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缩回手,静静望向他。
“华兹华斯的记载,百年前,巨龙坠亡于埃拉火山,死域就此蔓延。”辰砂缓缓开口,嗓子发涩,“同时,白色的女神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真理和救赎——那是炼金术最本质的箴言,女神将其铭刻在翡翠石板上,并将其交付给华兹华斯的先祖。”
女孩轻轻眨了下眼睛,辰砂抬眼望她,手掌向下,轻轻覆盖在伊瑞埃身上。
“女神,和巨龙……”他盯着对方星空般的眼睛,涩声问,“您……究竟想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阿瓦莉塔:觉得我很坏吧?
伊瑞埃(抢答):那确实!
但是伊瑞埃还是愿意和阿瓦莉塔并肩作战的呀,虽然被坑过一次吧。
第127章
“你想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
死域深深的崖谷中,伊瑞埃问了同样的问题,她的身形庞大,阿瓦莉塔则显得过于娇小,仿佛随时会被巨龙的爪子撕成碎片,阿瓦莉塔浮在粘稠的黑色中,一片洁白的羽毛。
她从掌中燃起一簇火,回过头注视巨龙烈焰般的眼睛:“怎么突然这么问?”
伊瑞埃冷笑一声,抬起下巴指向不远处——那里层层叠叠,是被火焰灼烧后残留下来的,就好像腐肉被火钳烫过之后残余的焦黑和发白的瘢痕,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中,被伊瑞埃鲜明地感知到了。
“我没醒过来的时候,你一直在这里。”伊瑞埃笃定地说,瞳孔缩成一线,像紧盯猎物的冷血动物,“你在这里不断地焚烧它,阻止它继续扩张……我说呢,百年了啊,如果腐烂是从我掉在这里时就开始的,这个世界早该烂完了。”
“你说得对,小龙。”阿瓦莉塔并不反驳,“不过有一点错了,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只能说,这几年在这里。”
火焰渐渐明亮,阿瓦莉塔熟练地在身前虚空描了一个圆形,金红烈焰从这里炸裂开,汹涌的黑暗仿佛被火焰逼退,某一瞬露出崖底原本的样子。
一条囧囧流淌的,漆黑的河流。
阿瓦莉塔:“小龙,如果你顺着这条裂谷一直飞,你会发现它通向你坠落的地方,沿途每隔一段就会有几栋小房子坐落在崖壁上……我居住在这些小房子里。自百年前,从埃拉火山开始随着这条裂缝一路焚烧,一路退却,这两年才退到这里,身后就是人类的雷贝尤城。”
她微微笑道:“你再不醒来,我也要没办法了。”
“我该说什么?你可真善良,善良到拿我的力量花了一百年做无用功?”伊瑞埃冷哼,但身上却越来越烫,火光从她的每一片龙鳞上溢出,仿佛一个冉冉升起的金红的太阳,“沿着这条裂谷一直飞是吧?”
“对。”阿瓦莉塔点头,退到她的身后。
伊瑞埃大笑几声,很轻蔑地伸出一根爪子,尖端朝下,做了个鄙夷的姿势:“给我看清楚了,阿瓦莉塔,龙的力量是这样用的!”
她冲进黑暗之中。
横冲直撞的,爆裂的火光,哪怕最深重的黑暗也能被照亮,最阴私的恶念也会被焚烧。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而太阳本身,又何尝不是在不断地不断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瞬间地重复着爆炸,一直到太阳终于也熄灭下去,再也没有什么能榨出更多的光和热……
阿瓦莉塔小心地跟在刺目的光芒之后,小心地处理掉那些如拥有了生命一般,被焚烧后又疯狂朝那轮太阳涌去的黑暗。她身后是在火焰中变得真空的灰烬,前方是突然熄灭的太阳和更加深重的漆黑,阿瓦莉塔伸出手,接住耗尽力量掉落下来的小龙,将她带回她的人类身边。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实验。”阿瓦莉塔对伊瑞埃的人类笑了笑,甜美的笑容看不出恶意,“就像炼金术,人类,我们在做同样的事情。你们不断地探寻各种配比,试验不同的炼成式,最后得到一个奇迹般的结果……我也想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给我一个奇迹。”
辰砂的瞳仁颤抖着,牙关有很细微的打颤声:“那我们呢?”
阿瓦莉塔歪头问:“你们?”
“我们的人生……我们……我,为什么必须……”他一时间甚至很难说出完整的话,腹腔中的卵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暖融融地贴着腔壁。辰砂将伊瑞埃盖在掌心下,手指轻轻抚过她残破的翅膀,眼睛隐隐发酸,“她……又为什么,必须被卷进这种事情?”
阿瓦莉塔却听懂了他没头没尾的话,垂下眼笑道:“可能因为,你们的运气不太好。”
运气。
辰砂没办法接受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就好像他没办法接受那些来自高高在上的审视。他曾在翠玉石板前发誓自己的忠贞,因为白色的女神向华兹华斯要求了干净的,优质的贡品,这个要求在百年间逐渐异化成了大逃杀一般的角逐。
他暂时成为了胜者,代价是变成了一具必须被包裹起来的贞洁圣物,等着被挑选,被享用……如果他最终也没有被选择,如他之前这百年间的每一任继承人一样,那么就变成诞育下一批贡品的种猪。
第一次从濒死中睁开眼,看见他和龙尾相连的地方,那里满是血,龙尾炸开骨刺,刀一样卷着他的内脏,茫然之后,疼痛之前,他感觉到的是痛快。
他的造物夺走了家族原本为女神准备的忠贞,这是多么……多么让人痛快的事情。
辰砂忍不住笑了几声,绿莹莹的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笃定地说:“我……不,整个华兹华斯,我们。我们不是您为自己准备的贡品,是您为她准备的。”
他捧着他的龙,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说:“我自由过吗?我以我自己的意志改变过什么吗?女神阁下。”
阿瓦莉塔笑了。
“她现在在你的怀里,虚弱无力,意识不清。”阿瓦莉塔转过身,细碎的荧光渐渐淹没她的身体,仿佛蝴蝶翅膀飞散的磷粉,“人类,你现在的这一刻,不就是自由的吗?”
荧光散去,一只深蓝色蝴蝶在月色下飞离弗兰肯炼金学院,远远朝着死域的方向飞去。
辰砂听懂了她的暗示。
他的龙现在太虚弱了,他甚至能选择伤害她。
辰砂怔怔地僵在原地,过了会儿,掌心的小龙不太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细小的爪子挠过他的手掌,没有半点力气,甚至没留下一道白痕,只浅浅地痒。辰砂这才猛的回过神,用被子将伊瑞埃小心地裹起来,又去找材料炼制烫伤药。
清凉的药膏有苦涩的味道,伊瑞埃在昏迷中抽了抽鼻子,把脑袋蜷得更深一点,辰砂试着掰开她蜷缩的身体往伤口涂药时,讨厌药味的小龙就嗷呜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辰砂:……
他趁着伊瑞埃咬着他的手指,嘴巴闭合不上,往她喉咙里滴了几滴退热的苦药,非常非常苦的那种,很难说没带点报复心。伊瑞埃小小的身体就这么一僵,本能地抬起脑袋哇的喷出一口……黑烟。
她太虚弱,甚至吐不出火来了。
辰砂没让她再蜷缩回去,小心安抚着,将那几处炸鳞的地方清理干净,残破的龙鳞剥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厚厚的一层,辰砂不确定人类的药能不能对她起作用,但至少……应该能止住疼痛。
翅膀上烧伤的孔洞也是一样,骨翅间连接的红色膜翼伤得不轻,伊瑞埃又不太配合,最后辰砂满手都糊满了药膏,才总算把药上好,他立刻用绷带把小龙裹起来,连脑袋都裹上了,就剩两个鼻孔出气。
这下伊瑞埃动弹不得了,总算消停下来,乖乖趴在辰砂的掌心,脑袋耷拉在拇指边,龙尾缠着他的小指。
“疼吗?”辰砂小声问她。
昏迷的龙显然不能给他回答。
辰砂又低声喃喃了句:“您每次进入我,我其实很疼。”
他以为自己自由地选择了这种疼痛,报复也好,叛逆也好,理想也好,炼金师极致的追求也好,总归是他自己选的,他接受也满足,甚至痛快地敞开自己的双腿,那种疼痛让他恍若重生。
原来不是啊。
他们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生来该被她享用的。他自以为叛逆的选择,把他送进了整个家族最期待的道路。
但即使这样……
辰砂隔着纱布轻轻抚摸了小龙的脑袋,听到一点轻轻地呼噜声,小龙的身体更放松一些,明明是有着坚硬鳞甲的龙,瘫在手心时却像是一滩流体的猫。
辰砂说:“即使这样,至少您是和我站在一边的吧。”
他的龙,可不是会按着别人的剧本和安排,去成就别人愿望的乖小孩啊。
*
这次伊瑞埃睡了整整一周,期间这次期终考核的后续事宜都已经处理了大半,苏瓦德拉和那些被煽动的家族唇枪舌战了无数轮,华兹华斯虽然没有主动出面,但暗地里给辰砂送来了警告——立刻回到家族,否则就要以不贞的罪名处决他。
信被一只合成鸟送来,辰砂瞟了一眼,直接扔进了炼成阵刚烧起来的火里——他还在继续着龙血的研究,伊瑞埃沉睡到第三天的时候,他腹腔中的龙血就已经耗尽了,卵在干渴中不断研磨着腔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让他开始流水,手脚都酸软一片,偏偏小腹不自觉紧绷着。
这种感觉没有那天在死域中那么严重,但身体异常的湿热依旧明显,他静不下心来做那些研究,炼成阵出错起火,裤子总是保持不了多久,突然就湿了,辰砂干脆放空自己的大脑,和伊瑞埃一起蜷缩在床上。
好在,伊瑞埃趴在他小腹上时,卵会稍微安静一些。
他夹着双腿,已经里里外外都熟透了的身体微微发红,被一层薄汗浸润,给伊瑞埃换药时甚至仿佛被什么蛊惑,想去舔一舔她身上的伤口,汲取一点点金红的血。
等到伊瑞埃终于醒来,趴在床上抓着厚厚的被子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找点什么填填肚子时,一转头就看见辰砂那双狼似的绿色眼睛。
看上去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伊瑞埃还是小龙的体型,整条龙不过辰砂巴掌大,当下的视角中,辰砂仿佛拥有血盆大口,一口能把她脑袋咬下来。
咳,开玩笑。
伊瑞埃根本不带怕的,立刻就抬起尾巴要命令辰砂给自己找吃的,但却被一把抓了起来,眼看辰砂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一副真要啃她一口的架势,伊瑞埃终于剧烈挣扎起来:“喂!人类!你个弱鸡你……”
尖锐的骂声中,辰砂双手掐住伊瑞埃的前肢底往两边一抹,低头埋在她覆盖着软鳞的腹部,深深吸了一口。
伊瑞埃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她发出一声很脏的尖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辰砂,叛逆着叛逆着,结果发现自己居然在走正道,要是被家族知道能放一百挂鞭炮那种。
辰砂:谢邀,现在就是很想弄死谁。
伊瑞埃:谢邀,我也挺想的。
辰砂:吸一口龙。
伊瑞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第128章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稍微高一点的东西全被扫在了地上,辰砂坐在床上,脸上明晃晃七/八道抓痕,缓缓往外流着血。
他伸手擦了擦,很轻微的刺痛,让他觉得更热了。
他的正对面,伊瑞埃蹲在原本放着一些烧瓶矿石和书的柜子上,浑身炸鳞,一条尾巴都竖直了,两只短短的前肢挠着木板,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
辰砂有些沙哑地开口:“如果我说,我刚才是在检查您的伤口……”
“不信!”大概因为身形变小,伊瑞埃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尖细,乍一听简直像在夹着嗓子,“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我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
辰砂:……
他解了颗扣子,让自己呼吸地更顺畅一些:“您都把我翻来覆去干了多少回了,现在说我对您图谋不轨?”
伊瑞埃在双标这点上向来理直气壮。
没办法,腹部鳞片细软,要是大龙体型时还好,至少面积够大,但现在本来就只有那么小一只,那么多神经全聚集在这小小一片皮肤底下,再加上哪儿的确有些炸鳞的伤口,新生的鳞片刚刚覆盖血肉,正是碰一碰都难受的时候。
这个人类居然还把脸贴上去,脖子以下全感觉到他的呼吸了。
实在是……实在是……
奇耻大辱!
伊瑞埃整条龙都要炸开了,好在她本来就是红色的,否则被一个人类气到脸红,想想都足以让她灭了这一整个世界陪葬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