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开自己的腿,透明的试管冷冰冰地贴着,不断撬动紧闭的入口……卵显然不愿意让他抢走龙血,辰砂有点难受地揉了揉痉挛紧绷的小腹,手指抵着试管的底部,小声商量:“就一点,让我试试。”
辰砂能感觉到这颗卵需要的血越来越多,或许是因为正在长大,他的龙虽然恢复速度很快,但她显然很讨厌失血后丧失力量的那段时间。
“巢”的入口依旧紧闭着,卵在辰砂的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依旧不为所动,固执得像创造了它的那条龙。辰砂想到早晨那条不告而别的龙,心里有点气闷,又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在做狗拿耗子的事。
但辰砂的确担心有一天这颗卵会把他的龙抽干了。
如果能找到龙血的替代品,或者用别的什么转化成相似的东西……虽然他的龙可能会嘲笑他这种想法,高高在上地嘲讽区区人类居然也妄想研究她的血,但炼金术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辰砂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冷汗。他努力放松自己,正打算忍痛用力,眼前不远处忽然一道白光,随后两个人并一块金属板叮铃哐啷掉落下来,辰砂手一抖,飞快撩下长袍的下摆坐正,但好死不死,试管居然随着这个动作正正卡进了入口。
他疼得整个人一颤,感觉到烫热的血液顺着试管壁缓缓往下流淌。
等他看清眼前掉着的“东西”,辰砂碧绿的眼睛缓缓眯起来,目光落在那块被他丢失在死域的“龙爪板”上,又缓缓看向被龙爪板压在底下的苏瓦德拉,手指缓缓攒紧了。
他可不会相信,尊敬的大导师是在死域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块板子,就莫名其妙把它给搬进了传送阵。
体腔随着他身体的紧绷收缩着,试管的存在越发明显,明确的异物感,堵得他喉咙发紧。
……
苏瓦德拉从没体验过这么混乱的传送阵,本来身体就虚弱,现在头晕目眩,连把压在身上的板子和人搬开的力气都没有,仅剩的一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弥弥安激动的声音。
“大导师,我这传送阵是成功了吧!成功了吧成功了吧!”
嗯,画得乱七八糟,如果他最后没改那几笔,现在他们应该被传送进地狱了。
“期终考核能打到优吗?我我我好歹成功在死域熬到三天了,打底也该有良对吧?”
如果昏死三天也能算熬三天……算了,这的确是他的错。
“大导师大导师!啊……”
又怎么了?
苏瓦德拉艰难地喘了口气,心里暗暗想,下个学期必须把传送阵加入考试范围。
从前对炼金师保护太过,结果这种救命的技能他们都不掌握了。
弥弥安的声音弱下去:“大导师……那里,有……人……”
苏瓦德拉紧绷的神经一跳,就听见一个凉飕飕含着冷笑的声音,说着他不久前曾说过的话。
“派个代表解释一下?”辰砂勾着点笑问,“大导师,您遇到我的……合成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辰砂,暗搓搓担心他的龙,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说到传送阵,那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第126章
“大导师,您遇到我的……合成兽了?”辰砂微微咬着牙,碧绿的眼睛里冷凉一片。
苏瓦德拉有种怪异的,被捉奸的错觉。
好在弥弥安总算从他身上挪开,甚至像扶老人一样扶了他一把,苏瓦德拉勉强站起来,低头拉顺自己的外衣。
辰砂没有动,他身体里的试管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挺直脊背,抬头仰视对方。
就像年幼时,个子尚小的他被送到苏瓦德拉那里,也只能抬头仰视这位在炼金术界初出茅庐的天才。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在看到苏瓦德拉空洞的左眼时,依旧瞳孔一缩。
苏瓦德拉让弥弥安先去找她的导师报平安,他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几乎应可以预见即将发生的骚乱。他呼出口气,脸上因为疼痛满是冷汗:“辰砂,可以拜托你为我炼制一只义眼吗?”
辰砂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闻言从喉咙里溢出一点不明显的冷笑:“大导师竟然相信华兹华斯的人吗?不怕我在义眼里下毒?”
苏瓦德拉用仅剩的眼睛平和地注视着他,眼珠是温暖的深棕色,嵌在深陷的眼窝中,他叹了口气,“辰砂,我并不觉我是你的敌人。”
辰砂抿着嘴唇,垂下眼睛,将情绪隐藏起来。
苏瓦德拉也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和他解释,拖着金属板转身准备离开房间时,辰砂突然开口:“大导师,您的眼睛……发生什么了?”
“死域侵蚀,我见到了那条……咳,你的合成兽。”苏瓦德拉平静地说道,“它的同伴救了我,代价是失去这只眼睛。”
辰砂一怔,琢磨着吐出两个字:“……同伴?”
这世界上还有另一条龙吗?
“是。”苏瓦德拉低头笑了笑,“我们顺利离开的时候,它和那位同伴已经进入那片死域的核心了。”
辰砂的脸刷的惨白了,一瞬间,对苏瓦德拉隐隐的敌意和担忧也好,对小龙扔下他独自离开的不满也好,全都淹没在瞬间腾然而起的恐惧中,辰砂猛的站起来,又因为试管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上,牙齿咬破了嘴唇。
“您……为什么不阻止她?”辰砂甚至顾不上苏瓦德拉对小龙的觊觎之心,趴在地上扬起头, “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您明明知道她是……”
“是龙。”苏瓦德拉接过辰砂的话,眼睛里闪着些亮光,“所以我明白,那不是人类能够踏足的地方,但是辰砂,它可以。你的确给人类带来了一个奇迹,我很可惜也很遗憾,这个奇迹不是由我带来的……”
他说着顿了顿,放轻声音小声说了句:“不过现在,倒也不觉得可惜了。”
辰砂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相信他的龙曾是翱翔天际的最强者,炙热的熔炎足以轻易将整片死域,乃至这整个世界都化为灰烬,但那绝对不是现在。
他的龙很强大,但如今的她终究只是一具被他强行唤醒的躯壳,是一具残缺不全的躯壳,哪怕能短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却也会立刻陷入虚弱无力的境地。
在这种时候,把她丢进死域的核心……
“辰砂?辰砂!”苏瓦德拉的声音猛的拉回辰砂的意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
日近黄昏,碧蓝的天空被染出了深红浅黄的层次,浮动的云被夕阳烧着,像是天上落了火。
他的龙承诺过,最多一天,她会回来。
就像那天在死域中,她承诺过,只要玫瑰叫了第一百声老婆,她就会回来。
她是不食言的。
苏瓦德拉紧紧皱着眉,不太明白辰砂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大导师也不再多逗留,稍微安抚两句就准备离开,辰砂抬起眼,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什么时,像是森林里发着绿光的狼眼,又或者坟墓间幽绿的鬼火。
“大导师,请把它留下。”他指了指苏瓦德拉手中的金属板,在这种时候依旧说着敬语。
苏瓦德拉一愣,同意了辰砂的要求。
房门打开又闭合,辰砂好像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有条不紊地从身体里取出试管,试管中有大约五分之一的龙血,鲜红泛金的血液挂在透明的试管壁上,摸上去滑腻粘稠。
腹腔中抽筋似的疼,那颗卵带着不满一样的情绪在巢中滚动着,不断压迫敏感的神经。辰砂蜷缩起来,急促地喘息着,嘴里含糊地说着些“对不起”“乖一点”之类的软话。卵似乎真的被哄好了,好一会儿之后,腹腔中的翻涌渐渐平息。
辰砂将手掌贴在小腹上,仿佛感觉到隔着皮肉,奇异的生命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会没事的,你还在这里呢。”他低声喃喃,又咬咬牙,“要是一天还没回来,我就……”
他也没能说出“我就”什么,最后只是缓缓站起来,将金属板拖到自己身边,用手指擦过金属板上几道龙爪留下的浅淡抓痕。
辰砂平复呼吸,将那五分之一管龙血稳稳地分装进十几支试管中,开始炼成式的实验。
龙的血,稳定性很高,和几种基础的炼金材料都不会发生反应,与任何液体,以及人的血液皆不相溶,不可提纯……
辰砂缓慢尝试着,耳边是金属玫瑰一声声规律又稳定的“老婆”。
到第一万声了吗?
天……已经黑下来了吗?
辰砂稍稍抬起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眩晕,他确定了几种可能的物质,正要画炼成阵尝试合成。他画得很快,却在快完成时才猛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炼成阵的图案。
是传送阵。
他抬手在图案上横抹了一道,将笔迹糊开。传送阵的白光暗下去,房间内的灯熄灭了,只剩下一道稀薄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辰砂月色中抚过自己的腹部,拧了拧眉心。
腹中的卵滚了一圈,柔软地贴着腔壁,辰砂猛的合上眼睛。
他想去死域。
曾经他可以计划数年,短暂逃离华兹华斯的监视,独自一人穿越重重死域前往埃拉火山,那时候他甚至没想过自己必须活着,哪怕死在途中也是死得其所。
但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待……他应该相信他的龙,相信她张扬骄傲,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葬送掉。
一声声“老婆”中,地面时不时出现的震动已经彻底停止,后半夜,就连骚乱的学生都已经彻底沉寂下来。辰砂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连蒙面的头纱都没拿,就要离开房间。
门打开,门外站着白色的女孩,素白的掌心捧着他的龙。
辰砂整个人一僵,紧绷的神经骤然绷断时有种浑身都软下去的错觉。
白色的女孩冲他笑了笑,擦过他的身侧走进房间。
辰砂隔了两秒才用力关上门,同手同脚地快步冲进去,只见女孩将小龙放在了床上,小龙蜷成巴掌大的一团,整条龙灰扑扑的,鲜红的龙鳞都没了光泽,有几处甚至崩裂开,翅膀似乎也被烧着了几块,露出点残破的焦黑。
“她……”辰砂声音发紧,他几乎整个人扑到了床上,又不敢靠太近,怕碰到伤口,小龙似乎被他的动作打扰了,哼哼唧唧地掀起一边翅膀盖住脑袋。
还好好的。
辰砂的心终于落下了,他缩回手,又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看了会儿,才缓缓侧过头,看向那个白色的女孩。
那女孩似乎也在打量他们,见他转过脸,弯起眼睛笑了:“别担心,人类,她没事的……哦,不过大概又要睡上几天懒觉。”
辰砂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苏瓦德拉口中,和他的龙一起进入死域核心的那个“同伴”。
还有……
辰砂垂下眼睛,低声说:“谢谢您带她回来。”
“啊,不用谢。”女孩虚虚抚过小龙受伤的翅膀,辰砂的眼睛盯在那几根手指上,一瞬也没放松,身体肌肉再次紧绷起来,好像随时准备扑过去强。
女孩觉得有趣似的歪了歪头:“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们居然相处得很不错。我们家小龙这个个性,我原本还担心你们会不会反目成仇,然后你被伤得身心俱疲堕胎出走,她就痛改前非悔不当初……咳……”
她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不过这小家伙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种过于熟稔的态度让辰砂心脏微微一颤,他抬起头,声音尽量放得轻柔一些,几乎摆出来华兹华斯小少爷的官方社交状态:“请问,您和她……”
“我是她的姐姐哦。”女孩笑着说,“看着她诞生,又夺走了她的大部分力量,害她坠亡在这个世界,坠亡在埃拉火山的姐姐。”
辰砂一时哑然,女孩又问:“觉得我很坏吧?”
“为什么……做这种事?”辰砂的声音端不住那份社交的调子了,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贪婪。”女孩直截了当地回答他,说着残酷的,嘲讽似的话,眼睛却宁静如夜空一般,有什么隐约闪烁着,“只是我们的小蠢龙啊,明明被我欺骗过一次了,骂我的时候一副恨不得立刻弄死我的凶狠样……但是,她居然还会把后背交给我,也不怕被我再欺负一次……”
女孩发出轻轻的叹息:“真的是……太傻了呀。”
辰砂抿起嘴唇,显然并不喜欢这个评价,没有应和,只是忽然伸出手,挡在了她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