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芜费力地转头,在床边看到了郗未的校服外套,上面已经沾了不少脏污,不好穿了,郗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摸摸鼻子:“一会儿借一下老师的卫生间,得洗干净。”
“……嗯。”谢青芜本来想说他来洗,但想想自己现在的状态,只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又说,“衣柜里……”
“要换衣服吗?”郗未嘀咕一句,但还是去打开了衣柜,挑了件柔软宽松的放在他手边,“老师,别勉强自己啊。”
谢青芜艰难地把衣服往郗未的方向推了一点,目光移开:“如果……你,不介意……”
郗未愣了愣,弯着眼睛笑了,眼睛清亮。她很自然地把他的衣服套在身上,袖子长了一大截,被她水袖似的甩了甩,才翻折着撸上去:“不介意啊,我都冻死啦,谢谢老师。”
谢青芜一时无言。
应该他谢谢她才对,如果不是她来了,他现在大概……
谢青芜不愿意去想象。
粥已经泡好了,郗未扶着谢青芜坐起来一些,找了本厚的硬皮书垫在粥碗下面。只是他伤了右手,左手也软到捏不起勺子,尝试几次后,郗未拿过碗舀了一勺抵在他唇边时,谢青芜虽然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睫,但还是乖顺地抿了一口。
他尝不出味道,只感觉温热的粥顺着食管滑下去,冰冷僵硬的内腔仿佛也被暖热了些,开始涌出饥饿的感觉。
郗未喂了小半碗粥,淡色眼睛弯着,一眨不眨地盯着谢青芜黑发下越发苍白的脸,眉眼冷寂,嘴唇却被烧得发红,被咬出细小的破口,又沾染了粥液,一层莹润水光。
乖乖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初见时明明带着从容的距离感,现在却像个能任她摆弄的玩偶。
目光再往下,是黑红痕迹交错的脖子,和布满黑色指印的胸膛,因为手上有伤没法穿好衣服,只在肩上披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胸前一览无余。
左边刺着一根黑色的针,整个肿胀起来,艳红色。
因为有另一边小小的,甚至有些内陷的对比,更显得醒目淫/靡。
好看。
还……差一条链子。
郗未眯眯眼睛,谢青芜已经喝不下了,被粥的热气蒸着,皮肤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身体却稍微轻松了一些。他这才注意到郗未的目光,猛然僵住。
仅仅只是目光,甚至没有触碰,但那里几乎像再次被无数极细的针扎进去,痛,麻,冷,烫,耻辱,淫///乱,窜过电流,混乱的感知刺进他的大脑,仿佛一下子把他拉回了昨晚没顶的潮水中。谢青芜下意识想要用手遮挡,甚至哪怕狠狠拧一下,让疼痛把自己刺激清醒也好,却被郗未扣住手腕按在被面上,本就松松搭着的睡袍完全敞开。
“不是说了吗,老师。”郗未的膝盖抵在床边,上半身微微前倾,展现出某种并不恶意的压迫感,“这只手上有药,不能动。”
谢青芜的呼吸微微急促一些,像应激的猫,瞳孔都缩紧了,但郗未很快放开他,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再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学校里药很好用,伤口的恢复也比现实更快,老师很快就会没事的。”
她倒了杯温水,手里拿着几个小药片递到他嘴边。谢青芜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喉结不断颤着,像是什么遮羞布被猛的扯破,所有被掩盖肮脏后虚浮的温情全都破碎——很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是郗未把他搬上了床,也该想到,郗未已经看到了一切。
那些痕迹,甚至……
“老师,把嘴张开,我还带了糖,不会苦的。”郗未轻声哄他,像在哄小孩子了。
谢青芜的牙关战栗,他想听话,但他无法控制,最后郗未只好强行掰开了他的嘴,把药塞进去,指尖撬开牙关触碰到他的舌头时,谢青芜整个身体都不自觉地弹动了一下,一声呜咽被郗未掐着颌骨顺下去,喉结被迫上下一动,将药片和水一起咽下去。
一部分温水从鼻腔和嘴角呛出来,郗未抱住了他的肩膀,避开伤口一下下拍着,安抚他:“没事,没事,都吞下去了。我弄疼老师了是不是?”
谢青芜咳得很狼狈,混乱地摇摇头。
他闻到郗未发间的果香味,肺腔“嗬嗬”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又在咳呛间,逼出破碎的语句。
“昨晚……你……听到……”
那么明显的动静,她……还有别人,一定听到了什么……
他叫了什么?有求饶吗?还是……更加不堪入耳的……
郗未没有回应,谢青芜就知道答案了。
他闭上眼睛:“我……很恶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苏佩彼安,一个人唱完了红脸白脸,主打一个会演爱演
第191章
他问她,自己是不是很恶心。
事实上,郗未差点笑出声,某种近乎庞大的愉快感充斥在她的身体里,让她觉得轻飘飘的,漆黑的液体几乎要刺破皮肤涌出来,好在现在谢青芜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稍微顿了会儿让自己的声音沉静下去,才轻声开口:“老师,别这么想,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谢青芜的身体微微一僵。
郗未的动作很克制,没有触碰任何敏感的地方,好像真的只是安抚病人,感觉到谢青芜平静下来就松开手,往后退一些,半蹲在床边保持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安全距离,微微向上的目光真诚直白。
“活下去总是更重要的,更何况面对那样的……那样的东西,也是没有办法,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以前我知道的,被打上印记的人,都是很快就突然消失……”郗未的声音平稳,带着让人舒服的清甜,“而且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像老师一样接受,那时候老师也会觉得我恶心吗?”
谢青芜的眼睫密密地垂着,闻言颤了下,抬起后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不会遇到……”
郗未别开头:“在这个地方什么都说不好,不过……”
她笑了下,笑容中有些不大分明的东西:“我相信老师。”
谢青芜的嘴唇平直地抿成一条线,郗未撑着膝盖起身,拿起自己的校服:“我去洗衣服,老师要是困了就直接睡吧,明天再休息一天。我也该回去了,门锁和考勤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
谢青芜突然轻轻叫住她:“郗未。”
郗未回过头,谢青芜沉默了下,似乎担心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打破什么,但依旧开口问:“为什么一直帮我?”
她给的帮助太多,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善意范畴。原本昨天,那场对话之后,郗未看上去明明已经决定和他划清界限了。
郗未一愣,轻松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别紧张啊老师。”
她斟酌了一下,坦诚回答。
“我不是说过吗?这个地方有很多学生转进转出,但老师,你是这里的第一个新老师,所以我想,老师一定是特别的吧,或许能给这个地方带来一点改变……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郗未的眼睛弯起来,“我只是觉得,至少不能让老师就这么在还没了解这里的时候死掉。而且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小事。”
谢青芜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是不想改变这里的。”
“我只是知道怎么在这里更好地活下去,但我也没那么坏吧。”郗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到那些糟糕的事,看到老师你因为这里变成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郗未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随后哗哗的水声传出来,药效缓缓上来,谢青芜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卫生间门底透出的光,一时间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他诡异地在这个被伤害过两次,危机四伏的地方感觉到安全。全身的肌肉都变得松软,身上的不适也像隔了水雾,有些若隐若现。
谢青芜半合上眼睛,灯光透过眼睫间的缝隙在视网膜上落下光斑,他轻轻蠕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一道极其轻的,扭曲怪异而难以辨认的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谢青芜全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谢谁?”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一圈黑影已经顺着耳根缠上了他的脖子,咕叽咕叽的水声灌进他的耳朵,恐惧和震悚让他微微震颤起来。
不……
黑影低低地笑,探出一缕拨动了那根针,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赶紧用力咬住下唇。
“我……来,送个……东西……”
“好看……”
那根针被缓缓拉扯着。
不要……
她在这里,郗未还在这里啊……
她在洗她被弄脏的校服,一无所知。那平静的,令人安心又昏昏欲睡的水声又继续了,刚才停了一小会儿,应该是在上洗衣液搓洗。谢青芜几乎能想象到郗未是怎么满手白色泡泡地将衣服放在水下冲洗,又不太满意地对着光看,觉得还不够干净,于是又洗一遍。
那么日常的,仿佛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一门之隔,在距离危险这么近的地方。
谢青芜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卫生间里,郗未好像不小心碰翻了什么东西,塑料瓶掉在地上的声音和郗未小声的惊呼惊动了他身上的黑影。黑影静止了一瞬,似乎发现了什么别的兴趣,鼓动着聚在一起,从末端探出一颗眼珠,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啊……”
眼珠轻轻一转,像对比似的,谢青芜的瞳孔缩紧,在这个瞬间仿佛明白了这个怪物想做什么。
“……别……”
别碰她……
他选了自己的,他选他自己!
但黑影并不在乎他,好像他只是个已经被玩坏的玩具,现在祂见到新的了,所以坏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谢青芜挣扎着伸出手,在黑影正准备往卫生间涌去的时候勾住祂,手指像是穿过了有些粘稠的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但那颗眼珠又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眼里含着某种非人的笑意。
随后,黑影里探出一只黑色小手,指尖勾着一根银色的,一指长的链子,一端是针,另一端垂挂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像……耳坠?
谢青芜紧张地盯着,眼睛发涩。黑影咕叽一下笑了,暗示似的,再次拨动了那根针。
“自己……戴……上……”
“自己……分……腿……”
“你……或者,她……”
谢青芜的嘴唇剧烈一颤。
他知道,来自怪物的羞辱不可能停止,弱者无法挣扎,就只能面对变本加厉的折磨。就像郗未说的,面对这种东西,他没得选。
如果他现在后退,甚至如果他现在一头撞死,那没得选的那个,就变成郗未了。
他不怕死,但……不能这样。
“……我。”
谢青芜再次说,艰难地摊开手,“叮”的一声,银色链子冷冰冰地落在他的掌心,声音让他骤然一绷,生怕被郗未听见。
但好在,卫生间里的水流声遮盖了这个声音。
黑影缠绕上他手臂隐没进被子,沿着锁骨往下摸去,仿佛一只湿漉漉的,刚从水里浸出来的手,一寸一寸……止痛药有效得出奇,肌肉完全放松着,谢青芜居然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胀。
但这比疼痛更加难熬,痛的时候,其他的感知反倒不会这么清晰,像被一只只细小的手同时拨开,撑平每一寸褶皱……
谢青芜的的腰微微弓起来,试图用脚趾抓住床单,黑影又分出一缕提醒一般覆盖在那根针上,谢青芜像脱水的鱼一般张大嘴,沉重地呼吸,声音里压抑着惊喘,他颤巍巍摸过去。
吊坠的针比较粗,本就凹陷的地方即使已经肿起来,但和那根针相比依旧很小。谢青芜只有一只手能用,此时也算不上灵活,捏不住,针尖不断地在红肿上擦过。
黑影咕叽咕叽地笑,钻进他的耳朵,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嗡嗡震着。
“……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