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迦知道,桑烛很有钱,虽然她并不喜欢挥霍,但是也从不需要为花费任何数量的钱而感到肉痛。
他只是觉得桑烛被欺负了。
“当然。”桑烛平和地弯起眼睛,将鱼尾挂在兰迦的腰部。
咔哒一声,他的腿被某种质感绵软的东西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因为过于轻柔,一时间他甚至 觉得自己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只剩下一条尾巴,识别着腰部的发力做出摆动的动作。
桑烛用一根斑斓的宝石挂坠绑起自己的头发,她望着他微笑,遥远的教廷圣使仿佛也变成了近在咫尺的,他可以触及的人。
“那么现在,小人鱼哥哥。”桑烛摊开一只手,递到他面前,“要领着这个误入海底世界的人类,去看看你的王国吗?”
过于美好的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思想。
他的卑微,他的肮脏,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距离,在这个瞬间都没有眼前的这只手重要。他的心脏被一种轻飘飘的情绪胀满了,眩晕,茫然,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种幸福中涨/奶了,但唯独这次,他没有觉得这是糟糕恶心的。
因为桑烛不会这么觉得。
兰迦将自己的指尖搭在桑烛的手上,慢慢握紧了。
“荣幸,之至……”
他现在的记性很差,思维迟钝。但他想,无论过去多久,这个瞬间都会永恒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如每日理所当然的日升日落,永远不会褪色。
他们做了一切普通游客会在阿斯卡达做的事情,顺着洋流漂游,骑着巨鲸越过水面,在无数人造的遗迹中穿行,去城堡尽头触摸高悬的明珠……
等到了夜幕降临,他们回到桑烛定好的旅店。宫殿般的卧房里是一张巨大贝壳制成的大床,旁边还有一个稍小一点的房间。桑烛似乎累了,懒散地靠在床头,深黑的眼睛望过来。
兰迦摆动尾巴,慢慢游过去,再次问道:“您……开心吗?”
“当然。”桑烛依旧这么回答,“你这样,倒是真的像一条人鱼,但还是有点不一样。”
兰迦顺着桑烛的话问:“您……见过?有,什么不一样?”
桑烛笑了:“我记得,雄性的人鱼是不穿衣服的。”
兰迦听懂了她的话,在脑子思考出回答前,身体先动作起来,将在水流中浮动的衣服脱了下去。
他的胸衣正好是桑烛第一次卖给他的那件,黑色的蕾丝裹着苍白的皮肤,顶端挂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在水波中晃动。
他做完这个动作后,立刻后悔了。
圣使大人只是偶尔喜欢捉弄他,但他这么做,就好像……真的会发生什么一样。
可没等兰迦重新穿上衣服,桑烛已经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尾巴上。
兰迦微微一颤——这条尾巴并没有什么传感系统,他本应该感觉不到桑烛的触碰才对。
“还有。”桑烛轻声开口,“雄性人鱼的这个位置,有个特殊的器官,他们将它称之为'泄殖腔',他们的器官就藏在里面,是非常敏感脆弱,轻易不能碰的地方。但如果雄性人鱼被雌性人鱼始乱终弃,他们就会把雌性人鱼留下的卵,一颗一颗塞进这里,祈祷能够孵出小鱼。”
阿斯卡达的人造鱼尾是完全闭合的,桑烛的手指点在上面,并没有那条名为“泄殖腔”的缝隙,但兰迦仿佛真的觉得那里正在被什么一颗一颗地塞进来,逐渐撑满了整个腔室。他仰起脖子,涨得难受:“您……说得,好像真的见过……一样……”
“的确见过,雄性人鱼的抱卵很有趣。”桑烛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摩挲着逼真的鱼尾,并不触碰他真正的身体,平稳的声音就像是在念什么科普材料。
“我也见过,雌性人鱼直接将卵产在雄性人鱼的泄殖腔里,有时候雄性人鱼被刺激得太狠,也会出现泌/乳和假孕。”
“唔……”
“不过对雄性人鱼而言,泄殖腔里怀着卵,是一种很让他们安心的事情。”
兰迦的思绪飘着,勉强回应道:“为……什么?”
“因为那是联系。”桑烛收回手,静静地侧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窗外,城堡顶端的明珠像是一轮满月,“是埋在身体里,所以没法割断的联系。”
那一瞬间,所有带着情/色意味的氛围全都消失了,桑烛很静,珠光伪装的月色很静,恍然间世界仿佛被封存的琥珀,纤毫毕现又早已走向死亡。而桑烛在很远的地方静静观赏着,无论欢笑还是哀鸣都不能传到她的耳中。
兰迦慢慢平复起伏的胸腔:“您……”在想什么?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行程。”桑烛收回目光,抬手示意旁边的房间。
但兰迦却没有立刻动,半分钟后,桑烛再次看向他,平和地问道:“兰迦,还有什么事吗?”
兰迦低头沉默着,刚才涨红的面颊已经再次苍白下去,他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思考,只是怔愣愣地在发呆。直到桑烛叫他,他才缓慢伸手,在鱼尾和腰部连接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群青色的鱼尾脱离身体,裹着宽松的长裤一起缓缓沉落,露出一双苍白的,纤细的,已经看不太到肌肉线条的腿。
那双腿顺着水流轻飘飘地晃动着,兰迦俯下身,手指贴在桑烛的手腕上。
“兰迦?”
“圣使……大人。”他很轻很轻地说,像是在唤着一个将被惊醒的梦境,“我……支付不起,忏悔室的……点数。”
桑烛:“你想要忏悔吗?”
兰迦点点头,他将头俯得很低,额头似有若无地贴着桑烛的手背:“我产生了……妄念。”
桑烛垂眸问:“是什么?”
“卵。”他颤抖着说,“我想要……卵。”
第26章
他想要卵。
桑烛轻轻抚过他的发丝,那柔软的头发水草一样缠上她的手指。她看着,隐约笑了笑。
她说:“可我不是人鱼啊。”
好像是拒绝的话。
兰迦的身体僵硬了,鼓起的所有勇气在这一刻潮水一样散去,他怔怔地往后退一点,但是桑烛伸手按在他的后颈上,没让他抬头。
“兰迦。”桑烛问道,“你知道圣使是需要守贞的吗?”
兰迦沉默了, 羞愧地点了下头。
“那你是不是也隐约意识到了,我很喜欢你。”
就这么轻易吐出的两个字砸在兰迦的心脏上,让它瞬间像只兔子一样恨不得一脚蹬开胸腔。他的脊背颤了颤,蓝色的蝶翼在水中荡起水波。
桑烛觉得他这样很美丽。
桑烛——或者说,路西乌瑞最初睁开双眼的时候, 看到万物的交/媾,那样的场景美丽至极。
交叠的身体被连接起来, 于是血脉牵连的联系就此萌发,生命生生不息地繁衍,陌生的彼此无关的个体融化在一起。
而她诞生于此,诞生于众生永无止境的情/欲。
路西乌瑞垂眸俯瞰遥远的,相互联结的众生,回头看见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唯一比她年长的魔女俯首捞起正在交尾的蝴蝶,透明的触手将它们碾碎吞噬。
暴食者古拉, 她的姐姐。
古拉天真无邪地望着她,眼睛里是纯粹直白的食欲。
路西乌瑞自那一刻起,决定开始旅行。
*
而今,桑烛只是缓缓伸手, 抚摸了蝴蝶的翅翼。亮晶晶的磷粉散在水中,也贴在她的皮肤上。
“兰迦,如果我现在要对你做些典籍上并不允许的事情,你会觉得我淫/乱吗?或者让你觉得失望?觉得这不是你期待中,本该茕茕若高岭之花,纯白无暇的教廷圣使。”
“不!”兰迦很急地开口,差点咬到舌头,“绝不,您……是我,是我的错……”
桑烛的手指在兰迦的后颈划下一个十字:“主会宽恕两情相悦的错误。”
她说着,慢慢笑了,伸手抬起兰迦的脸,指尖滑下去,勾住胸前的金链,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平静地命令道:“脱下它,兰迦。”
普通的,简单的一句话,而兰迦并没有处于暗示的状态之中。他的脸因为这句话红了,目光带着点怔愣,却保持着清醒。兰迦默不作声地反手背到身后,解开了胸衣的扣子。
黑色的蕾丝顺着水波飘走了,桑烛的手指碰到他的胸口。
“涨起来了……也对,本来也到了你应该处理它的时间。”桑烛收回手,脸浸在微弱的光线下,看上去遥远而不真实。
兰迦有点羞耻地抖了抖,耳尖通红一片。
“嗯……”他咽下声音,小声说,“抱歉……大人。”
牛奶一样的液体飘在水中,兰迦身体发软,眼前模糊一片。
他看向桑烛,恍惚间,他仿佛站在士兵中抬眼望去,圣使站在高台上,手指抚过细长的柳枝。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她柔和慈悲的面孔上,恍若偏爱着神明。
那柳枝点着清水,就要落在他的额心,他无端升起恐惧来,眼前不断闪过一张张虫化的面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恐惧,这是祝福仪式,是圣使带给他们的,来自神的祝福。他们会因此获得更强大的,能够和虫巢战斗的力量。
圣使启唇,温柔地祝愿他们凯旋。兰迦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细小的点,灵魂里有什么在叫嚣着逃跑,但又有更多的在叫嚣着靠近。
不能接受祝福!不能接受祝福!不能接受祝福!
可那是桑烛。
桑烛不会伤害他,桑烛不会厌恶他,桑烛说……她很喜欢他……
柳条划过他的面颊,没有点在额心,而是往下抵住了。
兰迦猛的回过神,瞳孔瞬间散开,唇边溢出一点低哑的抽泣。他这会儿才意识到,那也不是柳条,而是桑烛的手指。
桑烛的指尖溢出白色雾气,将逸散在水中的乳、汁包裹起来,缓慢缩紧,变成了一个三指粗细,一指长的椭球型,看上去像个透明的胶囊,里面缭绕着白色。
“人鱼的卵,我记得大概这么大,是这样的形状。”桑烛抬起手指,这颗“卵”落在她的手心。
兰迦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桑烛问:“你想将它放在哪里?”
“泄……殖腔。”他脱口而出,然后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器官。
他身上……能够存放的……
兰迦犹豫了一下,缓缓张开嘴,口腔内红熟一片。
桑烛了然,将“卵”抵着他的上颚一点点推进去:“我也曾见过一些有趣的生物把卵含在嘴里孵化,不过要小心,别咽下去。咽下去就孵不出来了。”
兰迦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咽喉不自觉收缩着,他小心地含着桑烛的“卵”,想要用热度孵化它。然后,又一颗“卵”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桑烛含着笑说:“雌性人鱼一次并不会只产一颗卵,还想要吗?”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抓住桑烛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平坦的腹部。
放进这里吧。
剩下的,全部都放进这里吧,就像放进雄性人鱼的泄殖腔,他会好好地,好好地孵化它们。
他想要和她的联系,埋进身体里的,永远无法割舍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