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老弱妇孺不算,这些天三四五楼每天结伴出去捡柴的足有五十多人。
这些人分为两组,每天交替外出,并且无论当日收获多少,都要在下午前赶回。
这样严格的规定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嘟嘟囔囔地说:“你们这种家里劳动力多的是不愁了,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吧,本来家里能干活的人就少,两天才能出去一次的话,捡回来的柴火还不够日常做饭的,总不能天天叫我们啃压缩饼干吧?”
既然说到这里,丛易行干脆把丛家人的提议一并说了出来:“趁着现在的温度还能够忍受,我建议大家平时能够更节约一点,尽量多储备一些柴火,以应对或许会出现的更恶劣的气温环境。”
那些人更加不满:“你都说要多攒点柴火了,还让我们分批外出,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是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都有你家那么充足的物资,谁还愿意大冷天的出去捡柴!”
丛易行看向说话的人,眉眼凌厉:“我家的柴也是一根一根捡来的,物资多是因为我们家人口多。我相信在座各位谁家的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自己努力所得,我不认为这是值得被嫉妒的事,如果再有人说些类似的酸言酸语,那就请出去!我这里不欢迎这种容易心态失衡眼红别人的人!”
钟睿立马跟上:“是啊,也不知道哪种人会嫉妒别人的劳动所得,这样很危险哦,容易滋生犯罪心理呢。”
丛父说话就朴实得多:“我们家买的东西虽然看着多了一点儿,但是吃饭的嘴也多啊,你们不知道八个人一顿要吃掉多少粮食,我老婆子在家做饭,天天都唉声叹气的。”
最后说话那人被怼的面色讪讪,见大家都盯着他,呐呐道:“虽然我说话过了一点,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吧,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捡柴?”
肖军在此时站了起来:“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就要限制大家的行动,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之所以这样提议,其实是出于好意。”
“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前几天的大摸排大家都还记得吧?那天官方的人排查到三楼时,曾经对我说,咱们楼里有人与之前有犯罪行为的101来往甚密,甚至计划和他们一起,策划一次针对楼里人的行动。”
听到肖军略有‘修辞’的一番话,人群“嗡”的一下炸开,许多人眼睛都瞪大了。
群众里居然还有坏人?
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想和身边的人保持一点距离。
在他们反应过来发出各种询问之前,肖军指了指脚下,“请大家保持安静,动静太大容易被对方察觉。”
这话的意思是坏人不在他们这些人里面?
那还能有谁,不就只剩下二楼的人了?
大家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眼神却在空中乱飞,挤眉弄眼地与身边的人用意念‘讨论’。
自从‘无意间’暴露了退伍军人的身份,再加上责任心强能扛事儿,肖军在89栋里说话还是很管用的。若非丛家人多,而他又自愿站在丛易行身后,其实大部分都更服他,而非年纪轻轻的丛易行。
所以对于肖军的话,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相信了,只有少数几人还存有疑虑。
不过当三楼的另外几户都纷纷站出来表示,“什么?你也被提醒了?”“我们家也是,当时我还以为人家只对我说了这件事呢!”之后,那几人也消除了疑虑。
不过还是有人发出疑问,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只提醒了三楼啊,怎么不跟我们也说说?”
“可能是三楼参与了对406的救援,官方怕对方打击报复他们?”
“有道理,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看到我们联合起来会不会已经打消了念头?”
肖军回答了这个疑问:“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今天下午,第二批去超市的人离开之后,就有人鬼鬼祟祟的摸上楼,被我撞见之后立刻跑了。”
人群又是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呼。
“天呐!”
“真的假的?”
“这就有点吓人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大部分人都感叹完,有人问重新坐下的肖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肖军往旁边看了看。
丛易行站了起来。
“现在大家应该能理解为什么要分组行动了吧。”他说:“捡柴固然重要,却远远比不过家人和财产的安全。”
“目前我们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但既然官方提醒在先,我们就该有所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不再参与外出活动,期间我会尽量调查与对方进行勾结的势力,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在此之前,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和同甘共苦一路走到这里的家人而已。”
“说得好!”孙吴站起身来,做第一个应和的人。
人都是从众的,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第三个。
人们说着:“我是相信小丛为人的,他确实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是啊是啊,丛老大哥一家都是厚道人,有他们站在前面,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人们七嘴八舌的赞叹着,实际上这些人真正与他们一家有接触,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
丛易行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人变起脸来就是这么快,只要发现事情对自己是有利的,就能立刻抛开前一秒的质疑,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他心中复杂,目光却无意间对上一双眼睛。
客厅里光线昏暗,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生动的光,正用一种‘原来你这么能忽悠’的眼神看着他。
热意向上蔓延,丛易行偏头避开了女朋友揶揄的目光,耳根却一点点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肖军的一系列肢体语言中已经暗示了坏人就出在二楼,吓得那些原本与二楼有所来往的人都不由开始回忆,想想自己有没有泄露过家里的情况。
因为在这件事上对丛家人产生了认同感,连带的一些人也开始思考起丛易行一开始的建议。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啊,现在不省着攒点柴火,等到天气更冷根本无法外出的时候,可不是就没得用了?
唔,如果压缩饼干就热水吃上几天,恐怕就能省出不少柴火来吧?那在更冷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关于外出的细节,强调了不能与人起争执,并且注意莫名接近自己的人后,就散会了。
最近302里进出频繁,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再小心也会弄出不小的动静,但二楼始终静悄悄的。
这种热闹都没人出来看,果然心里有鬼!不少人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顿时更加警惕了,商量着以后下楼倒马桶都要结伴而行。
是的,经过这些天的积累,各家各户用来装排泄物的容器早已不堪重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第一个想到的方法,总之他们撬开了101的房门,把排泄物倒在了里面。
因为101的主人早已被抓走,这个行为没能受到阻止,现在的101已经变成了89栋的公共粪‘房’。
只能说大家还是太有素质了,没有像一些人一样把排泄物随意倒在路边污染附近的环境。
不过想到开春化冻之后一楼屎尿横流的画面,呃……素质也比较有限就是了。
*
是夜,好不容易将客厅脏乱的地面打扫干净,丛易行端着充电式台灯进了卧室,就见女朋友正坐在床边幽幽看着自己。
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虚,半晌才听到她开口,语调悠然地夸了他一句:“丛先生好口才。”
丛易行:“……”想到女朋友刚才全程见证了他是如何‘煽动’大家的,他的脸上一点点烧了起来。
比起刚才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姜町还是更喜欢男朋友害羞脸红的样子。
她心中一动,像是诱惑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从空间里取出一盆热水来,面带微笑对他招手:“过来,本大王伺候你洗漱。”
没来得及放下的台灯在手里抖了抖,丛易行浑身不自在地说:“在这儿洗会弄湿地面,我去洗手间里洗。”
姜町沉下脸:“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丛易行头皮一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姜町攥干浸湿的一次性洗脸巾,捏着一角轻轻在他脸上擦着。说是洗脸,倒不如说是抚摸。
灯光下丛易行的眼瞳呈现出茶汤一样澄澈的棕色,长而黑的睫毛被打湿了,随着她的动作,带着细小水珠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淋了雨的蝴蝶,美丽中又透着一丝无力挣扎的脆弱。
姜町用手指勾勒他高挺鼻梁在面颊一侧呈现的阴影,迅速冷却的洗脸巾带着轻微的凉意掠过皮肤表面,激起他修长脖颈上一片细密的肌肤之粟,她轻声问了一句:“抖什么,你在害怕?”
呵出的气息仿若无意,又好似故意,恰好吹在他冷得有些发紫的唇瓣上。
似是贪恋那一丝温暖,丛易行双唇微张,向前迎了迎,但因为动作细微,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在脸上胡乱游走的手指终于来到了唇畔,带着湿意的棉柔巾将他嘴唇细细描摹一遍,丛易行难耐地咽了咽口水,才回答她的问题:“没、没怕。”
“是么。”姜町挑了挑眉,点着他干得起皮的嘴唇,“又忘记涂唇膏,不乖。”
她的语速很慢,吐字也不够清晰,字与字之间的黏连感,就像……就像激吻后拉出的晶亮银丝。
丛易行耳朵里痒痒的,心口也像是被一根柔韧的羽毛来回轻扫。
他看着女朋友灯光下莹润的脸颊与饱满的唇,忍不住开口,语带乞求:“大王,洗好了么,是不是该洗别的地方了……”
“好了呀~”姜町俏皮一笑,瞬间打破了刚才黏黏糊糊的氛围,甩手把棉柔巾糊在他脸上,“剩下的你就自己洗吧。”
丛易行:“……”
他就着那盆半凉的水把自己打理干净,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再冒头时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回来之后。”
“肚子疼吗?”
“暂时不疼。”
丛易行叹了口气:“宝宝,有时候生理期太准时也不好。”
姜町捂着被子嘿嘿直笑。
第161章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很快到来,生活平静的几乎有些无聊了。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来月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头一天晚上还说着不疼的姜町,第二天就疼得下不来床了。
丛易行为此十分自责,他断定姜町是在去超市的路上冻到了,对她说:“都怪我,明知道你生理期快到了,就不该让你一起去超市的。”
姜町有气无力的安慰他:“没事,过两天就不疼了。”
女朋友这么难受还不忘安慰他,丛易行心疼的要掉眼泪了,恨不得把饭盆和屎盆都给她端到床上解决。
姜町:“……”吃饭就算了,上厕所可不兴这样啊!
一连几天,她甚至连隔壁都没去过,日常除了窝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睡觉,就是躲在被窝里面玩平板看小说。
旁的事情还好说,就是上厕所确实有点困难。洗手间里冷的像个冰窖,没有暖气,蹲便的排污口又上了冻,上厕所这件事变得又费劲又恶心。
几天之内,姜町已经感叹了一万次当初为什么不买几个便携马桶放在空间里!
而为了让姜町上厕所的时候少受点罪,丛易行几乎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去楼下倒一次马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