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伞面上那朵玫瑰,姜邠唇角亦不觉泛起了浅浅笑容。
他那妻子十分乏味,无非是个仙门淑女的品格,为人拘谨、端庄、一板一眼。但其实齐鸾内心却很风骚,渴望被人病态索求及思慕,当然一切是别人主动,她只是无辜的、抗拒的,被强迫的接受。
是故一开始齐鸾并未接受姜邠。
她人前也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成婚当日,齐鸾褪去大红婚服,露出雪白肌肤。
肌肤似雪,后背处一个玫瑰纹身娇艳欲滴。
是了,他魂伞之上玫瑰跟亡妻后背玫瑰一模一样。
可谁知道呢?
他的亡妻可是个仙门淑女,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褪下衣裙,而自己又是齐鸾第一个男人。
姜邠手指抚处,于手指触及之处,却是极细腻的触感,宛如美人儿皮肤。
姜邠眼中流淌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妻子死的第三年,他便多了一件法器,是一柄魂伞。这柄魂伞杀伤力巨大,更增姜邠战力。
每逢姜邠张开伞时,伞面上那朵玫瑰花亦冉冉绽放。
杀人时血浆如雨,纷纷落下,将那朵玫瑰染成殷红一片更为娇艳。
与一片血色之中,这朵玫瑰开得愈发娇艳。
但沈知微是什么意思?
姜邠蓦然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容色顿也添了几分狰狞。
当然如今四界也立了规矩,等闲不可再以人魂炼器。
诛魔大战之后,四界也开始装模做样立规矩,就连肆无忌惮的慕公子亦少杀许多了。所有人都在立牌坊,最立牌坊的就是那位九嶷仙宗宗主谢倾玉。
所以有些事儿仿佛也真是个事。
沈知微,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出于一种直觉,姜邠隐隐便是极不安,心下更平添几分冷色。
他觉得沈知微是故意的。
提及自己奴仆出身,提及这把伞,以为得了谢知玉的宠便无法无天,
姜邠眼底隐隐生出几分森意。
姜邠心下正发狠时,梅玥仙子已被请至。
来的不止梅玥,还有梅玥族叔、瑶光门的大长老梅非。
梅玥方才在元元天挨了一巴掌,脸上尚自有几分嗔意,不过梅非就识趣多了,面上多添惊惶柔顺。
姜邠一笑,是了,大长老到底痴长几岁,懂得轻重。
他阴阳怪气:“梅仙子可还在生气?”
梅玥尚未说话,梅非已抢话说道:“阁主说笑了,玥儿知晓轻重,怎会生这个气?更哪能不懂你的苦心?你是一心为她好,只是她自己不争气。”
姜邠笑意便和善起来:“还是大长老老成持重,懂得见风使舵,看清形式。也不看看现在是怎样情势,也不看看瑶光门还剩几块残铁。”
梅非称是。
梅玥却是一副隐忍样子,看着也不是很服气。
看着梅玥这副样子,姜邠也并不奇怪。这么个天之骄女,少时受尽追捧,不免有些脾气。
越是这样的人,姜邠越想要好生磋磨。
姜邠言语愈缓:“我本欲给仙子谋个好前程,可惜谢宗主却看不上。你若要怪,及怪沈掌门。她千娇百媚,颇有手段,惹得谢宗主垂顾,所以看都不看你一眼。若无她弄事,说不准谢宗主还会怜你几分。”
梅玥眼中恨色不减,咬牙不语。
梅非赶紧上前打圆场:“阿玥不懂事,今日来便是来商议她的婚事,她能与姜阁主结为道侣,也是她的福气。”
在梅非看来,梅玥是第二层天出了名的美人儿,谢倾玉虽不在意,姜邠却是稀罕的。
从前梅玥一意修行,无心男女之事,没兴致跟人结为道侣。
那时阿玥自然不会允,可现在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姜邠却笑:“谁说要与她结为道侣了?”
梅非一怔,不为道侣,那就是侍妾?
梅玥肯定要闹性子,怕是不会允,要他这个长辈细细劝诫。
情势如此,不得不低头,可惜门中小辈并不懂。
就连今日梅玥答允结为道侣,也让梅非费了许多口舌。
而今游说难度更增大了。
姜邠:“我有一属下陈恩,替我驾车驱鸾,忠心有功,我准备赏赐个女子服侍他,梅仙子就不错。虽性子差些,毕竟貌美。”
梅玥再也按捺不住:“姜邠,你辱人太甚!”
她化出法剑,对准姜邠,容色甚凄,面色极是难看。
姜邠丝丝冷笑:“瑶光阁阁主陨落,梅氏已无半仙之境的修士,若三年填不上这个半仙之境掌门人选,整个门派皆要降境。尔等还有什么可放肆的!”
姜邠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最为伤人。
梅非心惊,太阳穴突突的跳:“梅玥,把剑放下。”
梅玥却不肯听,更不甘心。
她本有突破半仙之境机会,可姜邠杀她亲友,坏她尊严,将梅玥心境毁了去。
如非如此,梅玥何至于沦落此等地步?
梅非出手扣住梅玥手臂,却被一股玄息生生震开,令梅非生生退后几步,险些摔倒。
梅非不觉生怒,梅玥好生不分尊卑!
第30章 030 一条毒蛇心心念念盯住沈知微……
虽同为玉液境, 可梅玥险窥半仙之境,梅非这个大长老与之不可同日而语。
少女绿鬓红颜,颜好如玉, 青春水嫩。可梅非呢, 因为迟迟未能突破境界,已是鸡皮鹤发。
是故对于梅非这个大长老而言, 屈从姜邠也没多大损失。
但梅玥十分自私,她肯定觉得自己会有很好的前程!
梅非生恼:“阿玥,你还不快快住手,你顾不得旁人了?”
梅非亦抽出剑, 旁指梅玥, 要让姜邠知晓这只是梅玥一人不驯,其他瑶光门人是十分顺服的。
跟这个只顾自个儿性子的梅玥仙子相比,梅非觉得自己十分顾全大局。
姜邠亦笑:“是呀, 你若这样放肆, 自己死了就罢了,还不是连累旁人。就好似大长老, 他族中亦有玄孙, 有跟你年龄相仿玄孙女,难道因为你一时发脾气,就这样死了?”
梅玥却已下定决心,怒意浓浓, 已是决绝之态:“姜邠, 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 说出这些可笑之极的话。本门今日相让,明日再让,你本不会罢休。我为鱼肉, 你为刀殂,根本是刻意羞辱折磨。”
“你巧言令色,奉承上君,寻着由头对瑶光门进行种种欺凌。我今日在元元天被你羞辱,我本该闹得人尽皆知,可我想你必然会将错处都推给瑶光门,所以我便忍下去。”
“如今我知晓,我错了。不能分辨又如何,死了又如何?至少轰轰烈烈死一场,我死了,你也不会安然。拼我一死,也要你不能安然。”
梅非急了:“住口,你轰轰烈烈,那别人怎样办?”
梅玥却说道:“我错了,大长老你也错了。我瑶光虽无半仙修士,但若上下一心,玉石俱焚,哪怕门派尽屠,他琉璃阁也元气大伤,只怕也会被别的门派盯上。再者屠我一门,上界总会追问几句,垂顾几分。”
“如这样,姜邠也未必敢妄动!他也赌不起!”
“可现在,却是我们一门沦为笑话,沦为他戏弄的玩物,尊严与前程尽丧!”
“我这次回去,你知道门中年轻弟子如何看我?他们也知晓我欲向谢倾玉献媚,他们都看不起我,曾经他们是如何的尊重我,仰慕我。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而现在,他还要我为妾侍,讨好他的马夫,极尽羞辱之能事。”
“与其受辱,不如死了。”
是了,一开始都错了,一开始都不能让!
伴随她那些言语,梅玥周身赤红玄息会聚成阵,萦绕身躯,竟是血甲兵解之势!
梅氏一族,功法中善结血息,凝身为阵,十分奇特。
梅玥自三岁时便能化出血息,是故家人皆知其天赋出众,甚为惊喜。
十六岁,梅玥夺得魁首,入瑶光门门主眼,从此成为门中天骄。
已过二十载,她是门主兵解后整个瑶光门唯一希望。
她不敢血甲兵解,因为如此会元气大伤,乃至于性命不保。
可而今梅玥要舍命一搏,哪怕境界有差,她亦要重创姜邠!
梅玥雪白肌肤之上浮起龟裂之纹,眼中更浮起决绝之色!
她说道:“我要——”
她本来要说自己要与姜邠玉石俱焚。
可话说道舌尖,她舌头僵住了,因为她后心一凉,被一把剑刺了对穿。
当然不是姜邠。
姜邠纵然是半仙之境,杀她也需费些手脚。
出手是梅非,他一直劝门人要柔顺、隐忍,如此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否则怕是整个梅氏都不复存在。
梅玥仙子与他当然也有些意见不和,但无论如何,他似乎总归是自己人。
她当然没防着梅非。
如今她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梅非这位大长老。
姜邠蓦然厉声:“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