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挪动了下身体,起风了,风带着雨吹向他,冰冰凉凉地覆盖在他的脸上。
“哎你进来点,雨淋到了……”那声音说到一半,突然卡顿了下,“我勒个……原来你会笑的啊?”
江叙回过头,总算认出来刚才一直和他说话的男生。
叫林豪,他的新室友,他暂时还没有开始觉得讨厌的一个人。
江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依旧是那张纸扎似的阴沉沉的脸,对于林豪的话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
但林豪莫名觉得,这个从昨天第一次见面起就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的室友突然变得松弛了,哪怕还是面无表情,但在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后,他像是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雨里。
比起站在太阳下的样子,他在雨里的时候反倒让人觉得有种本该如此般的适配。
江叙突然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这是江叙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林豪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受宠若惊,非常狗腿地看了眼手机说:“十一点多,快要吃午饭了。话说这雨估计过会儿就停了,江叙你要不藿香正气水什么的灌两瓶?下午又得去太阳底下站着。”
毕竟今天天气预报其实没说有雨,今天早上出门时也是艳阳高照,况且这场雨看着不大,跟太阳雨似的,能撑上两三个小时让他们歇一会儿已经够谢天谢地了,今晚回去继续拜拜雨神。
但江叙却说:“不会。”
林豪愣住:“不会什么?”
江叙:“不会停。”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额角。
他说:“至少今天白天不会停。”
江叙说得太笃定太理所当然,林豪咋舌,不太相信地又看了眼天气,预报上显示两点应该就会晴了。
还是……相信天气预报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场雨居然真的下了一整天,原本打算等雨停继续在太阳下训练的教官们不得不占据了各种架空层,在清凉湿润的微风中列队训练。架空层空间有限,基本只能站站军姿练练齐步,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最后干脆全员坐下拉起了军歌。
一直等到晚上列队解散各自回寝,这场雨才停下,停得也毫无征兆。林豪乐疯了,直夸这雨通人性,撺掇整个寝室去堕落街吃宵夜,他高考成绩刚出的时候就已经把周边全摸清楚了,什么吃的玩的百事通。
另一个室友宋轩辰没意见,江叙想拒绝,但想道今天这场雨和妈妈对他的期待,抿着嘴唇默认了。
林豪又去问周游,周游忍不住看向江叙,表情有一种难以隐忍的怪异,他这一整天满脑子都是昨晚看到的那个场景,明明是觉得恶心,但昨晚睡觉却做了不该做的梦,凌晨五点没到就惊醒了,睡裤里冰凉一片,吓得他赶紧偷偷去洗。
他正庆幸着好在他醒得够早,室友都没发现,结果刚拎着湿哒哒的裤子从卫生间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江叙趴在床沿,用一种他不愿意去回想的目光轻飘飘地瞥着他。
就好像昨晚上,他一边亲吻着他妈妈,一边斜过眼望向他的那一瞬。
简直像鬼。
“我晚上有事,不跟你们去了。”周游像突然被回忆里的目光刺到一样转过头,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林豪也不多劝,一边报菜名一样地问想吃什么一边往外走,江叙走在最后,正准备关门时,突然听到周游问:“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江叙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被无视的羞恼让周游脸色更加难看,但几秒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发出声嗤笑。
他慌什么?现在是江叙有把柄被他抓住了,一个乱/伦的神经病,要是被爆出去,他就别想在京大呆了。
现在应该是江叙怕他,江叙求他,这样才对。
或者……
周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他有证据,她会来求他吗?
*
之后几天的天气都非常怡人,哪怕晴朗的时候也总有片似有若无的云在太阳旁边徘徊着,晒不到三分钟就又给遮上了,气温甚至降了几度,始终没过三十。
而且林豪还发现了一个诡异的规律。
那就是,一旦江叙表现出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不超过一分钟必定开始下雨,准得跟定好的闹钟一样。
他手舞足蹈地在寝室宣布他的发现,差点给江叙跪下:“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天上有人?”
江叙没说话,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宋轩辰忍不住笑了,明显是不相信,林豪赶紧提出论据:“真的!我刚问了我师兄,据说他们去年整整十五天一滴雨都没下过,全是大太阳,都给他晒分层了,现在脸还是黑的!”
宋轩辰笑着接了句:“要这么比我们今年确实运气。”
林豪:“总之江叙,哥,亲哥!你要不明天早点晕?一开始就晕行不?我跟你说你试试就相信我了,准准的!”
宋轩辰失笑:“我说你盼着点人好吧。”
江叙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手指突然在手机屏幕上顿住,几秒后,他将手机接在电脑上,不动声色地清查了所有软件。
被装上了定位和窃听。
他能猜到是谁干的。
江叙看着不断跳动着字符的电脑屏幕,很轻地眯了下眼睛,随即抓起手机站起来往阳台走。林豪转头看他:“哎,干嘛啊?”
江叙难得回答:“打电话。”
“又是跟你妈妈?”林豪挠挠脸,没什么恶意地开玩笑,“怎么这么离不开妈妈,天天打天天打一次一小时打底上不封顶除非手机没电,江叙你妈宝啊?”
江叙侧过头,余光能看见周游的手指紧张地缩了下。
废物。
江叙在阳台上拨通电话,铃响到第三声就被接起了,妈妈从不在这样的事情上折磨他,伊扶月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一点微微的失真。
“小叙,今天过得好吗?”
江叙的喉结上下滚了下。
“不好。”
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哑。
伊芙提亚立刻有些担忧地问:“是因为太累了吗?那明天就不参加训练了好不好?”
“不是。”江叙说,头抵着,有些过长的刘海扫在眼睛上,微微发痒刺痛,“妈妈,还有五天。”
伊芙提亚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了叹息:“是啊,小叙已经离开妈妈那么久了。”
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只是雨依旧随时会落下,永远轻柔地抚过他的面孔。江叙低垂眼睛,有些恶心手机里的窃听软件,但又恶意地,毫不在乎地说出他想说的话,就像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
“妈妈也已经那么久没有*我了。”江叙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字一字说,“我难受,妈妈……”
伊芙提亚微微笑了,江叙能从听筒里细小的摩擦声音中感受到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
“哪里难受,小叙?”
江叙轻轻吐出两个字。
“还有呢?”
“还有……”
“是怎么难受?痛吗?会不会是生什么病了?要不要去医院?”故作担忧的声音。
江叙面无表情。
“不痛,痒。”
又下雨了。
突然的雨,雨丝吹在他的脸上,江叙眯起眼睛。
“是生病了。”他说,“*病,没有妈妈就治不好的*病。”
伊芙提亚的声音也放得更轻了:“那该怎么办呢?妈妈该怎么帮小叙治病呢?”
江叙慢慢舔了舔开始发红的嘴唇,呼吸已经变得湿热,他没有回答,但伊芙提亚已经明白了一切……或者说,她本就明白一切,因此一切都符合她的期待,江叙几乎能听见她忧郁又愉快的笑声。
“真是个坏孩子,小叙。”
“嗯。”
“小叙,现在回寝室,到床上去,拉好床帘,戴上耳机。”
江叙侧头看了一眼,故意说:“寝室里有室友。”
伊芙提亚笑道:“寝室里当然有室友,小叙害怕了?”
江叙垂下眉眼,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
这个瞬间,他觉得那些雨水仿佛正从他身体里缓缓流出来,黏腻如交缠在一起的白色蛛丝,牵扯出一阵又一阵空虚的麻痒。
他的身体是蜘蛛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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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pa
是一直在关注孩子的妈妈和想要得到妈妈关注的孩子呀。
伊芙提亚对小叙真的相当纵容,而且她其实超喜欢小叙因为嫉妒暗搓搓搞事情,反正妈妈什么都能兜住。
以及,这种军训真的好让人羡慕qwq
回想起自己痛苦的军训生活,对小叙的嫉妒之心要溢出来了
第271章
江叙回到寝室,爬上床,拉好床帘前朝对面看了一眼,周游已经不在下面,床上床帘紧闭,没透出一丝光。
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将耳机塞进耳朵。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像耳边的呓语。
“小叙,开视频,把手机稍微放远一点。”
江叙依言打开前置摄像头,被子堆在一边,他张开腿调整着镜头的角度,确定能将自己完整地摄入取景框,镜头的焦点也牢牢对准,才小声地,声音冰凉却又像撒娇似的说道:“妈妈又看不见。”
“嗯……”伊芙提亚发出一声含笑的鼻音,江叙耳朵立刻泛起了薄薄的红。
“妈妈看不见,但是这样,小叙会觉得更紧张不是吗?”伊芙提亚柔声说,“紧张的时候,会变得更可爱呢。”
江叙不置可否,呼吸慢慢发紧,听着伊芙提亚的指示一点点剥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他身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从他的角度看不到的那些东西被全然地展现在手机屏幕上,但视屏另一端漆黑一片,伊芙提亚显然没有打开摄像头,只有声音连绵不断地灌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