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手套的,将它从那只手上剥落下来,又含住苍白冰凉的手指。
烛火噼啪一响,伊扶月烫到似的缩了缩手指,解开自己脸上的黑色缎带,蒙在他的眼睛上。
一片漆黑中,他咬着衬衫的下摆,应该含糊地是叫了她,叫了许多次。烫热的蜡油滴落,他抖得不成样子。
伊扶月低头,在他有些被烫伤的位置舔了舔,疼痛瞬间变成了麻痒。
他抖着声音说,“让,我怀……”
伊扶月却只是勾下他蒙眼的缎带,轻声说:“睁眼,小叙。”
他睁开眼,看到214近在咫尺的,青白僵硬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半趴在鲜花上,鼻尖是死亡的味道和浓郁的花香。
这个瞬间,他被打开了,说不清是痛还是冷。
她又笑:“小叙,你看,这是生命,他多美。”
最后,她叹息着,轻轻咬住他的耳朵,宣判了他的未来。
“小叙,你不会怀孕的,永远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小怪物啊。”
伊扶月是个坏心眼的恶人,从不会给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只是让你觉得,你好像就要得到了。
其实永远不会得到。
*
江叙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腹中坠着佛珠,顶着脏腑,让他有些想呕吐。蒙着头的睡裙已经被掀开了,眼睛肿胀,睁开时黏连了一层泪膜,视线模糊不清。
他看见伊扶月靠坐在床边,似乎在发呆。察觉到他醒了,伊扶月伸手抚摸他肿起指印的脸颊,像任何一个温柔的母亲那样难过地低声问:“小叙,谁欺负你了吗?”
你明明知道的。
江叙用脸颊蹭蹭她的掌心,平淡地说:“425,他打我。”
“太过分了。”伊扶月呢喃着,“太过分了,柳老师。”
“嗯。”江叙应声,他在被子下艰难地改变姿势,让自己可以枕在伊扶月的腿上,伊扶月就柔软地摸着他的头发,用指尖小心检查他脸上的红肿。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疼不疼啊?”
“疼。”
“小叙受委屈了,妈妈明天会去找柳老师生气的。”
江叙忍不住弯了弯嘴唇:“妈妈会生气吗?”
“会啊,妈妈也可以很凶很凶的。”
江叙笑得更深些,看上去居然不那么僵硬诡异,像个真心的笑容了。
“妈妈今天回得太晚了。”江叙蹭了蹭,“我最疼的时候,你不在。”
“看来我也做错了事啊。”伊扶月松开挽发的白茶花,漆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小叙想让妈妈做什么补偿?”
“这周日留给我,别的谁都不能抢。”
伊扶月笑了声,“好啊,小叙想做什么?约会吗?”
“不。”江叙咬住伊扶月的手指,又舔舔自己留下的指痕,“我要你陪我去427住的地方,挑他在的时候,在那里做。”
伊扶月静默几秒,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只是做?”
“做到我昏死,坏掉烂掉为止。”
“……”
伊扶月抚过他的眼睛,指尖抹去泪水。
“你太把他放在眼里了,小叙。”伊扶月柔声说,“季先生不能同你比的。”
但她没有拒绝,只是沿着他的脊背探下手,摸到佛珠的尾端。
“又'怀孕'了吗?”
“嗯,妈妈……”
“这次是被谁搞大肚子了?”
“妈妈。”
“又怪我?这次我都不在场啊。”伊扶月捏住末端的玉珠,绕在指间,“所以,小叙,这是哪里来的杂种?得打掉才行呢。”
“唔……”江叙骤然紧绷。
价值千金的墨玉珠叮叮当当滚落在地上,粘稠地碰撞在一起,伊扶月拍着他紧绷的脊背,安抚他肿胀颤抖的地方。
“没事了,已经空了,在发抖。”
“谁家的小孩这么坏,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在妈妈面前哭?”
“嗯?小叙?你说说?”
“……妈妈家的。”颤抖破碎的声音。
“哦。”伊扶月就心情很好地笑了,“原来是我家的。”
对,是你家的。
是你养大的,是你纵容的,是你……“更”喜欢的。
江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早上六点的闹铃还差十分钟才响。他慢慢坐起来,腿根撕裂似的一疼。
他坐在床上缓了缓,面无表情地下床换衣服,简单洗漱后,有些别扭地撑伞出去买早餐,还是两袋豆浆,一个红糖卷,一个荞麦饼。
江叙吃掉自己那份,将属于伊扶月的放在她趁手的位置,背着包去学校了。
他脸上的掌印还很明显,走进学校后,不少人侧头打量他,猜测是怎么回事。昨天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被柳疏眠叫走是在众目睽睽下,有人试着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只不过江叙昨天走的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没人看见他,也就没法确定这巴掌是不是在学校里就挨了的。
同桌欲言又止了一整个早自习,戳戳他的桌子,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那个,这不会是伊姐姐打的吧……她不是那么凶的吧?”
江叙瞥了他一眼。
同桌正襟危坐。
江叙收回目光,一如既往:“和你没关系。”
同桌的背垮了下来。
第一节 课的铃声响了,窃窃私语的人都从江叙身上收回注意力,毕竟八卦有意思,但迫在眉睫的高考还是更重要。
很凑巧,第一节 就是物理课。柳疏眠夹着试卷走进来时,正好和江叙对视了。
又是柳疏眠最讨厌,最恶心,在昨夜的梦里也折磨了他的那种目光。
像送葬的纸扎人一样,阴森,漆黑,仿佛看着死物一般,又偏偏要将人一寸寸剖开的,令人恶寒的目光。
一节课上得格外艰难,哪怕江叙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柳疏眠依旧感觉如芒刺背。
于是,铃声一响,他也没管自己有一道题刚讲了一般,半分钟没拖堂地宣布了下课,收起东西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柳疏眠忽然心脏一震,脑中响起欢快又渴望的声音。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来了……
妈妈来找爸爸了……
轻飘飘的幸福在他的身体里升起,几乎熏红了他的脸。他一时甚至没有心思去思考伊扶月来这里的理由,夹着试卷拉平衣服,理顺头发,才抚着小腹推门进去。
“你怎么来了?”柳疏眠儒雅地微笑,“我给你倒杯水,先坐吧。”
“不用了,柳老师。”伊扶月的声音很轻,揉怯犹豫。
柳疏眠放下试卷,还是走到热水壶边,用自己的水杯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伊扶月的手指缩回来,她站着时微微垂着头,后颈的弧度柔美纤细,让人不自觉想去保护。
柳疏眠不由将声音放得更温柔:“别怕,不烫的。”
“柳老师。”伊扶月稍微抬高一点声音,她用导盲棒轻轻碰了碰柳疏眠的脚,“我今天来,是……有问题想要,问您。”
她抬起头,朝着柳疏眠的方向:“您昨天,是不是打了小叙?”
柳疏眠胸腔中升腾的幸福仿佛突然被这一句话浇灭了,他捏紧水杯,舔了舔嘴唇:“是,但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他的声音被一个清脆的巴掌打断了。
抚过来的,是清幽的香。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我成功啦!
下次等7k我再日万!
江叙:我要去427家和你。
季延钦:不是我就非得是这play的一环吗?我家招谁惹谁了?
柳疏眠:巴掌扇过来时,先飘过来的是香味……
第83章
“啪。”
柳疏眠微微侧过头,脑子里的声音瞬间安静,像是被吓到了。柳疏眠眼眶发红,抬手抚住自己的腹部,在心里小声安慰祂。
不要害怕。
妈妈不讨厌你的。
妈妈只是还不知道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