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教他这些,但他学会了。
准确的说,伊扶月什么都不教他,最初捡到他的时候,伊扶月也什么都不要求他做,像随手养着一只猫。江叙无师自通地学着一切,从不知道哪个男人开始,他突然学会了怎么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挑拨离间,嘲讽斥责,默契地在她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时,勾动了那个男人的嫉妒心,也差点被对方杀死。
伊扶月赶回家将那个男人从他身上吊起来的时候,江叙被掐得几乎窒息,脖子上几道深色的指印。他狼狈地咳呛着,睁着双没有情感的水淋淋的眼睛,野兽一样望着她,又抓起地上刀,刺进被蛛丝吊在半空中的男人的腹部。
卵和血一起流出来,江叙什么都没说,但好像这样证明着——妈妈,你看,我是有用的。
再后来,他把自己的身体送到她手里,一开始带着些僵硬和无措,但那些生涩很快消失了。
他看着她对其他男人所做的一切,揣摩着她的喜好,一点点调整着自己所有的动作。他知道她真正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其实少有温情,最初的几次他似乎试着想要抱着她,用腿攀附她,甚至会想跪坐在她身上,用手在她身上抓出痕迹,或是在她身上留下吻痕……后来这些尝试也渐渐没有了,大部分时候他都很标准地跪着,无论脸贴着的是床铺还是鲜血。
好乖,好乖。
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就主动地一点点打磨自己,做一个讨她喜欢的乖孩子,偶尔有点无伤大雅的任性,会故意欺负欺负那些怀孕的男人,但也只是可爱罢了。
所以偶尔伊扶月也会想,自己究竟在不满意什么呢?
究竟还要把他变成什么样,她才能真的满足呢?
然后她会告诉自己一个答案,她了解着自己,永远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伤害也好温柔也好,一切不过是蛛网编织的假象,剥开皮肉剥开灵魂,她真正所见的一切从来在这些之中。
她轻声问:“小叙,你究竟想要和我,变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唔……”
伊扶月:“除了死亡,除了我,小叙,你有自己的梦想吗?”
“妈……妈……”
伊扶月闻言,面目模糊地笑了。她将手指往下按去,指尖仿佛带着细小的刺,电流般些微的疼痛刺激着意识混沌的身体。江叙整个人剧烈一颤,被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呛住,在战栗中发出闷闷的咳嗽声。
“小叙,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很嫉妒的人。”
伊扶月在挽留的水声中收回手,手指间拉着蛛丝一般粘稠细腻的丝线,她在灯下轻轻抬着手指,白蜘蛛从袖口漫出,渐渐覆盖了整只手。
她为他构建了一场新的“旧事”,从窗户掉下去的孕夫,将孕夫推下去的“父亲”,被男人们争夺的女人,看着一切的,麻木的孩子。
七年前那场仓促的,异常的“弑父”;这一次因为他没能动手,因此在这个场景中活下来,开始挤占他的生活的,他所恨的“父亲”。
以及……一个被囚禁的母亲,房间里的疯女人。
狭窄的房间里,伊芙提亚轻轻歪着头,无数蛛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又黏连在伊扶月的身上,白色的蛛网上有漆黑的影子,仿佛蜘蛛盘踞,伊扶月的脸犹如白月,她伸手将江叙翻过来,在对方微微掀起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江叙的手指无力地收缩,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
他的梦似乎更不安稳了,眉头紧紧皱着,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像在母亲子宫中一样蜷缩起来,身体湿淋淋的,洁白一片。
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着,江叙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房间被囚禁的人变成了伊扶月……江淮生的确想要这么做,他想,但是他不可能做到。
因为伊扶月是强大的,是足以玩弄所有人的,是坐在床上落着泪,却面对死亡露出笑容的。她不会被伤害,不会被压制,人类不过是蛛网上挣扎的虫豸,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
江叙伤可见骨的手指紧紧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他恍然觉得,如果伊扶月得到这把钥匙,她就能够打开手脚上的锁链,但她不会得到自由,江淮生不允许她的自由,然后她会从那扇窗户掉下去,他走出房门时,尸体摔在灌木丛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他的拖鞋。
——像他母亲。
他是这场死亡的帮凶。
后来,他是许多死亡的帮凶,他不断期待着看人坠落,看血流出……伊扶月给予他这一切,他爱她,从灵魂的震颤开始。
门缝里,“伊扶月”的脸上满是眼泪,江叙见过她的许多眼泪,但他总能看见眼泪下捕猎者的笑容。
但如果,伊扶月不是个捕猎者。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被欺骗,被引诱着来到这里,如同蝴蝶标本一样被钉在这个充斥着罪恶的房间里,如现在这个瞬间一样,只是落下真实的,绝望的眼泪。
就像……
“……妈妈。”江叙喃喃着两个字,脸贴着冰冷的门缝,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眼底血丝弥漫。
“救救我,小叙……把钥匙给我吧……”妈妈哭着乞求,然后,江淮生来了。
不,江淮生是在母亲掉下去之后才回来的,喝了酒,脚步踉跄着走进院子,一脚踩进母亲的血泊里。
江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像那天他被突然发疯的江淮生一把甩在地上一样,身后的人抓住他的领口把他甩开,领子勒住了喉咙,近乎窒息的感觉。
是427。
427有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打开门走进去,踢开了地上的钥匙。江叙很急促地呼吸着,一时间他几乎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年龄,他的手仿佛变得很幼小,那是他八岁的手,他偷偷将钥匙从门缝推进去,被母亲抓住手的那一年。
房间里,“伊扶月”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混乱无序,幻想和真相交叠在一起,江叙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发现自己的手中握住了什么。
是……琴凳的腿。
八岁的他应该抬不起琴凳,八岁的别墅里,也从来没有过钢琴。
房间的门半掩,里面纠缠的人影看不清晰,混乱的声音尖刺一样不断搅弄着他本来就混沌的大脑,从那颗异常的,病态的,嗜血又麻木的大脑中,硬生生扯出尖锐的恨来。
为什么……掉下去的不是另一个人?
他到底,该怎么做个人?
妈妈,不能告诉他吗?
他什么都能够去做,嫉妒也好,怀孕也好,他有的什么都能够被拿走,别扔掉他啊妈妈,别用“爸爸”来逼疯他。
用别的吧,别的什么都可以,他会乖乖变成一个恶贯满盈满心嫉妒的毒夫,变成蜘蛛的巢,变成有用的一切。
别掉下去,别让自己掉下去……
别这么对他。
江叙拖着琴凳,慢慢站起来,推开了眼前虚掩的门。
他应该,在八岁之前,就这么做。
……
江叙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熟悉的天花板。脑袋因为宿醉隐隐发疼,他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手脚都是软的,但换了睡衣,身上很干净,江叙低头用指尖捻了捻领口,没有从自己身上闻到酒味。
他突然裂开嘴角,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又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僵硬又释然地笑了声。
妈妈还是去接他了。
他换好衣服,洗漱后安静地走出房门。伊扶月和427靠得很近,他们在厨房, 427用手撑着水池边缘,弯腰发出一阵阵干呕。伊扶月微微蹙着眉,不断用手顺着他的背,焦急地小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427抬起头想回答,又被一阵干呕压下脊背。江叙冷眼看着,伸手用掌心盖住自己的腹部。
他的腿根还是酸软一片,腹腔里很热,带着暖和涩,又隐隐发胀,清晰地宣告着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走过去,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才在伊扶月焦急的声音中冷淡道:“没准是怀孕了。”
伊扶月动作一顿,季延钦原本吐得整个人都虚了,听到这话,还是脸色铁青地挣扎着抬起头:“你说的什么话呕……,我一个男人怀什么孕?”
江叙的目光很直白地往下扫过去,季延钦顿时别扭地捂住肚子,又往水池呕出点酸水:“肯定……什么吃坏了……”
“那去医院查查吧。”江叙收回目光,“哦对,你不敢,因为你杀人了。”
“小叙!”伊扶月立刻阻止了他说话。
季延钦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彻底刷白,猛然窜起的怒气和恐惧甚至一下子盖过了身体的异样,“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你妈妈才会……”
“为我妈妈才杀人的?”江叙打断他,“所以我妈妈应该以身相许吗?”
季延钦一时语塞,带着点羞恼地看向伊扶月。
伊扶月永远能说出他最想听的话,她脸色发白,在江叙的质问中微微抿了抿唇,但依旧说:“是我愿意的,小叙,你不能这样对……对'爸爸'。”
“我知道了。”江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眼睛只盯着伊扶月的脸,“不能这么,对……'爸爸'。”
他说着,甚至给季延钦倒了一杯热水:“喝点水,爸爸,家里有备肠胃药,我一会儿去找。”
季延钦莫名觉得有点寒毛倒竖,腹中的恶心感更强了,看着江叙递过来的热水像看着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一种猛然窜上来的,难以形容的情绪让他一把挥开了江叙的手,水杯砸在地上,热水溅了江叙满裤脚。
一时间厨房里寂静无声,季延钦自己也愣住了,原本应该赶紧补救,不管怎么样江叙愿意这样叫他都是一个好的开始,他们是要成为一家三口的,但“杀人”两个字就像跗骨之蛆,最终季延钦什么都没说出来,匆匆走出厨房,一把关上了主卧的门。
伊扶月靠在洗碗池边,江叙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玻璃。
“小叙,戴上手套,小心别把手划伤了。”
“好。”江叙把几块大的碎片扔进垃圾桶,戴上橡胶手套。
他再次蹲下去,伊扶月却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脸,手指抵在他咬破的唇瓣上,摩挲间微微刺痛。
“不闹别扭了?妈妈还以为小叙还要生好久的气呢。”
“嗯。”江叙张开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没什么用,妈妈不心疼我。就算我乞求妈妈,妈妈也不会为我扔掉那个男人,他还是会留在这里,直到死掉为止。”
伊扶月没有说话,江叙平静地抬起眼睛,张嘴将伊扶月的手指吞得更深,几乎让她碰到收缩的喉咙,随后又慢慢松开,一点点舔去她手指上残留的涎水。
他说:“但是妈妈,别忘了,我的爸爸死了,我亲手杀死的。”
江叙讨厌父亲这两个字,讨厌与之相关的一切概念。
伊扶月捏住他的一颗虎牙,用让人牙酸的触感轻轻晃了晃:“小叙想做什么?”
江叙半跪着,高高扬着头,猫似的眯起眼睛,声音冰冷模糊。
“我不乞求妈妈的垂怜了。”江叙说,“既然我也在妈妈的网里,既然我也满腔嫉妒,那么……我也是可以争抢的那个,对吧?”
伊扶月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扶月:打起来打起来!
好消息,我的申诉终于处理了呜呜呜,一个多礼拜啊今天总算有结果了,举报不成立!无色情尺度超标和有害信息! ! !
感觉真的,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我状态太差了甚至没能保持日更,之后整个更新频率会重新稳定下来,最迟后天我会把7k的万字更新补上,日更的字数也会往上提一提来补偿这段时间的断更,真的很抱歉,也很
这段时间真的,每次码字更新的时候都处在一种极端矛盾的情感里,又怕可能原本还没什么但新章不小心写了什么过火的导致全书被锁,又因为这种瞻前顾后每天码字都很不顺利,又想更新又怕更新,经常文档前一愣就是好两个小时但是一个字都没码出来,又怕码出来的根本不是原本想要的感觉,然后一焦虑就只好开始疯狂修前文,努力把可能造成问题的内容表述都全部改掉,每天盯着举报中心就看着前后全都一两天就处理了但偏偏我那条一直挂着一直挂着死活没有处理,越看越心凉越看越觉得完蛋……但不管怎么样真的,今天看到处理结果的时候瞬间有一种劫后余生雨过天晴的感觉,整个人哗的出了一整身汗qwq,也实在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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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伊扶月笑了。
“小叙。”她轻飘飘地用手指抚过他的脸颊,“看来你昨晚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