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好,报案人。”……
出了大山,随着愈发靠近來城,车辆行驶中开始遇到其他赶路的人。
他们有些背负着行囊徒步而行,有些则驾驶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包括但不限于人力三轮、三蹦子、皮卡、轿车等等。
即便在这些交通工具里,姜町他们的货车也挺显眼的,尤其是车尾处的空调外机,十分扎眼。
又一次停下休息时,征求过大家的同意,丛易行带着大哥把空间拆了下来。
近几天的体感温度远没有温度计显示的那么高,中午最热的时候在车厢里放盆雪再加上风扇也够用了,即使不够用,为了不因为显眼而被人注目,也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这天他们休息的很早,因为再有十几公里就能到达來城。
有货车在,一家人并没有进入來城寻找住宿地的打算,前几天在山里的经历让他们如今不怎么愿意和陌生人处于同一空间,住在车里,明天直接穿过來城前往另一边的基地,最迟中午也能到了。
本来还担心自家一行人远道而来会很突兀,但这一天下来,路上遇到那么多有着相同目的地的人,其中不乏几十上百人的大型队伍,对比之下自家便不算显眼了。
当晚休息时丛易行安排了值班,他和钟睿各值两个小时,下半夜就交给丛大哥。
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入夜后还能看到道路上有许多连夜赶路的人。
车厢后半段本来留给厕所的位置如今加多了一张床,给丛易安睡。
白天睡多了的丛易安下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走到车头的位置,他还没说话,守夜的丛易行便自觉跳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走到旁边说话。
丛易行关心弟弟:“感觉怎么样?”
丛易安握了握拳头,答道:“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着,感觉长了些肉回来。”
“哪有这么快?”丛易行被他逗笑。
“哥你呢?你身上的伤……”
“还好,这两天多是大哥开车,我和钟睿轮流躺着休息,动作少一点,已经不会再轻易撕裂了。”
丛易安:“好在没有伤到重要部位和血管,药物也齐全,但伤口太长,那些人的武器也不一定干净,到基地后最好还是去医院进行专业的处理与缝合,否则可能会感染或留下瘢痕。”
“我知道,但你在姜町面前可不要说漏嘴,我不想她担心。”丛易行说。
说到姜町,丛易安不免感叹:“之前只知道你谈了个女朋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遇见嫂子。”
“她是不是很轻易就相信你了?”丛易行问。
丛易安眨眨眼:“那倒也没有,嫂子还是很警惕的,可能是我眉眼和你有些像,让她多了一丝亲切感。”
丛易行看着这个终于在他面前恢复了以往模样的弟弟,内心是由衷的开心。
月光下,两兄弟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丛易行轻声说:“等到了基地,你要先把手术做了,坏死的眼球得尽快摘下来,之后是装义眼还是……”
那天出来全家人就用空间里的热水都洗了个澡,洗干净的丛易安换上了二哥给的衣服,他瘦骨伶仃的,原本合适的码数穿在身上显得无比空荡。
他的右眼完全坏死,甚至因为没有及时医治,影响到了右半边脸,眼下的皮肤因那些坏死的组织而变得扭曲可怖,自从揭掉了纱布,他就一直绑着丛母给他缝制的单边眼罩。
特意做长的眼罩遮住眼睛下方的几寸皮肤,才令他看起来正常了些。
此时听二哥说起这个话题,他不愿回应,只好岔开:“这个再说吧,哥,到了基地就要向上面汇报山里的情况,我那天忽然倒下,你有没有把痕迹处理好?”
“放心吧。”丛易行配合他聊起了别的,“这件事我比你更上心。”
“嫂子的空间到底……”丛易安朝车尾看了一眼,解释道:“我不是想要窥探她的秘密,只是这个空间实在太过神奇,我只想知道它的存在与这一年来星球上的巨变有没有关系。”
丛易行早已从姜町口中得知了她那个神奇的梦,面对这个无比信任的亲弟弟,他也没有说实话,只道:“那是她们家祖传的空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存在,不可能与其他事情有关。”
“好吧,我知道了。”
丛易安对这个从小带大他的哥哥倒是十分坦诚,主动说出了一个本该埋藏在他心里的秘密。
他说:“我有一个战友的本家在军中很有背景,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从堂兄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因为觉得很离谱,曾经和我讨论过……”
“他堂兄偷偷透露给他一个消息,说是上面——”他指了指基地的方向,凑近一点对二哥说道:“上面找到了一个重生的人。”
丛易行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觉得是真的么?”他问。
丛易安摇摇头:“我本来也不信,但是现在……”
连空间这种神奇的东西都见识过了,他忽然觉得重生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有人重生,这一年多以来官方的所有超前举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去年八月份,明明只是气温高得有些异常,他所在的部队却忽然从首都被派往曲省,在这片高原之上建设起了新基地。
不过这毕竟离他们太远了,即便是真的,也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了一会儿,丛易行挥开弟弟脸侧一只小指肚大小的蚊子,对他说:“回去睡吧,明天就能到基地了。”
*
天蒙蒙亮,车厢里睡得正香的姜町被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吵醒。
她睁开眼,轻轻拍着身旁丛善杰的背,等小朋友小嘴嘟囔两下又睡熟了,她才坐起身来。
同样被吵醒的丛母小声对她说:“听着像是路边有人在吵架。”
姜町点头,坐在床边穿好鞋,避开地上躺着的丛父走到门边。
丛易行几人不是伤员就是病号,丛父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受伤的钟睿,这两天都在打地铺。
另一张小床上睡着丛易安,丛易行和丛大哥则睡在驾驶室。
丛易安很警醒,见姜町放轻动作开门出去了,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在他斜对面的钟睿也醒了,身上有伤夜里不便翻身,他的胳膊有点麻了,此时一边等待缓解一边小声对丛易安说:“你躺着,等下我出去看看。”
姜町来到车外,丛易行已经起来了,值下半夜的丛大哥还没睡,两人正通过驾驶室的一侧窗户盯着路边的情况。
从后视镜里看到姜町出来,丛易行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来。
等会儿丛大哥会在驾驶室补觉,姜町不想钻进后面的卧铺,便和男朋友挤在同一个座位上。
门关上之后她趴在窗玻璃后,一边看热闹一边问:“怎么回事?”
丛易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着他根据听到的内容推测出的起因:“两边似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在路上起了摩擦就分开了,没想到又在这儿碰到了。”
“两个队伍相遇后,后来的那支队伍里听着似乎是找对方要人,但对方交不出人,就吵起来了。”
路边果然是两拨人,一拨十来个人开着一辆中巴,另外七八个人却挤坐一辆SUV,此时SUV车身横在中巴前方,似乎是强行别停了中巴车。
双方的人都下了车,看肢体动作,吵得挺凶,不过声音应该是有所克制的,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赶路不易,现在在路上遇到的人大多灰头土脸,为了防晒和防蚊虫都穿着长袖长裤,大部分都用布巾包着脑袋。
两边的人都看不清面孔,眼看吵着吵着要打起来了,姜町看着SUV那一边站在最前方冲锋陷阵的女人,却越看越熟悉。
她降下车窗仔细听了一会儿,惊讶回头,额头撞上了男朋友的鼻子。
“怎……”丛易行刚开口,便听到她迫不及待地说:“阿行,那个人好像是明明姐!”
“陆明明?”丛易行也很吃惊。
丛大哥不认识他们说的这个人,不免问道:“碰见熟人了?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异地他乡遇故人,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满心激动的姜町已经打开车门跳下去了。
“等等。”丛易行喊了一声,连忙跟着下车。
丛大哥不放心他们两个,只好也跟了上去。
车后钟睿刚从车厢里出来,见姜町一阵疯跑,他着急道:“咋了咋了?有瓜?”
一边问一边追上前。
随着靠近,陆明明的声音愈发清晰,哪怕是在这样的高海拔地区,她的声音也仍旧中气十足:“好好的一个人,你说跑了就跑了,问你跑去哪儿了你也不说,不会是嫌她累赘把人丢了,再跟我说是她自己跑的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夏瑜姐是严岺哥的女朋友,严岺哥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她丢下?”
“陆小姐,夏瑜真是自己走的,我只是跟她吵了两句,夜里扎营时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她人就不见了,小惠半夜亲眼看见她背着包离开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夏瑜她宁愿独自离开都不愿意跟我服个软,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也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只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的监护人,总不能她自己离开,反倒成了我的责任了吧?”
陆明明气笑了,她指着那个叫小惠的女人:“哦?你说看见她半夜背着包离开,那你为什么不喊住她,为什么不把你善良的严岺哥喊醒去劝回她?在这样陌生又危险的地方,她一个年轻女孩儿,就算是跟男朋友赌气走了,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走?不会是她的存在妨碍你和你的严岺哥卿卿我我了吧?!”
小惠嘴一撇,也不跟她争辩,只转过身去委屈地看着那个叫严岺的男人,“严岺哥,我当时也想叫你来着,但夏瑜姐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喊你,等你们俩和好之后就把我赶出队伍……”
“我不敢喊,也以为夏瑜姐只是和你赌气,不会走远的,我也没想到的,你相信我……”
那男人宠溺地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语气温柔:“我没有怪你,夏瑜就是脾气太倔了,早知道她这样,当时我就不会带上她了。”
他转头看向陆明明:“陆小姐,你有时间在这里怪这个怪那个,不如怪你自己当初不坚定,没有强行留下夏瑜!”
陆明明被俩人的眉来眼去气得不轻,怒骂道:“严岺,你他妈的不是个男人!夏瑜瞎了眼才看上你!”
严岺脸上却挂起了笑:“我是不是男人只有夏瑜知道,应该不需要向你证明吧?”
“你他妈说什么呢!”陆明明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冲了上来,对着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就是一拳。
这个叫严岺的明显是这只队伍的领头人,见他被打,双方立刻陷入了混战。
那个叫小惠的被陆明明扯掉头巾,却像被扯掉了衣服一般大声尖叫:“啊啊啊——严岺哥,救我!”
严岺立刻放弃和面前人的纠缠,转身掰开陆明明拉着小惠的那只手,一把将她推倒的同时说道:“陆明明!这件事全程和小惠无关,她还只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女孩,你几十岁的人了欺负一个小女孩,要不要脸?”
陆明明脚下踉跄,嘴却丝毫不耽误:“究竟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们不要脸?要不是她在其中搅合,好好的这支队伍会半途分开吗?要不是她整天扒着你说些茶言茶语,夏瑜会被气得和你吵架吗?她说夏瑜自己走就是自己走的?我只是要找她问清楚你女朋友的去处,严岺,你护短护错人了吧?!”
“还是你其实知道夏瑜在哪里,这件事完全就是你们两个合谋?!”
严岺脸色一黑:“陆明明我警告你,说话要讲证据,不要以为现在法律不存在了就可以随便污蔑人!”
姜町本来还停在稍远的地方试图理清来龙去脉,但看到他推搡陆明明,立刻忍不住冲了过去。
她扶起陆明明的同时怒视男人:“明明姐根本没对那个女的动手,你凭什么打人?!”
丛易行站到两个女孩儿前面,面对男人沉声道:“谁告诉你法律不存在了,是你自己臆想的?”
钟睿试图分开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嘴里喊着:“别打架,哎,别打啦。”
手上却拉起了偏架。
只有丛大哥是个实诚人,劝和道:“既然人失踪了,还是找人要紧……”
严岺将不停抽泣的小惠护在怀里,警惕地问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你们是谁?”
拉架的钟睿抽空回答他:“我们是明明姐的朋友,哎哎,别打啦,停一停停一停嘛。”
严岺已经发现了他拉偏架的事实,阴沉着脸说:“这是我们队伍内部的矛盾,和外人无关,用不着你们插手!”
不知何时慢慢走过来的丛易安悠悠递过来一个红本本,心平气和地说:“和外人无关,但与我有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人民解放军,曾是全国救援队风齐高原第22分队的一名队员,并自愿加入战时紧急避险部下辖的治安管理队,任1172小队队长一职。”
“现接到报案,有群众无故失踪,请你们配合调查。”
丛易安看向怔在原地的陆明明,微微一笑:“你好,报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