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提亚:哎,孩子一声不吭跑出去了,这算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路西乌瑞:……
伊芙提亚:不过我家小孩也就喝个闷酒,有些更叛逆的,一折腾起来直接就是奔着弄死自己去的呢~
兰迦:……
第100章
烧烤店里暂时没有来新的客人,倒是伊扶月又点了些新鲜的烧烤,叮嘱老板把新点的和剩下的分开装,新点的不要放辣,她一会儿一起付。
老板把几十串烧烤分别打包好放在桌上,关切地询问道:“那个,姑娘啊,你一个人能把这俩小子弄回去吗?我看你眼睛……”
伊扶月坐在桌边,闻言抬起头,柔和地笑了笑:“不用担心,一会儿会有人来帮忙。”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黑红的脸上露出笑容,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伊扶月的脸,只觉得漂亮得不像人。那个喝醉了的高中生就坐在旁边,抱着她的腰,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里,只露出个黑漆漆的后脑。
这么年轻,怎么也不像有这么大一个孩子的了。
伊扶月很敏锐地捕捉到目光,就好像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沉默几秒后,轻轻说道:“这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只是……他的确叫我妈妈。”
她说着,用手指蹭了蹭江叙后颈上的头发:“小叙,对不对?”
江叙大概脑子还是木的,蹭着她的脖子慢悠悠摇了摇头,手臂抱得更紧。伊扶月有些宠溺地叹气,朝老板微笑道:“他亲生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是个可怜的孩子。”
“啊……”老板原本还想聊聊,结果没想到突然被砸了这么些事,一时间也不好接话,打了个哈哈回到收银台后,拿手机刷起视频。
伊扶月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笑意隐去了,不远处还坐着几桌在吃烧烤的人,有些中年人,也有群大学生,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什么之外。江叙的身体很烫,紧紧贴着她,发热的呼吸带着啤酒的气味,接连不断地吹在她的脖子边。
伊扶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责怪道:“妈妈不喜欢你喝酒哦。”
江叙不知道听到没,还是摇头,半长头发蹭得脖子一阵发痒。
“又撒娇。”伊扶月笑了声,终究还是伸出手,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慢慢抚摸着。
大约十分钟后,烧烤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但不知为什么,这次连老板都好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着手机。
门外的细雨裹着白雾涌进来,江叙忽然打了个寒噤,伊扶月抬起手,温柔又强硬地按住他的后脑,紧紧贴着她脆弱的颈弯,不露出分毫。
“你主动找我来见你,倒是难得。”桑烛扫了一眼店内喧闹的场景,最后目光落在被伊扶月抱在怀里的男孩身上,停留了两秒,又平静地转开,温和地注视着伊扶月的面孔,“总不是能是找我来这里喝酒吧?”
伊扶月笑着拿起江叙的杯子,抿了口里面残余的啤酒:“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你想试试吗?”
桑烛摇头。
“好吧。”伊扶月也不勉强,慢慢把那半杯啤酒喝完,苍白的脸颊透出一点红。
桑烛一向摸不透这个妹妹的心思,不过她很有耐心,安静地等着,期间甚至从斗篷里伸出手,把那只通风报信的小蜘蛛轻轻放在桌面上。白蜘蛛用两只脚在她指尖上戳了戳,转头爬进伊扶月的袖口。
毕竟,伊芙提亚并不是一个会开口向他人求助的孩子,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咳咳。”伊扶月被酒呛了一下,用手背抵着嘴唇闷闷地咳嗽,又抬起头,“其实,姐姐,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
桑烛认真听着:“你说。”
伊扶月就笑了。
她怀里的男孩似乎想要抬起头,她又侧头低声哄了两句什么,那个男孩就模糊地蹭了蹭她的下巴,又贴回她的颈窝。
“只是件小事。”伊扶月抬头朝向桑烛的方向,伸手指着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还在傻乎乎笑着的夏炀,“姐姐,给你送个小孩养养,要不要?”
桑烛:“……”
桑烛:“?”
伊扶月笑着说:“姐姐,别养死了哦。”
桑烛一时有些无语,她望着伊扶月,深色的眼睛在烧烤店驳杂的灯光下也显得有些破碎的光亮。
她的目光落在夏炀身上,宽容平和,望着孩子般地轻轻一瞥:“伊芙提亚,我也在你的网中吗?”
“怎么会?”伊扶月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只是在争宠而已啊。”
桑烛沉默一会儿,最终平淡地笑笑,指尖溢出一缕白雾,小蛇似的在伊扶月额头上轻轻撞了下:“谎话连篇的小骗子。”
伊扶月并不反驳。
她从桌边站起身,江叙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睁不太开,但还存着点本能,顺势一起站起来,连体婴一样黏在伊扶月身上。伊扶月一手捏着导盲棒,另一只手轻轻环着他的腰,又侧头柔软地问:“小叙,能走吗?回家了。”
江叙还是摇头,好像除了摇头就不会别的动作。
“那妈妈也抱不动你啊,只能用蜘蛛把你抬回去了……”
“妈妈……”
“嗯?”
江叙嘴唇隐约蠕动着,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安稳的噩梦,抱着伊扶月的双臂颤抖着,只吐出含糊单调的音节。
“妈妈……”
伊扶月就轻轻应着声,一点一点小步挪着,直到拉开玻璃门,撑起黑色的伞,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般被笼罩在雨雾中。
桑烛站在桌边远远望着,忽然发现,伊扶月没把桌上打包好的食物全部拿走,还留下了一袋。
她眨眨眼睛,不知为什么,在这种莫名的境况中露出点笑意来。兰迦推门进来,抿着嘴唇望着趴在桌上的男孩:“圣使大人,要……怎么处理?”
“背到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等他明早自然醒就可以,不用管。”桑烛把桌上的那袋新鲜烧烤拎在手里,包装很严实干净,并没有沾上油污。
兰迦这才注意到,他背起夏炀,从桑烛手中接过袋子,问:“这是?”
“用这个世界人类的话说,大概叫地主之谊。”桑烛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睛,“或者你也可以简单理解成,我妹妹请你吃东西。”
兰迦愣住:“……请我?”为什么?
桑烛:“应该是因为,她还没有付钱。”
兰迦:……
最后,桑烛在老板大变活人见了鬼的探究目光中结了所有账单。
*
月过中天,月光被雨蒙着,透出朦朦胧胧的一点光。
伞没法完全遮住两个人,伊扶月身上的裙子湿了大半,江叙的校服也濡湿了一片,冰凉地贴在他的肩膀上。
江叙这会儿似乎清醒了一点,又像是醉得更厉害了,一张脸烧得红透,连一向寡薄的嘴唇也透着湿润的水红。
他被伊扶月按在床上坐好,怔怔地喊了声:“妈妈?”
“嗯。”伊扶月应声,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江叙立刻探出一点舌尖,湿漉漉地舔了一下。
江叙依旧用她的腰带缠着自己的双手,作茧自缚一般把交叠的手举到她眼前,抓住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妈妈……”
伊扶月纵容地侧过头,任由他拨乱了挽起的长发,白花掉在地上,发丝倾泻而下。
她叹了口气,轻声问:“小叙,你是在叫谁呢?”
江叙没听懂一般,怔愣地垂着水淋淋的眼睛,又被伊扶月掐着舌尖抬起下巴,眼睛里的水膜破了,两串眼泪顺着发红的眼角无声洇进发丝。
他们靠得很近,但不是全然贴在一起的那种近。伊扶月可以用手指描出他的面孔,他的梦境,他所思所想的一切,像是解剖一样,一点一点分割出每一条神经。
“小叙,你在叫我,还是……在叫你真正的妈妈?”
“她在你的梦里,又掉下去了吗?”
江叙浑浑噩噩,他觉得自己站在血泊里,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血是冷的,冷得浸透骨髓。他眼前是摔得支离破碎的尸体,骨头刺出皮肤,内脏流淌在地上,白色的蜘蛛在血泊里爬着,密密麻麻,仿佛红色的海里掀起白色的浪花。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梦中漠然地蹲下去,拨开尸体的头发。
他认不出那张脸,但是觉得自己的血忽然沸腾一样热了起来,他抓住自己的衣领,用力撕开……然后一双冰凉的手落在他的身上,拂过胸膛,贴着脊背,逼着他跪下去,跪在满地的血中,又托起他的腰。
他和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着。
他依旧认不出那张脸,那张脸上有太多的脸,就好像伊扶月丈夫的遗照,无数人的脸堆叠成那张脸,眼睛鼻子嘴,每一根肌肉的线条,尸体有着长发,尸体是从楼上掉下来的,但尸体的身上又插着刀,尸体有着高耸的腹部,被骨刺穿透后流出无数带卵的血。
“小叙。”
他又听到伊扶月的声音,在身体被打开的战栗中。他忽然觉得安心了,他伸手捂住了尸体的眼睛,将额头抵在手臂上,咬着沉重的喘息,叫了声“妈妈”。
伊扶月说:“小叙,你要活得像个人啊……”
江叙骤然一震,发出“啊”的一声,沙哑低回,恍惚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变,他跪趴在那扇门前,被拴住的门只开了一条缝隙,他的手指下按着一把银色的钥匙,正将它从缝隙中推进去。
他从缝隙中看着里面的人,只看见一截漆黑的,疯子一样遮住面孔的长发,他的手指被里面的人抓挠着,指节处刮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小叙……”屋子里的人哭着叫他。
“小叙。”身后的人轻柔地叫他。
声音不断重叠着,江叙被往前压去,赤、裸胸膛紧紧贴着门板,冷冰冰地刺激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压着那把钥匙,感觉自己的手指几乎被一片片削下皮肉,剩下了支棱的白骨。
“给我,小叙……你爸爸要回来了,把钥匙给妈妈……”妈妈在哭。
“小叙,跪稳,不要动。别怕,在妈妈这里,什么都不需要怕。”妈妈在抱着他。
江叙咬住嘴唇,胸腔剧烈快速地起伏着,生理泪水接连不断落下。
他透过模糊的泪膜,看到门缝中,被囚禁的金丝雀终于抬起头,从凌乱的发间露出脸来——那张他熟悉的,用黑色缎带遮着眼睛,脆弱却又美丽如朝雾细雨的脸。
伊扶月。
伊扶月问他:“小叙,你究竟想要和我,变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路西乌瑞:所以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结账?
伊芙提亚:姐姐,我现在好穷的啊qwq。
第101章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掀了下去,浅色的床单上有着一块块不规则的深色痕迹,毛润的边缘随着不断滴下的水向外扩散开。
伊扶月用手指一节一节按着江叙的脊椎骨,神情模糊不清。江叙跪得很乖,腰努力塌下去,肩膀微微耸着,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偏长的黑发遮住脸。伊扶月知道他正咬着嘴唇,半片削薄的下唇被咬得红肿糜烂,透着亮晶晶的水光。
哪怕神志不清,也很乖,跪姿标准,很善解人意地把身体送到她最趁手的位置,流着泪时也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