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吃醋
姜町和男朋友、钟睿一起来到五楼,半晌才敲开501的门。
来开门的夏兰对着他们歉意地笑笑,“抱歉,门关的太严了,外面风声又大,一时没有听见敲门声。”
“没事。”丛易行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在客厅里环视一圈,问:“你们搬去了卧室?”
夏兰偏过身子让他们进来:“是,客厅还是太空旷了,蓄不住热量。”
他后面的钟睿捧着箱子问:“柴火够用么?”
“够的。”夏兰说:“也拆了一些家具备着,暂时还没用上。”
她冲走在最后面的姜町笑了笑。
姜町回了一个笑容。
她们身上穿着官方下发的同款黑色羽绒服,只是相比姜町来说,夏兰的内搭或许更不保暖,因此她从里屋出来后,没一会儿就冻得嘴唇乌紫。
看着眼前咬紧牙关,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却还尽力维持礼貌与体面的女孩子,姜町心里一阵佩服。
而从夏兰的角度来说,在看到姜町的第一眼,她下意识是有些安心的。
如果是要来追究什么……这个男人应该不会舍得带上他万分宝贝的女朋友一起。
但她还是有些忐忑的问:“你们是来……?”
走在最前面的丛易行在这个没有踏足过的客厅走了一圈,又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牢固,有无漏风。
最后才回身问道:“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夏兰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是有一点吵闹,但是风大,没有听清。”
钟睿好奇地问:“张春花呢,她也没听清?”
夏兰抿唇,犹豫了一下才说:“她发高烧,人已经烧迷糊了。”
这个信息令三人都倍感意外。
但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总要检验一下的。
真有事的时候便顾不得什么避嫌之类的东西了,所幸天冷,大家就算待在卧室或者床上,身上也是穿着厚厚的衣物的。
夏兰先进屋去通知了女孩们一声,才将三人引到了卧室里。
床上,特意被腾出来的那张床上只躺了张春花一个人。
她人还在睡袋里睡着,身上的被子也盖的好好的。
只是脸色通红中带着不正常的紫,嘴唇却发白起皮,看起来已经气若游丝了。
不待夏兰向他们说明情况,那边缩在同一角落里的女人堆里走出来一个人。
事发突然,只顾得上梳了梳头的高桔走上前来,对丛易行说道:“我们没人苛待她,发现她生病之后也第一时间喂她吃了药,为了她,今天我们连炉子都没敢熄,一直备着热水,时不时就喂她喝一点……”
“但是这些好像都不管用,丛、丛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呀?”
她的声音完全不像那天吵架时那么中气十足,细声细气轻轻柔柔的,若非听过她大战人渣,还会以为她本身说话就是这样的。
丛易行听得皱起了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桔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无视夏兰警告的眼神,还想说什么,却听钟睿说道:“哦,那没办法了。你们这么尽职尽责,能不能退烧也只能看她的命了呀。”
他特意夹起了嗓子,听着像是在学人家说话一样。
高桔被他堵了回去,一时呐呐。
钟睿朝姜町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却发现姜町并没看他,而是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而丛易行正盯着张春花。
在他心里这人虽然嘴巴够坏,但确实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看出男朋友的纠结,姜町扭头问夏兰:“喂她吃的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感冒药,是她自己行李里的。”
姜町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感冒药或许不对症,家里有退烧药,我回去拿?”
她心里不乏冷漠地想,哪怕吃了没起效果,能让男朋友心里好受一点也行。
“我去吧。”虽然只是楼上楼下几步路,丛易行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留钟睿在这里陪她,丛易行走出门去,插在衣兜里的手中多出一板退烧药。
他走回楼下,假装进了302,又很快拿着从一整板药上剪下来的两颗胶囊回转。
一直看着夏兰将药喂进张春花的嘴里,三人才留下那一小箱固体酒精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登时热闹起来。
最是活泼的阿小抱着那一箱酒精块,高兴道:“有了这些,和柴火搭配着用,我们又能多撑几天了!”
403的女人有些担忧:“他们也没说怎么办啊,要是她……真的不行了,到时候我们一群女人怎么处理?”
这里面年龄最大的就是501的中年女人,尤其她一个人养大三个孩子,经年劳累导致身体也不是很好。
此时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感慨,她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人还没死呢,少说点晦气的吧!”
各人有各人在意的事物,比如夏兰,她就面色沉沉地拉着高桔出去了,也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性格怯弱的小墨拉了拉只顾着高兴的阿小,向门外示意。
204五个女孩中说话最直接的那个冲两人撇撇嘴:“挨骂也是活该,仗着自己长得好,以为谁都会喜欢她呀?”
阿小和高桔一向关系最好,她放下怀里的酒精块,“雪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
对501里发生的争执一无所知,下楼之后姜町赶走钟睿,先把男朋友拉回了302。
在301住久了,再回来居然有些不适应302的冷清。
姜町跟故地重游似的拉着男朋友在几个房间里都逛了逛,最后停在他们原本的卧室。
她环住男朋友的腰,明明隔着厚厚的衣服,她却偏说:“哇,你胖了好多呀,我都快抱不住了。”
丛易行配合地掐着她的腰,将人举过头顶颠了颠,学着她的语气:“哇,你重了好多呀,我都快举不动了。”
动不动被举高的姜町已经不会再害怕,但双手还是谨慎地把住他的脑袋,气得直揪他的帽子:“我只是穿得多,重的是衣服!”
“唔,那我胖的也是衣服。”
两人斗了几句嘴,丛易行周身的沉郁消散不少,将姜町放下来,说:“回去吧,没事非要过来受冻干什么?”
姜町整理着玩闹中弄乱的衣服,怪他不领情:“我这是为了谁呀?”
丛易行用指背拂掉她脸上掉下来的碎发,语气温柔:“宝宝,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不用担心我。”
姜町白了他一眼,嘟着嘴说:“那我也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呀,沉重的决定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做,下次再有这种事的话,就带上我吧。”
心中暖流激荡,丛易行却并不打算答应,他错开话题:“哇,在你心里原来钟睿不算是人呀?”
“喂,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被钟睿知道的话,他又要找我闹了!”
丛易行忽然似是而非来了一句,“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就不怕我会吃醋吗?”
姜町一下子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震惊道:“你、你不要污蔑我们的闺蜜情啊啊啊!!”
面对男朋友,她一向是不愿意吃亏的,立刻反打一耙:“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看那个高桔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本来只是玩笑,但说着说着姜町还真生起气来了,怒而指责:“肯定是你太不检点了,到处勾搭小女生!”
“不光是她!还有在豫市遇到的那个常苹,我可是听钟睿说了,她对你绝对有想法!”
“又不是小白脸,长得这么黑还整天拈花惹草,渣男,渣男!”
被打上‘不检点’‘渣男’等标签的丛易行知道这下玩大了,连忙补救,也不知哄了多久才将吃醋的姜大王给哄好。
301里,不知道隔壁因他起了争执的钟睿还在调侃:“干妈你瞅瞅,这俩人多腻歪,半天了还不回来。”
丛母:“……”这是能当众说的么?
钟睿又把枪口对准了丛大哥:“大哥你也是,看人家阿行多会哄媳妇儿,你呀~!嘴这么笨,也就大嫂能受得了你!”
孙怀珍两颊发烫。
丛大哥:“……”谁来把这碎嘴子打死得了!
*
被丛父称为“倒春寒”的这场大降温,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期间气温最低时直逼零下八十度。
那两天是最折磨人的,家里的取暖器一刻也不敢停,就连以前只在晚上使用的电热毯,也要24小时工作着。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冻病了。
被窝外的冷和电热毯的热这么一对冲,年龄最小的丛善杰夜里去上了个厕所,早上起来就感冒了。
一家人都担心的不得了,又是喂电解质水又是吃水果补VC的,好不容易把小孩的感冒控制住,丛母却又被传染了。
这种天气下照顾病人可没那么轻松,一时间301里忙得鸡飞狗跳,也顾不得关注外界的事了。
等到最冷的几天过去,丛母的感冒也快好时,他们才惊觉气温开始再度回升了。
窗外肆虐的风雪悄无声息地停了,阳光重新光临覆盖了六米厚“雪被”的人间。
*
A区。
屋里能烧的东西全部被剪开扔进了炉子。
短暂睡着了一会儿的女孩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布满血丝的眼,麻木地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仍旧被厚重的冰晶覆盖,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难得的安静,和异常明亮的光线让她明白,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她机械地扭头,看着房门发起了呆。
四天前的夜里,外面爆发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一场混乱。
女孩知道,不止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A区的物资即将耗尽。
不断消耗的物资没了就是没了,就算他们杀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他们于是开始内讧,只为抢夺有限的生存资源。
那是她住进这个房间以来,哥哥第一次在夜里前来。
哥哥从怀里掏出一堆还带着身体余温的食物,他的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闪着奇异的光,对她说:“好好苟着,别出来。”
女孩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借着炉火的光亮,她看到离去的哥哥后背上有一条巨大的伤口。
他脚下的血从门边一直流到她的床前。
又自床前流到了门边。
门被关上前,哥哥留下了一把锁头和一枚钥匙。
女孩哽咽着喊了一声:“哥。”
她想对哥哥说你别出去了,却无法成言。
那把锁和钥匙都好好地待在原地,她一直没有锁门。
但那扇门,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她从床上挪到了炉子前,不间断的往里面填补燃烧物,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物品燃烧时发出难闻的气味,熏得女孩泪流满面。
外面的骚乱持续了一天一夜,喊杀声冲破风雪传出好远好远。
一门之隔的她麻木而机械的活着,等待着那扇门被打开。
无论是哥哥,还是一张手持凶器的狰狞面孔都好,门开了,就代表一切结束了。
活着或是死亡都好,只要……只要能结束这一切,结束她的煎熬。
可是门没有开。
外面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女孩的四肢麻木且疼痛,被烟熏的脸是黑的,眼睛也看不太清了。
她艰难起身,只是走到门边这个动作,就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将它按压下去。
“咔哒。”
“啪。”
随着门开的动作,有什么东西重重摔落在地上。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可迟钝的身体使她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她僵立在原地,直到眼前的重影渐渐缓过来一点,才低头看去。
地上是一具尸体,这没什么奇怪,因为三米宽的走廊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这些尸体如同造型诡异的冰雕,有的手里握着染血的凶器,有的双手不甘地伸向半空。
有些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扩大的瞳孔里似乎能照出她僵硬的身影。
女孩费力地蹲下,将倚着她房门坐着的,这具背后有一道巨大伤口的尸体扶了起来。
尸体很重,很冷。
除了后背的伤外,尸体的身上还有许多处她没见过的伤口。
那些新的伤口,都在身体的正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陌生的刀,不知是从谁那里抢来的。
女孩捧着他的脸看了看。
还好,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女孩张了张嘴,好像有风顺着喉管刮进了胸膛,一瞬间带走了她身体里全部的热量。
“啊——”
一声绝望的痛哭,响彻了A区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