密,容盈是抓不住他把柄,问了定也白问,肯定会抵赖。这说不定,还会让谢成璧生出防范。
容盈也是隐忍不发,而今抓住苏源要紧把柄,才来撬苏源的口。
她一直回避、忍耐,但毕竟有自己骄傲。
如若谢成璧闹得太过分,她也会,忍无可忍!
阿姊肯定会站她这边,两个孩子她都要!
要是谢成璧胆敢外边还有个家,她便一定给谢成璧好看!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盈心尖儿蓦然生出痛楚!
苏源期期艾艾的,扭扭捏捏的,却又知晓容盈今日是真的会不达目的不罢休,终于还是张了嘴开了口:“我每月所瞧之人,仙子也是认识,就是那个,沈掌门。”
容盈甚至谈不上多意外,她飞快想,不错,能让谢成璧念念不忘的,也肯定是沈知微那个姿色。
还有就是沈知微的后背,有那个印记,她是被妖兽伤过。
偏巧那年谢成璧从须弥山山脚根儿回来,也受了妖兽之伤,一条手臂都被咬烂了。当时她去照顾,流了好多的泪水珠子。医修看过,还给了两个意见,一个是原臂治疗。再来就是斩去伤臂,再造一根新的接上。
怎么那么巧,居然都遭了第一层天的兽潮?
那时容盈已经有几分怀疑——
那女修生得十分美艳,又,极俗气,但是,似乎也有点儿本事。
而今寻来,又故意人前露脸!
容盈忍不住攥紧了衣摆。
苏源亦飞快说道:“至于主人,这十多年来,是从未去见过沈氏,更未与他说一句话。他每月聆听我报告,且郑重其事,令我好生窥视,不得有误。”
容盈厉声:“你自然替他说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隐瞒!”
苏源苦笑:“夫人请想,若主人亲至,何须我再月月都去?那岂不是给自己寻不自在?更多此一举!再者,他的行程,夫人也是查得出来。”
容盈心忖倒也是,面色也和顺些。
苏源所言倒确实有些道理。
幸而,谢成璧没有另外一个家,这么亲亲热热,让那个沈小婵搂着他脖子叫爹。
这样想着,容盈心里又忍不住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她好生不争气!
但似乎,谢成璧虽犯过错误,却并未踩着她的底线。
更何况她其实并未真的能狠下心跟谢成璧断了。
她虽然还在生气,却已经开始为谢成璧找理由。
按沈小婵年龄,以及第一层天发生兽潮时间,那应当是婚前之事。
当年诛魔之战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修士,也有许多修士道心崩溃。
也许那时谢成璧是道心崩了,又恰逢沦落下界,又遇到一个,一个似乎还可以的美貌女修。
于是一时糊涂。
而那时,她口头上又跟谢成璧分了手,虽然年轻时候分分合合并不是真分手。
于是,有了个风流债。
于是,总不能不理会。
于是,总让下属时时去看看。
好似,也不能真不管不顾,那样没人性。
但容盈酸意滔天!
她从小娇宠,又任性惯了,又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容盈也很醋,忍不住说道:“于是便让你看着,若那沈知微好好的便罢了。如若沈知微有什么为难,必然要出手帮一帮。是不是?”
“难怪碧霞派有如今声势!居然还升了境。原来,这背后竟有个这样子的靠山!我说也是,单单靠个天池宗私生子,如何能有这样的根基?”
容盈已经捋清了,看透了真相,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事情自然是如此,绝无其他可能,真是好笑得不得了!
容盈唇角甚至浮起了一缕讥讽笑容。
谁想苏源却摇头,说道:“不是!”
苏源一咬牙,也不管该说不该说,也全说了:“主人是让我看着她,她去第三天也好,第二层天也好,总之不能去元元天。”
“主人说,绝不能让她乱说什么,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那沈掌门如若到了元元天,一定要禀告他。要是沈掌门说些不中听的话,就必然要阻止她。必要时刻,下些重手也不要紧。”
“主人意思是,可留性命,但废了修为并不要紧。”
容盈听得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谢成璧会说这样的话。
会这样的,狠?!
谢成璧居然是这样的人?她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谢成璧了。
记忆里,少年时的谢成璧始终有几分任性孩子气,跟她是针尖儿对麦芒,互不相让。
成婚后——
成婚后谢成璧似乎也未变很多,有时那些不成熟的孩子气还会冒出来,只是性子比婚前好许多,对着容盈总会让一让。
容盈虽猜疑他偷腥,但也想不到他居然这样的狠。谢成璧上头有个兄长,还是谢倾玉那等名头极盛极强势的兄长。有这么个哥哥,当弟弟的自然会弱一些。可本来理所当然事,而今却不真切起来。
难道谢成璧是装的?
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伏地做小?
他另有野心,没那么服谢倾玉?
容盈一下子脑补了许多版本,亦不觉冷汗津津,通身竟泛起了几许寒意。
是了,那段情缘只是谢成璧一时意乱情迷。等谢成璧清醒过来,自然不愿意让人知晓。诛魔大战之后,容谢两家可谓极之风光,谢成璧身份亦水涨船高。
她跟谢成璧更是恩爱夫妻,为一段佳话,也给两家名声增光添彩。
这日子过得好好的,谢成璧当然不愿意过去那些尴尬旧事翻出来,供人咀嚼议论,还不知晓说得多难听。
于是他防着沈知微来元元天胡言乱语。
她听着苏源说道:“这次,那沈氏居然上了元元天,属下也奉命紧紧盯着,怕她胡言乱语,也怕她伤了容仙子。幸喜那沈氏还算知趣,至多是含沙射影说几句酸话,也未有什么僭越之举。”
甚至这次沈知微上元元天都被暗暗盯着?
容盈心下更加悚然!这可真是想也想不到!
谢成璧未免也太过于卑劣,真是下贱!
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
虽是下贱,虽是无耻,虽是薄情,虽说挑男人要挑本来便人品好的,虽说男人对别人无情也可能对你无情如此等等。
道理容盈是全懂的,可她心尖儿竟生出了几分欢喜、舒意,乃至于解气。
那母女二人在成璧眼里宛如草芥——
他只想要现在这个家。
甚至因谢成璧这些个卑劣冷酷的行为,她都有些消气了,不似方才那般恨得厉害。
她心也软了,与谢成璧和离心思也淡了,已经在想跟谢成璧将日子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苏源察言观色,也替谢成璧说几句好话:“主人一颗心终究在仙子身上,那母女二人算得了什么。仙子何必介意?若非得闹腾撕扯,反倒让那沈氏看了笑话,她本没什么指望。”
容盈冷笑:“他与人女儿都生出来了,竟还能吹情深意重,虚不虚伪?”
她顿了顿,厉声:“今日我与你议论,你绝不能说给别人听。”
她已准备将日子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也就是忍一忍,但她并不打算让谢成璧知晓自己选择忍。如若谢成璧知晓她会忍,肯定觉得她可欺,肯定谈不上感激,肯定会得寸进尺。
做夫妻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苏源应了声是!
容盈松了口气,旋即又有几分的心烦意乱。
那个沈知微被这样薄待,肯定是有怨的,也不知会不会起意报复?说不准,沈知微就想将她跟谢成璧的好日子搅了去。
但沈知微又能怎么样?哪怕升了境,也不过是在第二层天,如何能跟容谢两家的声势相提并论?一如蚍蜉撼树,根本没有机会。
这沈氏若是安分些,好好经营过日子也罢了,否则,没什么好果子可以吃。
那沈知微看着也有几分聪明劲儿,大约也是知晓轻重的?
虽如此,容盈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
想着沈知微巧笑倩兮,混若无事的样子,容盈只觉其心机颇深,心下竟隐隐生惧怕。
这厢沈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各种人设很多,只不过似乎都是反派角色,譬如心机深沉意图报复外室,虚伪狡诈掌门,又或者要对四界不利的灭世狂徒。
不过沈知微也是个踏实的人,而今也是好生经营门派。
经过一天一夜的光景,元母树在第二层天为碧霞派催动的空间也已成熟稳固,可供门派进行生产经营。
沈知微已催动法剑巡视了一圈儿,对第二层天版本的碧霞派有了大致了结。
碧霞派占地范围扩大了五倍,共有两条灵脉可供采矿,每条灵矿皆为紫品规模,跟从前枯木山那条赤品小灵矿不可同日而语。
此外有灵舍百间,内有经堂一座,有丹谱及功法卷轴,大都是紫品、黄品功法,地阶功法有五卷。
修士升及玉液境方可修紫品功法,升至半仙之境方才可习地阶功法。
元母树升境所送功法也与门派规格颇相称。
一个小目标完成,沈知微心里盘的是下一个目标。
她愿望倒是简单朴素,将碧霞派从第二层天升至第三层天。
要更进一步,沈知微这个掌门倒是无需再升级,第三层天的掌门亦只需半仙之境修为。
其主要分别在于门派规模。
碧霞派从第二层天升级至第三层天,所需条件有弟子人数满两万人,若是以炼丹为主营业务的门派,紫品以上丹师超一千人,地品以上丹师五人,还有便是一年来经营额超过千万灵石。
简单归纳就多赚钱,多攒人头。
这时节,厉瑶领着施妙雪已至。
沈知微化出那枚陨心炎还回,还叹了口气:“而今南公子将这枚陨心还回——”
“他说,怕姜仙子误会。”
沈知微又给了个懂的都懂表情。
南玉楼自然不想还,这枚陨心炎是厉瑶伶牙俐齿讨回来的。
而今沈知微搁这儿挑一挑,厉瑶心知肚明。
厉瑶想要笑一下,又强自忍住,觉得有些丧功德。
厉瑶强自忍住。
施妙雪面颊之上顿时流露难过之色,眸中泪意一闪,旋即双颊染上了一层怒色红晕。
施长老就是心肠软,已与南玉楼闹成那样儿,却仍自依依不舍,分明亦是心有挂念。
不过她自尊有些,而且再深情分也抵不过南玉楼那么作加沈知微这么挑。
失恋的小女修咬牙切齿:“他不要,我还不舍得给他,他本来就不配!”
施妙雪伸手就将陨心炎给收回来。
沈知微看她将送出去的陨心炎收回就觉得还好,最怕就是施妙雪陷入苦情戏不可自拔。譬如狠狠付出证明自己什么都不图是真爱啊,以后一定没有人比我情意更纯粹之类。那完全犯不着。
施妙雪将陨心炎融入体内,面上怒色未褪,看着确实是气得挺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