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一下兰迦,作为上一个“疯掉”过的前辈,有什么经验分享吗?
兰迦:……
兰迦:圣使大人真温柔。
苏佩彼安的确是这群魔女里最扭曲的一个,她太无聊了,所以为了找乐子无所不用其极,她就是那种遇上一个好玩的玩具就会疯狂玩到这个玩具彻底坏掉,还舍不得扔掉,哪怕只剩下碎片已经没法玩了,也要拼拼凑凑放在自己床头的人。
只能说,小谢老师运气真的不好,遇上最难搞的孩子。
ps.插画活动已经上线啦~大家有没有抽到心仪的魔女呢~~~
第208章
灵魂漂浮着。
身体觉得疼吗?
感觉不到,痛得太过了,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已经屏蔽了痛苦。在流血啊,他的身体里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血?好像根本流不完一样。
楚萱在切割他的身体,很熟练,她没有碰他的躯干,只一点点细细碎碎地,像是在准备烹饪一样地处理着他的四肢。
如果,捏起术式,那些漆黑的液体会刺穿楚萱的身体吧。
郗未现在大概坐在观赏台上,等着观赏那一幕。
“谢老师,其实我不怪你的,我也不太擅长命令别人,虽然班长说我这次有权力命令所有人吧……啊,谢老师放心,我不会冒犯你的。真的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班长会不高兴。”楚萱声音小小的,碎碎念一样,满脸沾着血,看不清表情,但眼睛发亮,“我就是觉得很可惜,那天我真的,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出门晒晒太阳……世界都疯了,我就终于变得正常了,不用再躲躲藏藏……”
楚萱翘着嘴角笑了笑,用沾血的手挠挠脸颊:“谢老师只是消杀了一群蟑螂,谢老师没做错什么的。但我就是……一直都很不明白……”
谢青芜的眼睛没有焦距,几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他仿佛在这样凄惨的场景中睡着了,精神沉浸在某个梦中,身体里原本充盈温暖,偶尔显得炙烫的火种被另一种冰冷的寒流替代,麻木了他的神经。
“为什么有时候,一些坏人反而会被觉得……是,比较有个性的正常人?”
“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忍了,他们就叫我疯子?”
“老师,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谢青芜溢血的嘴唇突然轻轻一动,吐出一个气音,“想起,来了……你是,四中的……那个……”
楚萱愣了下,忽然有点慌似的扒拉自己的头发,把脸更加严实地遮挡起来。
谢青芜无力地垂下头,思绪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日光下,他的家,父亲在家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为了让这些植物活得好,母亲拍板改变了整个老宅的布局,整理出一大片阳光房,没事就抱着毯子和摇椅窝在阳光房里。某天,母亲就在那间阳光房里递给他一卷报纸,咳嗽着让他关注一下最近报道的这件事。
“学生这个年纪最容易被污染,还发生了这种事。得找到那个失踪的学生,否则很可能会滋生出一片很严重的诡域。”母亲叹着气,担忧地说,“越来越频繁了,那条裂缝出现之后,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青芜,你身体还撑得住吗?”
“能撑住。”他回答,疲惫地低头看着报纸,“只是这件事可能得交给别人,我打算近期进一趟裂缝。”
母亲一怔,似乎想阻止,但最终也只是问了一句:“决定好了吗?”
谢青芜点头:“如果我没推测错,那是所有诡域真正的源头。”
所有诡域……真正的源头。
他花了几天时间准备,写好了遗书,安排好所有后事,同时设下术法——如果他意外身亡,他身体里的火种会随着术法回到家族,等待下一次传承。
然后,他独自踏入裂隙,踏入这片最庞大幽深的诡域,来到了这里。
没有问题,他的记忆。
是连贯的,中间没有缺漏。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没有去寻找楚萱,也没有用烈焰焚毁她,没有杀死父母,没有杀死所谓的一千三百万人……
那个被诡域侵蚀得越来越狭窄的世界,一千三百万,几乎已经是全部的人口了。
所以,应该……没有才对。
可为什么,好像有什么细小的声音在反驳他,被压在精神的最深处,哭泣一般地告诉他,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无论郗未,还是楚萱。
她们都没有骗他。
如果他当时选择去找她,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谢青芜缓慢地开口,说话也已经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但他回答了楚萱的问题。
“因为,你……在,分尸之后……把,他们的……一部分内脏。”他极细地喘了口气,“吃掉了……”
楚萱沉默下来,将刀捅进谢青芜的脖子,血溅了她满脸,又被眼泪冲开。
她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神经质地啃着指甲,说:“我真讨厌这个原因。谢老师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已经一直忏悔一直忏悔,他们只是没吃掉我的身体,他们把我的别的东西全都啃食干净了,我还在忏悔我错了我是不小心我应该忍着,但我还是不合格,永远没办法合格,所以我也只能看着他们切掉我的腿我的手……就因为这是我的罪行。太过了谢老师,真的……太过分了……”
气管被刺穿了,呼吸无法进行,口鼻越来越多地溢出血沫,谢青芜被她的力道推倒,身体的本能逼迫胸口胡乱起伏,痉挛抽搐,响起混乱的铃铛声。楚萱似乎有些慌张,刚要伸出手,就被门口的声音叫住。
“楚萱。”郗未扶着门框,“老师晚上的时间送给我,可以吗?”
楚萱立刻冷静下来,咕咚一声像是咽下什么,听话地低头小跑出去。窗外,黄昏正要闭上眼,余晖越发温柔。
谢青芜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郗未靠近时,那具身体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本能恐惧瑟缩,她抬起手指,那团盘踞在他身体内的液体鼓胀起来,将单薄的腹部撑出一点形状。
内腔收缩了一下,郗未低下头,吻住谢青芜豁口的脖子。
断裂的气管在舔舐中被重新连接,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郗未小心地用手指擦干净他的脸,手伸进衣服拨动那两颗铃铛,又吻了吻那双空洞的眼睛。
“老师怎么不在一开始就杀掉楚萱?哪怕不杀她,我给老师的力量也足够老师逃跑了啊。”郗未将他抱起来,抱娃娃似的姿势。现在的谢青芜轻了很多,失去小半体重后,郗未勉强能抱得动他了,“老师是真的在认真忏悔吗?老师不会还对楚萱抱着期待吧?觉得她会比我更好吗?”
谢青芜温顺地靠在她的颈窝里,嗓音沙哑到已经听不出原本音色,低弱而麻木:“对……不起……”
郗未就笑了笑:“我没有在责怪老师啊,只是有点失望,但老师,我对你很宽容的,老师做什么,变成什么样,我都觉得有趣。老师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喜欢,像只能被我照顾的洋娃娃一样……听说行动能力退行的话,人的思维也会幼化,要是我把老师这样养着,老师会变成个爱撒娇的小孩子吗?”
谢青芜就沉默下去,很慢地呼吸,郗未蹭着他的脸,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不过老师的手和腿都很漂亮,没有就太可惜了。”郗未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粘稠的甜,“已经晚上了,我带老师回家。然后我把老师一点点修好……不让别人来做,我亲自修。老师,楚萱弄疼你了吗?很快就不疼了,我在的话,老师不管受到什么伤害,都会好起来的。他们都会伤害你,只有我会宽恕你,保护你。”
谢青芜蠕动嘴唇,居然说了一句:“谢谢……”
郗未黏糊糊地亲着他的嘴唇,他的血全流在她身上:“还有呢?老师还应该说什么?”
谢青芜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楚萱……的,罪名了……”
杀人,分尸,同类相食。
他没有问那个承诺还算数吗,郗未一愣,旋即笑出声音,笑得差点没抱住他。
“好啊。”郗未在他唇边响亮地亲了一下,“答对了,老师,我放她走。”
可楚萱已经被他“杀死”了。
一个被“杀死”的人,放走了,能放去哪里呢?
谢青芜没有去问,像是逃避。
*
校长室里,两颗铃铛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有不明显的规律。两条新生的,还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挂在郗未的脖子上,谢青芜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是抽泣,仿佛下一刻就会骤然停止,远去的知觉在郗未手中慢慢回到他的身体。
不仅是回归,甚至是过载。郗未一寸一寸重塑他的双手时,痛,热,麻,痒,混杂在一起又变成一种让人几乎想要尖叫的快/感,好像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血液,而是春/药,他被逼迫着又“活”了过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水鬼一样祈求着,谁都可以,停下,让这种感觉停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杀了他也可以。
可那些原本冰冷阴森的漆黑液体覆盖上来,郗未抱着他的残躯,耳朵贴在胸口,仿佛在听他的心跳似的。
痛苦被抚平了,只剩下酸软的快意,一阵一阵麻麻地刺激着感官,几乎要在他眼前构建出迷乱的幻觉,一片深沉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炫目的,夹杂着碎金光点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混乱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自己。
那是记忆中过去的自己,掌心燃着火光,警惕地,仔细观察着,缓缓往深处沉降下去。
那些金色光点靠近他,又无声离开,谢青芜看见自己一步步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火光能够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
然后,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他应该找到了这所学校的边界……他会在触摸边界的瞬间被吸入这里,掉落在操场上,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但没关系,他很快就能全部想起来。
在他和穿着蓝白校服,向他介绍自己的郗未相遇之后。
应该是这样。
但……不是的。
谢青芜的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也变成了那些金色光点的一员,飘飘忽忽跟在过去的自己身后,他看到了。
地狱。
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地狱。
腐烂的,扭曲的,粘稠的,无数相互蚕食的,模糊的黑色的脸纠结在一起,被火光照亮,像是被光刺伤一般,无数尖锐的嘶吼嚎叫几乎震碎他的耳膜。那片黑暗太广了,无穷无尽,放眼望去仿佛被无数尖叫的人脸包围,密密麻麻的眼睛毫无生气,却又被什么吸引一般,全都紧紧盯着他。
过去的谢青芜几乎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他及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因为下一刻那些互相吞噬的脸就朝他疯狂涌过来,又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耳膜溢出血,口鼻都咳呛着血沫,很快判断出这是自己当下无法独自解决的,当机立断决定暂时撤退。
但火光一闪,他看见了。
一张熟悉的,漆黑狰狞的脸,属于某位德高望重的执术者,曾做过他的老师,最终这位老师也走上了大多数执术者的末路,在一次清理中被诡域吞噬。
谢青芜参加过他的葬礼,替他刻下过墓志铭。
谢青芜看到过去的自己怔住了,就如同他现在一样,火光闪烁一下,黑暗将他们吞没,那一瞬间,谢青芜感受到了腐烂。
这里的一切都腐烂了,他也在腐烂,这是诡域,是深渊,是所有腐烂沉积而成的淤泥,冰冷混沌绝望永恒,永不解脱,永无解脱。但他在混沌中又听到铃铛声,仿佛被一只手从漆黑的地狱拉入温热的潮水,温柔的声音:“老师,舒服吗?”
他听到自己回答:“舒服……”
好像身体的本能。
“还要吗?”
“……要……啊……”
“老师……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漆黑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血肉内部,大腿的断口,骨肉筋血重新生长,他空空张大嘴,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抱着膨胀的黑影,又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里面。
他听到郗未的笑声,被取悦了一般,比铃铛声更清脆悦耳。
“老师想起来了吧,老师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但却并不是第一次踏入裂隙,进入这片深渊。”有什么吻住了他,舔过上颚,甚至更深地纠缠到舌根,逼得喉口一阵阵收缩,“上一次,老师没有资格来到这里,但老师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吧?所以老师明明这么优柔寡断,在成功逃出去之后,却做出了很干脆的决定。”
一条腿缓慢地生长完成,细腻柔软,无力地挂着,簌簌发抖。那里白得没有半点杂色,却又很快被印上了黑色的指印:“老师不会真的以为,依靠一个人类的力量,就能够闯入属于魔女的乐园吧?”
这片诡域的主人逼出他的叫声,终于慈悲地告诉他所有真相。
“一千三百万条生命,老师,那是你的罪名,也是你来到这里的通行证。”
“老师,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竟然妄图代行魔女职责的人类,只是可惜,你的火太弱小了,哪怕把自己一起燃尽,腐烂还是会覆盖所有灵魂。如果是真正的愤怒,他们大概能被焚尽罪恶,变成希卡姆那些碎裂的光点吧。”
她的声音缠绕在他的耳边,仿佛阴湿的蛇。
“多么傲慢啊,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