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慕无限凑上前去,指尖轻轻抚摸……
天池宗统共八万人, 慕公子谕令已下,现场气氛不免凝重几分。
山门巍峨,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此刻天池宗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八万弟子身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仙台上,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似透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仙台中央,两名墨衣幽使并肩而立,面无表情,皆戴面具, 蔺兰幽亦是其中之一。
主上好似终于对那美艳俗气的沈掌门失去兴致, 是故撤去耳目,不再令蔺兰幽加以监视。
慕无限麾下部署分为“线”与“断”。
那遍布四境的密探以及分身使者便归于“线”。
所谓“断”则为杀手,纯纯干些人屠的勾当。
蔺兰幽这次出任务, 得慕无限赐金牌, 可驭“断”中修士,以此灭了天池宗。
蔺兰幽伸出一片手掌, 手掌如玉, 上有红绳一道,垂系一枚墨色令牌。
展露此令,便是奉慕无限之令,以云阙天宫之势加以征伐。别说天池宗不过是第三层天宗门, 哪怕是谢容凌三家皆会为之心悸。
此时此刻慕无限的谕令如同悬顶之剑, 没人敢有半分违抗。这些弟子中不乏玉液境的修士, 甚至还有四名半仙修士。
那几名半仙之境修士放在第三层天亦是一方强者,可在慕无限三个字面前,却个个如惊弓之鸟, 连抬头直视幽使的勇气都无。他们自发地解去宗门契线,指尖灵光闪烁间,维系多年的宗门羁绊便化为虚无,一个个低垂着头,宛如待宰的羔羊,诡异的顺从弥漫在整个天池宗。
“按名册列队,逐一验魂。”
幽使冷玉的声音冰冷无波,如同金石相击:“凡有滥杀无辜、修炼邪术者,自行出列受罚,或可留全尸。”
两名幽使之中,冷玉性子更淡漠些,哪怕隔着面具,亦是冷意浓浓。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弟子们鱼贯上前,任由幽使指尖弹出的魂丝探入眉心,探查神魂深处的隐秘。大多数人只是瑟瑟发抖,神魂清明,并无大恶,幽使便挥挥手让他们退至一旁,继续等候发落。可当魂丝触及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时,那幽使忽然眼神一凝,冷哼一声:“好大胆的孽障!以为用些手腕,便可避开搜魂?”
魂丝猛地收紧,中年修士惨叫一声,神魂被强行拽出一缕,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偏远下界的一个小村落,烈火熊熊,血流成河,正是此人当年为修炼邪术,屠村取魂的罪证。那村落百余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画面惨不忍睹。
“饶命!使者饶命!”
中年修士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全无神魂记忆里的强势凶狠。
幽使冷玉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黑气直射中年修士的天灵盖,噗的一声,修士的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身躯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血腥味在仙台上弥漫开来,却依旧无人敢作声。连咳嗽一声都似怕惊扰,整个天池宗静得只能听见弟子们压抑的呼吸声,诡异到了极点。四境之中,哪个宗门不是强者为尊,弟子们傲骨铮铮?可在慕无限的威压之下,所有的傲气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掠至仙台,正是南宇。他脖颈间的金印隐隐发烫,蛊虫在体内躁动不安,可容色间却是极为恼恨。
他之妻妾此刻亦立于人群之中,花容黯淡,也不似平日那般对南宇逢迎讨好,各自盘算是否能通过验魂。
此情此景,如此种种,南宗主好似被狠狠抽了几巴掌。
“慕公子欺人太甚!” 南宇嘶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威势极盛。
可冷玉只是微微侧身,连正眼都未看他一眼。南宇脖颈间的金印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体内的蛊虫瞬间失控,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经脉、五脏六腑。
“啊 ——!”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南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双眼圆睁,满是痛苦与不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蛊虫一口口吞噬,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却连自爆神魂的力气都无。片刻后,他的身躯彻底化为一滩血水,只剩下脖颈间的金印化作一缕金线,随即消散无踪。
所有弟子都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冰凉,不少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寻常蛊虫自然难取南宇性命,但若是慕公子神息所附,哪怕是半仙之境亦全无抵抗之力。
天空乌云翻滚,恍惚间似有一双巨大的血红双眼死死地盯住仙台上的所有人。那双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漠然与威压,仿佛神祇在俯瞰蝼蚁,不允许任何一丝反抗的念头滋生。
两名幽使依旧面无表情,继续着验魂的流程。偶有查出恶行之人,皆是当场击杀,鲜血染红了仙台的青石板,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在慕无限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机、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四境宗门弟子,终究不过是任其宰割的羔羊。
泪泪鲜血汇集成溪,两名幽使却无动于衷。蔺兰幽谈不上是个嗜杀之人,但此刻理直气壮,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对。
在慕无限这些下属眼中,主上已宛然若神,凛然不可欺。
惩善罚恶,是天命也,绝不能有半分违逆。
就如这四时更迭,春夏秋冬,不仁处视万物为刍狗,却也自有冷酷素然之风情,万物平等之博美。
慕无限是绝美之物,令人目眩神迷。
主上本可令“断”之修士倾巢而出,须臾间将天池宗给踏平。
可偏生这般啰啰嗦嗦的,一一审问。
此举是之为仁。
是故这场灭宗之举竟持续了半月之久,待弟子散尽,窍心树枝叶凋零,方才被蔺兰幽一击击碎。
天池宗立宗一千五百四十二载,今日终结。
自慕公子决意灭宗之际,每个弟子颈项间就被种下一缕金印。此印如附骨之蛆,令人既厌恶,又恐惧。
每名弟子顺利解契,搜魂之后,那枚烙印方才脱颈而出,化作一道金芒消散于空中。仿佛自那一刻起,方才摆脱了慕无限的神魂凝视。
眼见南宇如此惨状,在场许多人心下难安,甚至盼着快快轮到自己,以此方便逃脱。
待整个天池宗散尽,八万金芒汇集一道,竟也不过头发粗细。
细细一缕金芒飞至慕无限的指掌之间,萦绕慕无限手指,化作一枚戒圈,任由慕无限拇指轻轻拂过。
行的是理直气壮之事,加之实力悬殊,一切都顺理成章并无悬念。是故,慕无限面上也极难有很明显的动容。
哪怕四境如今已苏醒对慕公子的恐惧,慕无限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半月里,沈知微听了会儿八卦,不过碧霞派又忙起来,是故也没多加留心。
第二层天经历兽潮之后,局势大变,正是她这位沈掌门如鱼得水大显身手的时候。
秘境之中,独独只慕无限一人。
沈知微闲暇时分,心神不宁时,便会绣绣花。如今绣架上绷着块白绸,上绣半朵玉兰,还未绣全。
慕无限凑上前去,指尖轻轻抚摸。
仿佛触及女子娇嫩的肌肤。
这段日子相伴,他袖下欲纹日日疯长,却隐忍克制,未曾对沈知微一丝一毫。
仿佛是融合殷无咎所留下禁制,若不得沈知微应允,连沈知微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动。
一种与往日不同,另一样古怪焦躁涌入心头。
那缕焦躁浮起时,他恨不得将贪狼之傀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