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没说话,捏着伞的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触目所及没有看见蜘蛛,只有朦胧的雨,雨丝被风吹着挂在他的睫毛上,过了几秒,他才冷淡地应声:“嗯,走吧。”
他们往巷子里走去,季延钦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前方走着。江叙望着眼前时不时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明明这是他回家的路,明明他知道每一步路应该怎么走,但却莫名有种错觉。
好像,他正跟踪着那个男人一样。
绵密的雨丝有些遮挡视线,夏炀仿佛也被某种气氛裹挟了,难得闭上了嘴,幽灵一样跟在他身边,脚下踩起泥泞的水花。
江叙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久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这样跟着他,一直跟到……
这个念头让他身体里的血一阵阵发冷,几乎像是无数冰碴子划过血管。
江叙走过家门前最后的那个转角,瞳孔轻轻一缩。
那个男人站在小院前,伞面倾斜着,遮在伊扶月的头顶。
伊扶月……他的妈妈,就像曾经每一次迎接他回家一样,微微侧着头,扶着他的手臂说话。她的脸上挂着被雨淋湿的,带着些悲伤的笑容,似乎因为冷,低头咳嗽了几声。
那个男人就搂住了她的肩膀,揽着她往里走。
他们的家在二楼,从窗户往下看,就能看见他现在站着的位置。正如那天,他靠在窗边,带着点漠然和审视地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站在这里,连伞都没撑的427 。
一个新的孕体,会让妈妈感兴趣的苗床,一个即将被蛛网捕获的人类……仅此而已。
那时候,他们在屋子里做什么?
他们在亲吻。
他故作姿态地问要不要请那个男人进来,妈妈病了,需要喝药。他听到了他想要听的回答,于是贴着她的嘴唇,贪婪地,无度地,舔着吻着吮着,一碗药几乎只喝下去一半,妈妈向后仰着头,苍白纤细的脖子仿佛能被野兽一口咬断。
江叙微微怔愣着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耳鸣声中突然感觉脖子一疼,几乎本能地抬手捂住,终于回过神来。
指尖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爆裂开,江叙带着某种近乎恐惧的期待,把手抬到眼前凝神看去。
不是蜘蛛。
是一只蚊子,吸饱了他的血,在指尖炸开一片血痕。
作者有话要说:
江叙:眼看有人要宠冠后宫,赶紧找人来分宠。反正只要本宫不死,你们终究是妃。
结果发现对方剑指皇后位。
第98章
并不算宽敞,但干净温馨的屋子里,伊扶月靠在餐厅旁的窗边,她看不见,但知道江叙正呆愣着靠在窗外的角落里。
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病中刚刚被安抚的心再次迷茫混乱起来。
他从前不会这样迷茫和痛苦,无论她身边有多少男人,他太了解她,也太明白那些男人存在的价值,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但是如今他大概也终于该意识到,人类终究只是人类,他的特别源自于她的给予,而这样从他人手中接过的果实,也是最容易会被他人收回的。
所以,变得更加嫉妒一些吧。
然后……
伊扶月的嘴唇很轻地抿着,直到听到季延钦的声音,才苍白地弯起来,露出一点虚浮又悲伤的笑意:“……延钦,你刚刚说什么?”
“我买了饼和粥,先来吃点。”季延钦重复了一遍,把揣在怀里带回来的食物在桌上摆好,“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因为没有从那个老师的关系网上查出什么明显的嫌疑人,其实警方倾向于入室抢劫中发生的意外……那样的话,其实不容易和我们扯上关系……”
季延钦说着,混沌的脑子里,某个危险的警报稍纵即逝地响了一声——这顺利得太不正常了,好像那些原始森林中,鳄鱼扑杀前平静无波的水潭。
但下一刻,他的袖口被伊扶月捏住了,那些直觉顿时消失在脑海深处,季延钦松了口气似的说:“还好,当时那么匆匆忙忙的,还以为会留下很多线索……”
伊扶月垂下头,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季延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天上/床之后,他们都没有真正再亲近过,伊扶月依然是从前的样子,漆黑的丧服,用白花挽着头发,季延钦其实还买了些衣服……他想看她穿鲜亮一点的颜色。
他慢慢弯下腰,直到两个人的呼吸贴在一起。伊扶月似乎想往后撤,他揽住她的腰,小声问:“扶月,你会怕我吗?因为我是个杀人犯?”
果然,伊扶月后撤的趋势瞬间停住了,他的视野内,颜色浅淡的嘴唇仿佛颤了颤。
他想,她心软了。
季延钦解开几颗扣子,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肌上:“像那天那样对我好吗?”
伊扶月的手顺着他的皮肤滑下去:“小叙快回来了……”
“不是还没有回来吗?”季延钦靠在餐桌边上抱着她的腰,像是很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一条腿抬起来,极富暗示性地蹭了蹭伊扶月的小腿,“伊老师,你对楚询做过这种事吗?”
伊扶月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于是季延钦知道了答案。
他很急促地抽了一口气,又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哈……没想到啊,楚询那家伙居然……也接受这种体位,哈哈,真的看不出来……”
伊扶月抬起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她带着些犹豫一般,轻柔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我会……忘记楚询的,别提他了。”
季延钦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消失了。
这明明是个很好的答案,应该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季延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听伊扶月这么说了,心脏却还是一胀一胀地难受,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撕破那里爬出来,掏空他的内脏,再冲出口腔将眼前这个人也一点点吞噬殆尽。
于是他更用力地吻住了伊扶月的嘴唇,甚至没听到身后屋门被打开的声音。
伊扶月听到了,但她依旧轻描淡写地用指尖滑着季延钦的后颈。直到脚步声急促地靠近,江叙伸手抓住一把椅子的椅背,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音,伊扶月才像是被吓到一样重重推开季延钦,惊慌失措地朝声音的方向侧过头:“小叙?”
江叙还没把那把椅子抬起来,闻言动作顿住,指甲很用力地陷进木质里。
他抖着声音,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滚出去。”
季延钦嘴唇还红着,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江叙:“这是我家,你……”
“小叙。”
伊扶月的声音打断他,江叙瞬间合上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垂下去,他的指尖还沾着点蚊子血,擦在椅背上,暗红发黑的一道。
过了会儿,他才哑着声音说:“要做这种事回房间去做,被别人看到了。”
随着话音,夏炀从门口探进来个尴尬的脑袋,勉强笑着说:“那个,伊姐姐,还记得我不?”
季延钦脸色一下子僵住了,抓住江叙的手臂低声说:“怎么带人到家里来?你知不知道这种时候……”
江叙甩开他,只盯着伊扶月:“是我同桌,妈妈你还记得吧?”
季延钦见他油盐不进,也转头看向伊扶月:“扶月,你说说他,这种时候也不说一声就突然把人带家里来……”
伊扶月握住他的手,安抚一样地拍了拍,江叙的目光就落在那两只手上,声音已经没了情绪:“不管怎么样,先让客人进来。”
季延钦别过头小声骂了句什么,最终没再反对。
餐桌上,孤零零的单人份食物看着实在尴尬,季延钦于是摆出副男主人的样子,招呼夏炀在沙发上坐。
江叙不想看见这一幕,转身去厨房倒水,他捏着玻璃杯,缓慢而沉重地抬起眼睛,盯向刀架上的几把刀。
小的是水果刀,割断动脉,或者……位置准确一点,也能捅进心脏。
普通的菜刀,这种程度对位置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了,往腹部最柔软的地方捅,拧着刀柄转一圈。
或者更大一点,也有足够砍断骨头的砍刀……
水杯里的热水溢出来,浇在江叙的手指上,他在疼痛中骤然一缩手,玻璃杯往地上掉下去。
破碎的响声没有响起,密密匝匝的网接住了倾倒的水杯,热水在地上流了一地。随后伊扶月苍白的手从他身后探过来,捡起距离地面不过几个厘米的杯子,又稳稳放进他的手心。
杯子还微微发烫着,烫得江叙指尖泛红:“……妈妈。”
“嘘。”伊扶月抬起手指,和江叙的手叠在一起,“他们在说话呢。”
江叙眼眶发涩,他低头,重新往玻璃杯里倒进涌起白雾的热水,水雾扑在脸上,又让眼睛变得湿润了。
客厅那边看不见厨房里的景象,只有隐约的说话声传过来,那两个人正好都很健谈,哪怕在这种尴尬地场景下也能一句一句接连不断。
伊扶月柔软地贴着他的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不断吹在他的耳边:“怎么突然把那个孩子带来了?小叙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已经是可以一起回家的好朋友了?”
好痒。
江叙的一侧耳朵慢慢红了,滴血一般发烫:“427已经怀孕……嘶……”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伊扶月咬住了他的耳垂,含糊地问:“嗯,他怀孕了,所以呢?”
“所以……”江叙的手有点抖,热水不能很好地倒进杯子,时断时续,水滴飞溅,但没有一滴落在他的手上,伊扶月覆盖着他的手,没有血色的手背被烫出几块红点。
她像是没有感觉到,还在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所以,小叙来给妈妈送新人了?怎么不一次多带几个,好翻个牌子选个秀?”
江叙放下热水壶,放弃继续倒水:“如果妈妈希望的话,我会去找更多的……”
伊扶月又咬了他一下,耳朵上大概已经带上牙印了。江叙这回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很重地抿了下嘴唇,才继续说:“找更多的人类,你会喜欢的人类。”
“这么善解人意啊。”伊扶月幽幽笑了笑,蒙眼的缎带贴着江叙的下颌,“小叙,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江叙没有说话,但是耳朵竖了起来。
伊扶月轻描淡写地笑,嘴唇不断蹭着他的耳根:“我喜欢你是个直白的,从不口是心非的孩子。”
她说着,手指隔着校服,在江叙胸前剐蹭了一下。江叙猛的一颤,差点弓起腰。
“小叙,还记得柳老师掉下去的那天吗?他和方瓷真像,是不是?”
“所以,你不觉得,季延钦和江先生,其实本质上也是真的相似吗?”
“所以小叙,既然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那天,你没像七年前一样,抬起凳子砸烂他的头,再踩着他的血爬到我身边,看看我在不在笑?”
校服外套被拉开了,里面的衣服掩盖不住凸起,江叙的脑子在这一声声问询中有点混乱,最后只是舔舔嘴唇:“妈妈希望我这么做?”
伊扶月笑了声,声音像长了细密的脚,又麻又痒地扫着鼓膜。
“如果妈妈希望,小叙那天就不会发烧了。”
伊扶月说完这句话,轻飘飘地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江叙这才终于能够呼吸似的重重喘了两口气,脸上血色一涌,又蓦的惨白下去。
伊扶月从他手里接过倒了半杯的水,抿了一口,被吻过后发红的嘴唇湿润得亮晶晶的,弯起来是带着诱人亲吻的弧度:“所以小叙,一会儿,要好好把你的同桌小朋友送回去,知道吗?”
江叙猛的抬眼:“你不要他?”
“怎么能欺负刚成年的小孩子?”伊扶月摸了摸他的脸,“况且,在爱人孕期出/轨,可不是件值得提倡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伊扶月:在爱人孕期出/轨,可不是件值得提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