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摇摇头,拢住她的手,有点发软的身体靠在古拉身上。古拉立刻坐得很端正,马车晃动的幅度似乎比去时更大了一点,细微的震感连绵不断。
“古拉,那天……你吃掉那个难吃的人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
“我没有吃哦。”古拉立刻说,“虽然那个女孩子闻上去香香的,但是没吃!”
以诺失笑:“我知道,你是最好的,我知道。”
他担心那个女孩看到了什么,刚才在离开房间后,就立刻向二皇子克尔斯询问了调查的进度。
然后得知,那个女孩已经在审讯中意外身亡。
二皇子对此给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表示了歉意和哀悼,但以诺还是很快明白了她的死因。
被迁怒,被泄愤,仅此而已。
古拉抑制着自己的食欲,挑选了难吃的食物,最终救下并放过了的女孩,死在了人类的手里。
这个念头让以诺泛起一阵恶心。
古拉贴着以诺的手臂,她好像也慢慢能理解以诺的想法和情绪了,眨着眼睛小声问:“以诺,我是不是吃掉不该吃的人了?我做错了吗?”
“……不。”以诺摇头,“你从没有任何错。”
所有一切的正误对错,都是人类安放在她身上的,而她本不在这些规则之内。
十年来,以诺曾疑惑过一个问题。既然噬人之森如此危险,如此阴影高悬,那为什么,王都会被建设在这里?
他问询过,调查过,最后终于得到了答案。
因为数百年前,阿德帕这个国家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最初的王以征战开国。他发现了这片森林,这片森林是最天然最安全的屏障,他将敌军引入林中,无论多么庞大的军队,都会在那里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他因此战无不胜。
那时,那片森林不叫噬人之森。
它叫“神佑地”。
开国的王坚定地认为,自己是被神选中的,这里是神赐予他的福地。至于“神佑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噬人之森”,已经不可考据。
这些对人类而言漫长的历史,对古拉而言,只是睁眼闭眼的日常。她不知道森林外怎样天翻地覆,她不是赐福的神,也不是害人的恶鬼,她只是在睡觉,在吃饭,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不带恶意,不带善意。
马车到达了莱森府邸,以诺被古拉牵着走,思索该怎么处理眼下的事情。
他需要交出一个凶手。
但他无法交出任何人。
拖延吗?
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但古拉始终存在在这里,失踪的案件不会停止出现。
他能够做到的,终究太少了。
这样一个无趣的,无用的,罪人啊。
他唯一的价值,唯一的作用……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古拉牵回了房间。古拉伸手去解他的扣子——梅妮叮嘱了,如果发现以诺发热出汗,就要用凉凉的毛巾擦他的身体,这样他会舒服一点。
这会儿她不想去打凉凉的毛巾,那凉凉的触手应该也可以吧。
不过这条裙子的腰部收得很紧,触手一时伸不出来,要硬伸的话肯定会把裙子的腰封扯坏。古拉于是毫不犹豫,在扒开以诺的上衣之后,又立刻把自己的裙子脱了,只剩一件宽松的白色内衬。触手从裙摆伸出来,缠上以诺的小腿和手臂,一点点往上爬。
“以诺,你要躺下,梅妮说的。”古拉压着以诺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床上,“哦对了,还有药,要吃药……”
以诺牵住古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紧绷的腹肌上。
“……等等。”他的脸颊烧得红艳,神父圣人似的面孔也像堕入了淫/秽炼狱。
金属扣咔哒一声解开,以诺曲起腿,金发铺在白色的床单上。
“先帮我……取出来,好吗?”他诱惑她,“我很难受,古拉。”
第61章
以诺微笑着,海蓝的眼睛含着水色,声音沙哑柔软。
“帮帮我。”他说。
于是古拉爬到床上,这个姿势要脱裤子有点麻烦,古拉干脆用触手分泌出点消化液,不会伤害以诺的身体,但能够将接触的布料消除殆尽。
嗯……好像不小心弄多了多一点,床单也晕开了几个小洞。
不过以诺肯定不会为这种事生气啦。
以诺很轻地呼吸着,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他松开古拉的手,转而去抓自己的脚踝,古拉将额头靠在他饱满的胸肌上,听到下面隆隆地发出声响。
他很白,奶白巧克力,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粘液,是刚刚沾上的。消化液比起普通的粘液而言稍微有些刺激,于是那一片雪白慢慢发红,微肿起来,温度升高。
“以诺。”古拉小声叫道, “你在融化。”
他太热了,巧克力不能这么热,会变软,会融化,暖呼呼的一汪。古拉摸到琉璃的底座,那里更加烫热,于是也就化得更加柔软。
古拉摸到了从融化的巧克力里缓缓溢出的酒心。
不是她的粘液,至少不完全是她的粘液。
琉璃掉在床单上,浸湿了一片。以诺咬着嘴唇,手背上暴起青筋,指节因为用力森森发白,指甲嵌入脚踝处的皮肤,几个月牙形的掐痕里溢出点血色。
真漂亮。
古拉又这么想,她的词汇很贫瘠,她试着用一些什么来形容以诺,最后也只找到这么个简单到几乎苍白的词语。
真漂亮。
看上去,真好吃。
热乎乎的巧克力散发出几乎腻人的甜香,酒心似乎也被熨暖了,苦酒的气息和甜味交杂在一起,几乎要融化,又颤抖着,松软地含住她的指尖。
“呀。”古拉一惊,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手指挪开,就这样抬起头,正好能咬住以诺的胸肌。
她毫不犹豫地下嘴了,听到短促的抽气声,又安抚地拿舌尖舔了舔。
她总喜欢这么咬,牙印在红肿上一层叠着一层,以诺有时穿衣服都会觉得难受,这会儿又被咬了,忍不住吸着气笑了声:“古拉,我没有奶的。”
“唔?”古拉抬起眼睛。
以诺的喉结上下一滚,他解释道:“男人不会……咳,你这样,像是没吃过奶的小婴儿。”
古拉小小的脸上大大的问号,不明白以诺在说什么。以诺微微一愣,他伸手将古拉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腰上,用指节擦着她的嘴角。
“对不起古拉,我说错话了。”他不小心忘记了,古拉是没有母亲的。
“啊?”古拉歪歪头,“没关系?”
她也不明白以诺为什么突然道歉。
以诺的身上还是很烫,古拉这会儿又想起来吃药的事,伸出根触手去远处的桌上把黑漆漆的药水卷过来,用触手吸了一点,打算像昨天一样灌进以诺的嘴里。
“以诺,吃药!”
触手抵在唇边,以诺很顺从地张开嘴,将药汁和粘液一起吞咽下去。
吃完药,以诺的呼吸似乎平复了一些。他靠着几个松软的靠枕,手托着古拉的腰,又一根触手伸过来,这次含着蜂蜜,浓郁的甜味掩盖了药汁的清苦。
以诺咽下古拉喂过来的所有东西,满嘴香甜。
古拉果然忍不住了,凑过来亲他,舌尖像是要抢夺那些甜味一样舔着。
“以诺,吃完药有好一点吗?”
以诺点点头——其实并没有,药哪儿有那么快见效的。
“古拉。”
“嗯?”
“以前你生病的时候,谁给你喂药吃呢?”
古拉立刻强调:“我不生病的!”脆弱的人类才会生病,强大的魔女是不会生病的。
“那你刚出生的时候,谁照顾你?”
这个问题把古拉问愣了:“没有人呀。”
以诺抚摸着古拉的长发,眼睛垂着:“你一个人吗?一直……都是一个人?”
“对呀,一个人。”古拉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摇摇头,“也不对,后来有妹妹们了。六个妹妹呢!”
“她们都在哪儿?”
古拉又是一愣:“在……”她也不知道。
妹妹们都去往了不同的世界,只有苏佩彼安时不时回希卡姆,偶尔和她见面。
啊,不对,最近还有路西乌瑞。
古拉拽住自己的衬裙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有好多妹妹。”
以诺没有再问,他稍稍挺起胸膛,将红痕斑驳的位置送到古拉的嘴边:“古拉……如果我能在你刚出生的时候遇到你,那就好了。”
他会将她捧起来,抱在怀里,好好地养着。
哺育她,照顾她,教导她,目光只注视着她,一直到被她吞食的那个瞬间,都微笑着亲吻她。
以诺几乎为那种想象震颤起来,脑子里胡乱地闪过点荒唐的念想。
她该喝一点牛奶。
古拉却瞬间瞪大了眼睛:“可是以诺……”
“嗯?”
“你才活了二十二年诶!”
她刚出生的时候,他连一粒灰尘都还不是呢!
以诺:……
以诺忽然笑了,滚烫的胸腔因为笑声微微震动,古拉莫名地眨眨眼睛,她发现自己喜欢这种震动,于是也一起笑起来。
晚上时,梅妮又去请了趟医生,给低烧不断的莱森伯爵制定新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