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丛母回了一句新年好,又问她:“礼物喜欢吗?”
“喜欢!谢谢阿姨!”
丛母也很高兴:“喜欢就好,一直也没机会给你见面礼,这次总算补上了。”
只是见面礼?姜町还没弄清楚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想法,丛大哥也带着老婆孩子从里间出来了。
丛善杰小跑着奔向姜町,边跑边喊:“二婶,新年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蹲身迎接的姜町怀里了。
姜町直到看见他才想起来自己多少也算个长辈这件事。
但是她没准备红包啊!!
姜町慌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抬头看男朋友,动作又强行止住了。
她站起身假装往羽绒服巨大的口袋里摸了摸,下一秒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来。
“哇——”
在小朋友的惊叹声中,姜町表情和蔼(?)地将巧克力递过去,“新年好呀,小杰。”
“这是二婶给我准备的红包吗?”丛善杰兴奋地接过那块比他手掌还宽的巧克力。
姜町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谢谢二婶!”丛善杰拿着巧克力和爷爷奶奶炫耀去了。
众人互道了祝福,丛大哥好奇地问姜町:“哪儿来的巧克力?”
姜町还没说话,刚从厕所出来的钟睿就替她答道:“应该是在金城时买的吧,我还以为吃完了,没想到背包里还有漏网之鱼?”
他一把掐住丛善杰的腋窝将人举高,和他碰了碰脑袋后说道:“便宜你个小坏蛋了。”
丛善杰踢着腿挣扎:“放我下来,你这个大坏蛋!”
两人斗起嘴来,成功吸引了视线,这个话题便这样糊弄过去了。
*
更岁交子,在沽省,新年的第一顿饭要放鞭炮、吃饺子。
鞭炮是不可能有的,饺子却包了不少。
一碗饺子一碗汤,暖心暖胃又健康。
饭后钟睿悄悄和姜町碰头,“阿姨给我包了二百,给你包了多少?”
姜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按照当初她换金条时的比例,这镯子的价值恐怕三万都打不住。
在她心里钟睿是有些大喇叭属性在身上的,怕他说漏嘴,姜町打了个哑谜,对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钟睿不太相信。
见姜町摇头,他又猜:“不会是三千吧?这么多?”
姜町似是而非地笑笑:“现在钱又花不出去,无论多少都是阿姨的心意,我很感激。”
“切。”她不肯说实话,钟睿没意思地撇撇嘴,跑过去找丛母撒娇,“干妈,家里是不是还有糯米粉呀,晚上我想吃汤圆~”
正在清理炉子底下草木灰的丛母说:“有糯米粉,也有黑芝麻,就是糖不多了。”
和父亲一起整理柴火的丛易行说:“之前买的应急包里有糖,姜町,你去找一找。”
“好。”姜町刚走到门边上,就被外头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门外传来小孩子的声音,拉开门一看,是肖军带着老婆孩子过来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有拜年的习俗,今年丛家的亲戚们都各奔一方,想联系也联系不上,没想到却会有新认识的邻居前来拜年。
客人拎着礼上门,家里总不好没有东西招待。
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姜町快速回到302,装模作样在背包里鼓捣了一会儿,拿个红色塑料袋装了一小袋瓜子和糖出来。
瓜子是独立小包装的原味儿瓜子,所谓的糖其实是巧克力味的能量棒,她也没多拿,只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就这也引得孩子们欢呼出声,丛善杰早上才得了一大块巧克力,又馋又舍不得吃,此时拿到能量棒的第一时间便拆开来咬了一口,嘴里满是对姜町的赞叹:“二婶,你是哆啦A梦吗?”
肖军媳妇儿名叫莫莉,被丛母热情地塞了一袋瓜子,打开尝了一颗后说道:“这瓜子保存的真好,一点儿都没潮。”
从他们转移到白兰省后基本就见不着这类零嘴小食了,这些东西只可能是更早时期买的,经历了雨季和暴雪,没有一点霉变发潮的瓜子可不是稀奇么?
姜町对她笑笑:“在金城买的,可能独立包装更耐于保存,不过当时买的也不多,就这一点儿还是掉到背包深处遗漏的,刚才找东西,刚好被我翻了出来。”
莫莉的两个孩子拿着能量棒没有立刻打开,此时正眼巴巴盯着丛善杰被巧克力沾黑的小嘴巴。
莫莉拿过儿子手中那一块,打开来分成了两半,递给姐弟俩:“吃吧,那一块留着明天吃。”
等两姐弟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她才对姜町叹道:“你们竟是从金城赶去阳平县才找到丛叔李婶的?真是不容易……”
大人们磕着瓜子说着话,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天上的太阳穿透一片乌云洒下金辉,到处都是积雪融化的细微声响,仿佛打破了兰吉外区一个冬天的沉寂,显露出几分热闹来。
2027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去了。
晚上的汤圆毫无意外是黑芝麻馅的,煮的时候放了肖军一家来拜年时带的年礼——一罐保存完好的醪糟罐头。
醪糟汤圆甜蜜的滋味儿一直甜到了年后,直到初十那天,气温已经回升至零下二十度。
路上的积雪也化了一半,露出了楼栋门最上面的门框,想必照这样发展过去,不出正月他们就能从大门里走出去了。
可惜世事无常,从不会真正按着人们所希望的路径发展。
在有些人还做着官方这个月会不会发第二次物资的美梦时,2月26号的这天夜里,狂风忽起。
睡前丛母还在和老伴儿盘算着明天去楼顶晒几盆雪水用来清洗衣物,晚上不知怎的总是睡不安稳。
被窗外的风声惊醒时,丛母只是怔了一瞬,便立刻起身。
客厅里,丛父和丛大哥已经披上衣服下了床,正挤在那半扇窗户前往外看。
手电筒早已耗光了电量,蜡烛也用完了,他们现在点的是用食用油和棉线做的简易油灯。
客厅里很快弥漫起油脂燃烧后的味道,丛母走过去,看到老伴儿回头,脸上表情凝重:“又下雪了。”
丛母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能感觉到气温正在快速下降。
“怎么会这样??”平静的日子再起波澜,丛母一时难以接受。
丛大哥没时间安慰母亲,语气焦急:“得把他们喊起来。”
由于气温回暖,这两天他们已经撤下了睡袋,冷不丁大降温,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说不定会再也醒不过来。
三人分头行动,丛母回房间去叫醒儿媳妇和孙子,丛父负责隔壁和整个三楼,丛大哥则从二楼开始挨家提醒。
不过不等丛父敲门,302的房门便打开了,刚搬回来没几天的钟睿吸着鼻子骂道:“破天气又来折腾老子!”
他和丛大哥早已培养出默契,一个往楼下去,一个则飞快往楼上跑。
他一走开,露出后面的丛易行,面色也是不好看,对他爸说了一声:“姜町醒了,我没让她出来。”
丛父点了点头。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楼道里就更冷了,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风卷起地上的灰尘,鼻腔中除了尘土味儿,还有一股冰凉的风雪气息。
楼梯拐弯处的窗户被吹的吱吱作响,丛易行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他让父亲回屋找工具,自己则和刚从门内出来的肖军一起敲响了另外几户的门。
“孙吴,孙王,降温了,快起来!”
“娟婶儿,吴伯,醒醒!!”
楼上楼下同时传出类似的呼唤,等到整栋楼都被惊醒,丛父也拿着工具箱和从柴火里找出的较为合适的木条出来了。
他们先合力钉好了离自家最近的楼道窗户,又在其他人的请求下帮他们加固了家里的窗户,忙完这一切时已经早上六点多了,但以往早已微微泛白的天空却依然漆黑如墨。
加固窗户的木料是各家自己出的,用的铁钉却是丛家无偿贡献的,尤其丛家人不但自己醒了,还顾及着他们这些深陷睡梦中的邻居,这份情意更是珍贵。
就连平时嘴巴最坏的人也说不出丛家人的一点儿不好,一面感激的道谢,一面为自己以往那些拿不到台面上来说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娟婶儿后怕地拍着胸口:“我们一家睡觉都沉,多亏小钟嗓门大,拍门的力气也大,不然说不定还真醒不过来。”
另一人道:“是啊,现在才知道有这么靠谱的邻居是多幸运的事,要不是丛先生来的及时,我家窗户差点就散架了!”
丛易行及时止住他们进一步的恭维:“道谢的话不必再说,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钟睿则往人群后面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四舍五入大家都跟亲戚差不多,别的不说,起码我们是真心盼着大家好的,就是有时候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那是真伤人啊~!”
他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令人群后的某些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内心却不知是否真心悔过。
丛易行丝滑接过钟睿递过来的梯子,扮起了红脸:“过去的事就算了,只希望大家以后能够齐心协力,不说别的,只要能扛过这一次天灾,就是胜利。”
众人诺诺应是。
第175章 吃大锅饭
等到天空蒙蒙亮起来,人们才看清那是怎样壮观的景象。
狂风卷着巴掌大的雪片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如同棉絮,又像是被撕裂的云。
天地之间一片茫茫雪白,视野受到严重限制,连近在几米外的对面楼栋都看不清了。
而风从建筑中穿过的声音,悠长旷远如同传说中的龙吟。
众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番景象,衬得他们这些日子对未来的展望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们不由地想,这世界难道要就此崩坏,再也不会恢复正常了吗?
人类到底做了什么孽,令这个星球都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然而匮乏的物资更是加剧了人们的绝望,风雪声的掩盖下,连一些本该隐藏于黑暗中的不堪,都肆无忌惮了起来。
A区的某一栋楼里,一个女孩正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既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凄厉的呼救声,又怕那声音会在高亢一声后戛然而止。
因为这些日子里已经发生过太多这样的事。
女孩每天都生活在绝望之中,她想恨,可她的哥哥……却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这令她的恨意无法纯粹,恐惧也显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