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伊瑞埃和辰砂又吵架了。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内容从昨晚姿势到今天早餐,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吵得龙飞猫跳,天地色变,最后伊瑞埃愤愤地离家出走,一头扎向奥斯蒂亚怒斥某个人类恃宠而骄。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最初听闻他们吵架时还有些吃惊,毕竟虽然知道她妹妹是个暴脾气,但那个叫辰砂的小孩看上去不像是个会吵架……或者说,敢和伊瑞埃吵架的人类。
没办法,他看上去实在太纤细单薄了,身形像个Omega ,站在伊瑞埃旁边比她矮了快一个头,更不要说那把细细的手腕和脚踝,奥斯蒂亚每次看见伊瑞埃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龙背上扔来扔去,都担心会不会把人家骨头给咔嚓折断。
好在这种惨案没有在奥斯蒂亚面前发生过,那个小孩在她们面前很给伊瑞埃面子,被折腾得头发乱飞也只是皱皱眉毛,低头默默不做声地把自己收拾整齐,话虽然不多但是绝不失礼,看上去像个深闺里锦衣玉食堆砌着养出来的矜贵公子,漂亮周到又乖巧,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奥斯蒂亚都觉得他大概被伊瑞埃欺负得很可怜。
直到某次她意外听到了他俩的吵架现场。
嘶……那嘴。
好毒。
好吧,他俩的架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奥斯蒂亚把淋着酱汁的肉排推到伊瑞埃面前,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所以这次又是吵什么?吵赢了吗?”
“当然赢了!呸,不对,什么叫吵赢了?那小小一个人类还敢跟我吵了?我就是懒得搭理他,让他自己作。”伊瑞埃嗷呜一口咬掉半块肉排,很享受地眯起赤金的眼睛,“我要真叫他往东他哪儿敢往西啊,哼,区区一个人类。”
奥斯蒂亚:“……”
嗯,区区一个人类,把你从家里赶出来了。
她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不说话了。伊瑞埃把骨头也嚼吧嚼吧咽下去,翘着一条腿,没多久,又像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挠她似的左右扭动几下,挤眉弄眼,一副“你怎么不继续说了”的别扭表情。
奥斯蒂亚到底还是宠她,大部分事情上她一向顺着她的心意:“小龙说得对,人类哪儿能这么宠呢?这次一定要那个人类来哭着哄着求你回家,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我们小龙才原谅他。”
伊瑞埃听得高兴,喉咙里发出点呼噜呼噜的声音,又忍不住抬抬眉毛说:“哎,其实他也没敢跟我顶嘴……”
她说着,声音轻下去,用余光看了眼在外面不知道忙些什么的陆岑,拖着椅子凑到奥斯蒂亚身边压低声音:“对了,那个啥,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嗯?”
伊瑞埃眼珠飘了飘:“就是……那什么……你要不问问你家人类……就要不要……”
奥斯蒂亚眨眨眼,更茫然了:“问什么?”
伊瑞埃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破罐子破摔:“就是说,床上喊不要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我动也不行他自己动也不乐意,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啧,人类烦死了!”
奥斯蒂亚:“……”
她觉得她知道这次是怎么吵起来的了。
她还没回答,伊瑞埃已经自顾自抱怨开了。
“哦还有,他喊不要但又弄了堆花拼命喊要,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我动也不行他自己动也不乐意,我自己睡得好好的吧他又要爬上来,还……还舔我尾巴!龙的尾巴是能舔的吗!”
“好嘛,把我舔醒了,往我肚子上吸来吸去,那总是要吧?没毛病吧?他要我给,我不是条超级无敌绝世好龙吗?”
“所以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他不是爽哭了吗?奥斯蒂亚,你家人类也这么难养的吗?”
“小龙。”奥斯蒂亚隔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家人类意识清醒的时候一般不这么……嗯,爱撒娇。”
伊瑞埃声音一卡,舔了下嘴唇:“哦,这样啊,那挺可惜。”
奥斯蒂亚伸手揉了揉脑壳。
她现在比较想把伊瑞埃送走,反正她是不太想继续听了。
伊瑞埃也没指望着真从她这儿得到答案,在奥斯蒂亚家里搜刮了一圈,长吁短叹人类难养之后,拎着一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家养人类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伊瑞埃落地化成人形,大剌剌地推开门。她还记着早上吵的那场架,进门的瞬间先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人类,要道歉的话……”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屋子里没有人。
她把那大袋子扔到桌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等找完一圈,天已经彻底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龙终于慌了下,从窗户翻出去,展开翅膀飞着开始找人。
因为伊瑞埃不喜欢呆在人群中,所以他们找了个还在史前文明的时代定居,辰砂从前被恐龙吓过,差点被当了点心,所以不太乐意,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伊瑞埃还蛮喜欢恐龙的,虽然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但好歹都叫“龙”嘛,好斗的巨龙对征服巨物有着天然的兴趣,刚住下两三天的就已经打遍恐龙届无敌手,甚至给几只霸王龙上了嘴套想要尝试下奥斯蒂亚那见鬼的“全龙动犁地机”。
辰砂身上全是她的味道,按理说那些已经被她揍怕了的恐龙不敢靠近他。
但伊瑞埃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想起了阿瓦莉塔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就跟蚊子的嗡嗡一样甩都甩不掉。
“小龙啊,你知道什么叫火葬场吗?”
然后是一连串的什么挖肾抽骨髓,什么摘眼角膜,什么替身白月光,什么包/养加暴力,阿瓦莉塔越讲越兴奋,伊瑞埃越听越无聊,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这么多莫名其妙没一点逻辑怪故事,伊瑞埃懒得分脑容量给这些怪东西,但却很奇怪地记住了一个小细节。
好像说,火葬场开始的标志……就是一方心灰意冷突然消失来着……
不至于吧?
不就吵了一架吗?
大概吵架这件事实在太寻常了,伊瑞埃根本没放心上,她在屋子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要扩大寻找范围时才总算认真回顾了一下今天这一架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说起来,辰砂昨晚一边舔着她的尾巴,一边好像还说了什么来着……
“伊瑞埃……”
记忆里,辰砂一贯带着点尖锐清冷的声音有种湿漉漉的甜腻,他趴在她的大腿上,黑发覆盖着纤细的肩胛,手里握着她高热的尾巴,顺着翕合的鳞片缓缓往下抚摸着。
尖端的火安静地熄灭了,骨头莹润饱满,骨刺服帖地收着,让这根尾巴看上去非常无害。
“吾王,我……有新的花……嗯,这次不是在弥弥安同学那里订的,是我炼成的……和以前……都不一样的花……今晚……我们……”
辰砂的脸透着红色,神情有种故作的冷淡,但眼睛很亮,只是伊瑞埃听到这事,第一时间想起了点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关于“您吃饭了吗”什么的……
于是她在辰砂舔吻着往她身上爬,似乎准备拿出什么的时候,立刻身体力行地向辰砂证明自己吃得很饱,辰砂被颠得说不清楚话,最后惊叫着让她不要了,甚至声音都带了点软绵绵的哀求意味……
要知道这可是辰砂!破破烂烂还能嘲笑她技术差的辰砂!被烧成灰都还能剩张嘴的辰砂!
要是说本来伊瑞埃还只是一般兴奋,那带着哭腔的求饶一出口,她简直瞬间兴奋炸了,之后的记忆完全是飘飘然的。
最后辰砂直接失去了意识,伊瑞埃心满意足地把他洗刷干净,尾巴一卷,严严实实地把他裹在龙的翅翼下,睡了个热乎乎的觉。
辰砂终于醒了的时候迷瞪了半分钟,才猛的坐起来,结果因为手软脚软差点摔地上,急匆匆地往窗外看,看着已经爬到正上方的太阳,好一会儿,用喊哑了的嗓子慢吞吞问道:“小龙,昨晚你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伊瑞埃不明所以地甩甩尾巴,又勾着辰砂的小腿想把他扯回来继续睡。
辰砂摸了摸自己腿/根被磨出来的血迹,很突然也很微妙地笑了下,说:“发现这么多年,您的技术一点都没有长进。”
伊瑞埃:“……”
辰砂:“还是只会打桩。”
伊瑞埃记得自己发出了一声很脏的尖叫。
如今,她盘旋在夜空中,回忆着昨晚和今早的每一处细节,忽然后知后觉福至心灵。
可能……似乎……也许……
昨晚其实是个比较特殊的时间?
她对这种事情不太敏感,再加上各个世界时间流速都不一样,真要去算什么实在费脑子,所以干脆什么都不管,这会儿哪怕找到了方向,一时半会儿也计算不清。
就在伊瑞埃打算转头去找伊芙提亚帮自己找人的时候,“嘭”的一声,一朵赤金的烟花突然在她正前方炸开了。
伊瑞埃吓了一跳,但很快意识到什么,随后连绵不断的花火几乎完全照亮了她,她一时间甚至不敢扇动翅膀,怕飓风吹散那些亮晶晶的火星。
她朝烟花射来的方向看去,在明灭的火光间看到她找了半个晚上的那张脸。辰砂显然比她更早看到对方,他撇过脸,不看她,但又点燃了一丛新的烟花。
伊瑞埃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某种本能在冥冥之中轻轻扯了下她没什么浪漫细胞的大脑,她没有飞向辰砂,而是停驻在那片烟花构筑的花海间。
辰砂新点燃的烟花旋转着飞到她的眼前,绽开鲜红的,玫瑰似的火光,一道声音随着烟花的绽开在伊瑞埃耳边响起。
“老婆!”
伊瑞埃噗的一下笑了,第二朵特殊的烟花已经到了眼前,绽开一朵黄睿白瓣的雏菊。
“华兹华斯的继承人被龙干大肚子啦!”
伊瑞埃几乎忍不住,笑得乐不可支,又怕呼吸吹散了火星,整条龙在半空中一抖一抖,辰砂的长发在夜色中不断翻飞着,碧绿的眼睛不断被火光照亮,仿佛在灯光下不断闪出火彩的宝石。
他抿着嘴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只一味放烟花。
又一朵:“您吃饭了吗?”
伊瑞埃远远朝他喊,声音带笑:“吃了!吃得够把你干得起不来床!”
辰砂轻轻哼了声,把身体重心换了条腿。
特殊的烟花还剩下最后三朵,他把最后一朵握在手心,将另外两朵点燃。
于是伊瑞埃听到了来自辰砂的祝福。
“今天是您重生的第一万天。”
“吾王,恭喜诞生。”
两朵烟花连绵成星河般璀璨的光带,又辉煌地往下沉落,仿佛流星,伊瑞埃随着最后的火星降落,化成人形,一步步走到辰砂面前。
她睁圆眼睛,粗粗的眉毛扬起,几乎用表情诠释了什么叫意气风发。她看似嫌弃地啧啧嘴,但脸上的笑根本拦不住:“啧,重生一万天纪念日?你昨晚就是准备的这个?人类还真是麻烦,不就是一万天嘛。”
辰砂仰着头看她,声音有些微妙:“现在是第一万零一天了。”
伊瑞埃当即无理取闹道:“哎,一万零一天怎么?一万零一天就不恭喜我诞生了?”
但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慢慢轻了下去,心虚似的,最后变成一句别别扭扭的:“哎……你昨晚早说我就不那么干你了嘛……”
辰砂总算笑了下,也不反驳说昨晚他其实说了好几次,只是被搞的说不完整话,她又根本一点不肯听。辰砂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抬起微微汗湿的右手,轻声说:“既然是第一万零一天,那就该说点恭喜诞生以外的话了。”
毕竟,新的一万天开始了。
伊瑞埃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就看见辰砂右手掌心握着个半截手掌长的圆柱体,下方连着细长的引线,辰砂眨了下眼睛:“吾王,借个火。”
伊瑞埃扬眉,指尖一弹,一点火星落在引线上,很快便燃尽了,从圆筒中窜出一朵很小的,七彩的烟花,在他们的面孔之间轻轻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