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男人真可怕
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人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无语。
远离村庄之后,沉默半天的钟睿忽然说:“其实……绕到村口看一眼牌坊也能知道村名的吧。”
姜町抬手捂住脸:“你憋说了。”尴尬的连方言都冒出来了。
一路向西,回去走的是迎风路,比来时还要艰难一些。
哪怕戴了帽子和雪镜,还用围巾挡住了脸,姜町还是觉得脸蛋儿被风刮得生疼。
原本还坚持自己走到家,但是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每一次抬腿都能感觉到肌肉拉扯的酸痛。
她本来打算听丛易行的,把雪橇拿出来用。不过雪橇到底太沉了,他们拉着也不轻松。
姜町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她从空间取出之前用作简陋版浴缸的大号收纳箱,比划着:“在这两边钻个孔,绑上绳子,应该比雪橇拉着轻多了吧?”
钟睿不住点头:“确实啊。”
丛易行说:“那样受力面积小,容易拉坏。”
不待姜町反驳,他已经蹲下,拿绳索将塑料收纳箱整体缠绕几圈。
缠住它的绳子被卡在弯曲的边沿处,再打上几个结固定,让姜町坐进去试着拉了一下,还挺结实的。
于是姜町就像坐进了小孩儿的玩具车里一样,被两人交替拉着向前走,除了总是被掀起的积雪扑个满脸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大概走到能看清兰吉县城建筑的位置,三人开始拐弯。
这次仍然不从县城里过,同时他们也不准备再沿着县城东南方向贴边走。
他们踏上一条全新的路,全程躲着建筑,这样就不用拿出雪橇装样子了,毕竟雪橇上堆满柴火还是挺沉的。
中午耽搁的时间太多,这次他们一直走到了天黑,也才刚过县城。
如果选择继续绕路的话,可能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
听着背后姜町沉重的喘息,丛易行说道:“直走吧,反正天黑了,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那先、先把东西整理一下,再、再回去。”姜町喘着粗气道。
他们摘掉了脸上的雪镜,又放出雪橇,把需要带回去的东西在上面绑好,最后在表面盖上柴火做遮挡。
继续上路之前,丛易行自姜町的背包里拿出丛母给的那袋钱,从里面数出二十几张让姜町收起来。
姜町:“……”细,太细了。
*
夜里八点多,四周一片安静。
前方不远处出现建筑的轮廓,带着一丝熟悉。
可他们也不过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按理说不该产生这样的归属感。
姜町想,大概……有家人在的地方就会自动变成家吧。
三个人交错的脚步声混着雪橇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过于嘈杂了。
周围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不知是否有双陌生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呢?
丛易行顾不上了,他只是默默拉着女朋友加快了脚步。
最后这一截路刚好轮到钟睿,他拉着雪橇走不快,又不敢出声喊两人的名字,气得直咬牙:没良心,也不知道等等他!
钟睿停在楼下时,丛易行已经带着姜町爬上三楼,站在了家门口。
楼道里安静的不得了,贴在门上也听不出任何动静。
丛易行心如擂鼓,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有手套挡着,指节与门板相扣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他没有敲第二次,只是耐心的等着。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动静,很快有人走到门边,隔着门板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阿行。”
门飞快打开,门内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让出位置,让他俩进屋。
丛易行错开身把姜町塞进去,对开门的丛大哥说:“哥,钟睿还在下面,先搬东西。”
“嗯。”丛大哥低声应了,跟着他往楼下走。
姜町已经一点儿力气都不剩了,被丛易行推着进来,才走两步,就撞到一具温暖的躯体。
来人按亮了手电,扶了她一把:“姜町,快坐下。”
丛母明显才从床上起来,披散着头发,衣服随意套在身上,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她去倒热水了,姜町就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张床。
之前的折叠床拆开做成了雪橇,这张床应该是卧室里搬出来的。
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看样子丛大哥应该是睡在了客厅里。
“咔哒”一声点火声,姜町转头看去,发现丛父居然也在,并且悄无声息的点燃了气灶。
见姜町看过来,丛父对她笑笑:“我给你们煮点吃的。”
丛母把刚倒的热水塞进姜町手里,“冻坏了吧,快喝口热水暖一暖。”
身后的背包被取下,丛母拿毛巾小心的沿着后背擦去她肩头和防水帽上的雪。
姜町低头喝了一口水,几乎冻僵的指尖在杯身的温暖下渐渐恢复知觉,麻麻的,痒痒的。
楼道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丛大哥抱了满怀的柴火进屋,落后他几步的丛易行耳边听得一声轻响,敏锐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房门轻轻晃动了一下,察觉到被发现了,303里的男人干脆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来。
“你们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丛易行举了举手中的柴火:“捡柴。”
“去了两天?”男人语气古怪。
丛易行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那男人沉默一瞬,退回去关上了门。
“怎么了?”丛大哥已经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
丛易行垂眸:“没事。”
来回几趟,总算连柴火带雪橇都搬了上来,301敞了半天的门关上了。
屋内的空气中飘荡出鸡蛋汤面的香味时,几个男人已经把柴火整齐码进了空置的厨房。
奢侈的点了两根蜡烛,丛母又是送上热水又是掸雪的,好不容易停下来,面也煮好了。
孙怀珍安抚好被动静惊醒的儿子,也披上衣服出来了。
一家人除了小朋友外,都齐聚在客厅,神情关切的看着姜町三人大口吃面。
钟睿呼噜噜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一把嘴,夸道:“干爹的厨艺也没那么差嘛。”
丛父憨笑一声:“加了鸡蛋和香油,谁来做都不会难吃。”
“气罐还没用完?”第二个放下碗的丛易行问。
“快了。”丛母应了一句,又说:“还好你们带了柴火回来。”
丛大哥道:“昨天才知道,好些人都去外面砍柴来烧了。昨天下午和今天白天,我和爸也跟着去了。”
他指了指客厅一角,“不过人太多了,附近的枯树根本不够,得抢。我们去了两次,也就弄来这么点儿。”
丛易行早就注意到了那一小堆柴火,闻言点了点头。
丛父摸了摸他们带回来的不锈钢柴火炉,欣喜中又带着一丝嫌弃:“刚想说家里没炉子,你们就带回来了,就是小了点儿,用来炒菜都费劲,只适合炖汤。”
丛母横了他一眼:“有就不赖了,你还挑上了?”
众人闲聊几句,等姜町也放下碗,丛母才问起他们出去后的情况。
丛易行娓娓道来。
“……路难走,三个小时才出城,中午找个地方歇了一下,下午继续走,但是直到天快黑了也没走出多远。”
“照这个速度估算,要到关州起码得走上两天……雪又越下越大,我们怕被困在路上,只好打道回府。”
“当天回不来,还好下了大路,在附近找到一个村子,好像叫什么坡下村?”
“对,给了点钱,在村民家借住了一晚……”
“嗯,他们家养鸡的,姓刘。”
“刘叔是个好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把家里闲置的东西卖了我们一些。”
他一一介绍:“除了这个不锈钢柴火炉,还有两罐液化气,一个没用过的不锈钢汤桶,还有两卷隔温膜。”
发电机最终还是没拿出来,毕竟看起来太新了,实在不好解释。再加上能带回来的汽油太少,缺少燃料的时候,一台发电机还比不上一罐液化气的作用大。
待丛母他们好奇的询问,钟睿便说出路上对好的说辞:“炉子是网购的,没注意尺寸买小了,人家家里有大的,基本用不着这小玩意儿,所以就卖给我们了。”
“刘叔儿子之前给人送液化气的,后来政策改变不让私下做这个生意了,家里剩了挺多的……”
他还刻意加了些细节:“一开始人家还不想卖,说以后万一用到了呢,不过我们加了钱,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卖了我们两罐。”
“汤桶是买来煮鸡血的,后来高温鸡都热死了,也没用上。”
“隔温膜?我也不太懂,可能是给鸡舍用的,这些应该是多出来的。”
“唔,他们自家有土炕,土炕多暖和啊,应该也用不上这个。”
为了增加可信度,钟睿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村里上城购物不方便,人家看上了我们带的压缩饼干,除了给钱之外,我们还把压缩饼干都留给他了。”
“……”姜町连忙把手靠近三个人的背包,将里面剩下的压缩饼干悄悄收起来。
那边钟睿还在说。
“柴火?柴火是上午我们在村子外边捡的,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晚了。”
“不辛苦,想到干妈你们还在家里等着,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回家真好啊,有热乎乎的饭吃,在外面吃干粮的时候我就光想着回家了……”
这一番说辞配合表演简直天衣无缝,旁边的姜町听得是目瞪口呆。
钟睿也就算了,她从来不知道,男朋友居然也有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男人真可怕,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姜町自己听得都快信了,更何况是屋里的其他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感叹了一番,一会儿说他们三个幸运,一会儿感叹老刘人好。
姜町心虚地低下头,实际上他们连老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儿子还两说呢……
又聊了一会儿,丛易行从姜町背包里取出那一袋钱,让丛母收起来。
丛母接过钱放到旁边桌子上,对三人道:“缓过来没有?奔波两天肯定累坏了,赶快洗洗歇着吧。”
他们吃完饭丛父就开始烧热水了,闻言提着烧开的水壶过来,“两天没住人,屋里肯定冷得很,要不你们今天在这儿挤挤?”
丛易行摇头:“太挤了睡不好,我们还是回去睡。”
“那行,那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兑盆热水让你们泡脚。”
丛易行从父亲手里接过开水壶:“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也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行。”丛大哥在弟弟肩头拍了一下:“多睡会儿,早上不急着起来。”
回到302,哪怕屋里空气冰凉,但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厕所的蹲便上冻了,姜町三人偷偷摸摸的用空间里存的热水轮流洗了个澡,倒是把上冻的蹲坑给化开了,暂时解决了上厕所难的问题。
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娱乐,楼下大部分人都已熟睡,只有204的几个女生还醒着。
某个房间内,两张床拼在一起,年轻女孩们共同盖着家里仅有的三床被子,冷得挤成一团。
一个女生从厕所里出来,动作迅速的跳上床,另一个女生立刻掀开被子一角,邀请她进来:“上厕所也不把衣服穿好,本来就冷,等会儿再冻感冒了。”
从厕所回来的女生吸溜了一下鼻子,哆哆嗦嗦的说:“我怎么听见下水管里有流水声,化冻了?”
“怎么可能,你幻听了?”
“哦,可能是吧。”
“太冷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