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脑中的眩晕一阵接一阵,连带的身体都变得无力起来,甚至有些握不住手里的工兵铲了。
或许是用空间的延伸技能攻击远比收放物品消耗的能量要多,加上她这一晚上频繁使用,早已到达临界点而她还不自知,最后对老高的那一击才会将她透支。
虽然没胃口,姜町还是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无力咀嚼,就用口水一点点化开吞咽。
第223章 力竭昏迷
黑暗中,姜町竖起耳朵仔细听。
很快,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兵戈声,因为距离太远而不清晰,便显得不那么激烈。
但她知道,己方几人的体力完全禁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很可能早已透支,只是在硬撑罢了。
尤其是不能随意用枪,更加剧了战斗难度。
丛易安无法与人正面战斗,他们说是三个人,基本也等于两个。
姜町脑中回想起丛易行背光站在门口时,垂在身侧那只颤抖的右手。
那只胳膊上还有伤呢!伤口一定再次撕裂了,说不定流了许多血,只有她没有注意。
她抿唇,闭了闭眼又再度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她要去帮忙。
口中的巧克力已经化完,只余一片甜腻和微苦交织,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是冰镇的,凉的她牙酸,但也让她神智清明。
她拄着工兵铲缓缓起身,试探着走出一步,头虽然晕,但身体的协调性还在。
走到门边,她先往左边看了看,见通道尽头一片安静,洞口的人似乎还未察觉到洞穴内的异常。
向右走,无力迈大步的她只能踩着地上混合了内脏碎片的血污,路过倒在地上来不及搬开的几具尸体时,她没忍住目光下移。
餐厅传来的微弱灯光,令她看清了几人的脸。
那黝黑朴实的面孔,忽略这恐怖的死状的话,简直就像一个个普通的庄稼汉或牧民。
这里面的人年纪都不大,以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居多,并且没有一个女人和孩子。
她想起笔记本里那个“嫩”字,刚升起的一丝不忍迅速被愤怒压了过去。
愤怒驱使着她,让她虚浮的步伐渐渐变得坚定。
越往前走,打斗声越清晰,不时夹杂着一声闷哼,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姜町祈祷着男朋友无恙,接连走过两个拐角,才在第三个拐角后看到了陷入混战的几道人影。
一路的灯都被她灭了,通道里面很黑,她离得远一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前方七八道人影缠斗在一起,武器间互相碰撞的声音十分密集,就在她思考这种情况如何分清敌我时,通道的另一头却忽然射出一道手电筒的光线。
骤临的光线令姜町闭了闭眼,随后才看清那些人中没有属于丛易安的瘦弱身影,通道另一边打手电筒的难道是他?
有了亮光,姜町很快看清,对方的五人身上都挂了彩,丛易行和钟睿身上也多出几道伤口,血液随着动作溅射,周围的地面和墙面都是密集的血点,看得她咬紧了牙。
两个人对五个人是非常吃亏的,丛易行和钟睿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太大,动作已然没了最开始的灵活。
姜町一阵心急,她从拐角中走出来,尝试靠近。
虽然贴着墙,但她还是很快被发现了。见身后忽然来人,其中一个人立刻提刀迎了上来。
丛易行和钟睿两人的压力骤减,但他们都比刚才更着急了,姜町能力使用过度,没有空间的辅助,她对上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如何能有胜算?
姜町试着调动空间的力量,太阳穴却生出针扎一般的密集疼痛,看来今晚是真用不了了,她双手握紧工兵铲的手柄,如临大敌。
眼看对方愈发接近姜町,被两人同时围攻的丛易行再也顾不得其他,他一刀逼退其中一人,拼着背后受伤也要赶去救她!
持续发光的手电筒却在这时忽然熄灭,习惯了亮度再次陷入黑暗时人的眼睛会有一瞬间的不清晰。
就在这一秒钟的空隙里,一个人炮弹一般从通道那头冲了过来,手里握着和他们如出一辙的短刀,一刀砍在了对方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因用力过猛,脖颈上方那颗脑袋几乎横着飞了出去,直到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后再“骨碌碌”滚落在地。
巨量的鲜血喷洒在周围几人的身上,无论是钟睿还是对方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趁着这个时候,仅一刀就砍掉一颗人头的丛大哥立刻转向另外一人,那人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格挡,两人打斗在一起,率先回神的钟睿趁机结束了面前那人的性命。
眼看情况急转直下,已经走近姜町的人更是发了狠,他要抓住这个女人,逼对方停手。
近了,更近了,黑暗中姜町仿佛能看清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
两米,一米,她猛地挥铲,铲头寒光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对方头部。
可惜,还是太慢了,这用尽全力的一击被躲了过去。
看出她的虚弱,那人干脆扔掉手里的斩骨刀,夺走她工兵铲的同时也掐住了她的胳膊,一个用力就要将她带入怀里。
他想的是把姜町挡在身前作为人质,因为他耳中已经听到那个男人追了上来。
这一路他已经发现自己这边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最后的机会就是回到洞口,却被这两个男人拖住了脚步,只要抓到面前的女人,他可以用这个女人威胁他们,让他们放自己离开。
武器被夺,他不认为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能够抗衡自己的力量,于是十分自信地将人拽入怀中。
可他没有想到,他使出的力道却成为了他的催命符,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哪儿来的匕首,又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一秒内插入他的胸膛。
这是姜町第一次亲手握着刀插进别人的身体,那怪异的手感令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来不及清理的匕首上沾满了许多人的血,刀柄黏腻滑溜,她用力所有的力气抓握,又借由这人拉她的力道,才成功把刀刃送进他的胸口。
新鲜的,滚烫的血液顺着刀身流了她一手,面前的人缓缓软倒,那只大手还锢着她的胳膊。
她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眼前的画面一黑又一黑,像是即将关机的老旧电器。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了,被这人的重量带着向地上倒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她看到一双担忧关切的眼睛,不远处的打斗声似乎停止了。
她闭上了眼。
*
按理说九月份的來城气温应该早已降至20度以下,夜间气温甚至有可能接近零度。
但奇怪的是,虽然体感确实没之前热了,温度计显示的却仍有三十来度。
來城因地理位置位于山谷腹地,植被覆盖情况比之白兰省要好上很多,这也导致这里的昆虫格外扰人,明明提前喷过驱虫剂,一夜过后窗口的纱窗外还是粘满了飞虫的尸体。
丛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纱窗,丛大哥则在进行车辆最后的检查工作。
昨天天一亮他们就在山脚下找到了自家的车,丛易行说对方很可能动了手脚,果然,丛大哥检查过后发现刹车被破坏了。
在丛大哥修车的时候,丛易行独自把姜町背下山来。
他受了伤,虽说不致命,但多少也影响行动,可他拒绝了大家的帮忙。
二儿子平时温柔持重好说话,但是倔起来也是真的倔,丛母眼看他把姜町带下山来,自己又顶着一身的伤回去山洞,和小儿子一起收尾。
她原本不知道有什么好收尾的,还是孙怀珍提醒她,说要把山洞里留下的一些不合常理的痕迹清除或改变,做这些是为了守住空间的秘密。
丛母看着床上因力竭而昏迷的姜町,觉得自家欠她的恐怕还不完了。
以前只知道空间里的物资是她出的钱,哪儿能想到就连空间也是人家祖传的呢?
说意外,其实又不算意外。
之前两人高度绑定,很多本不该带姜町前去冒险的时候,二儿子居然也愿意带上他万分宝贝的姜町,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说不清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出于对儿子的了解,丛母之前就隐约有这样的猜测,只是被证实后,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们一家吃她的,喝她的,就连陷入危险也多亏了她才能脱险……哪怕丛易行是她亲儿子,她都替姜町觉得亏。
昨天一整个白天就在修车和扫尾中度过,夜里他们照旧住在车上,谁也不想再回到山洞中去了。
幸好除了粮食外那些人暂时没动车里的其他东西,否则他们都要嫌弃死了。
即便这样,下山来的第一件事也是给货车整体消毒,想到开车的人坐了他的位置,钟睿还把驾驶室里的几个坐垫都换了。
车厢里也是消过毒的,床品被单都换了新的,过了一夜,姜町还没有醒,丛易行身上带伤也不消停,一大早又带着钟睿去附近找路去了。
丛母往姜町唇缝里喂了点水,一转身看到旁边小床上的小儿子醒了。
丛易安身体亏空的厉害,前天夜里能如常行动已是硬撑的,后来清理洞口那些守卫时又持枪追击,开了几枪后竟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勉强撑到第二天,做好山洞的收尾工作,他也倒下了,和姜町一样躺着。
只是姜町是意识醒不过来,他是醒过来却无法自主活动。
“小安醒了,要不要先上厕所?”
等丛易安点头,丛母便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刚清理完纱窗的丛父立刻进来,搀着儿子出去了。
把扣在车壁上的金属桌板放下来,安好支撑杆,丛母拿出二儿子离开前留下的保温饭盒。
里面是预备给姜町和小儿子的早饭,她掀开盖子准备盛出一碗,看到内容时又愣住了。
两个身体虚弱的人都需要进补,饭盒里装的是加了红豆和山药红枣的小米粥,这颜色一下子让丛母想起昨天早上在山洞外看到的画面。
那些守卫的人的血,几乎将洞口处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她转身欲呕,又强忍住了。
亲手杀人的孩子们都不怕,她一个帮不上忙的老太婆,又有什么好怕的?
明明是他们死有余辜,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生死簿上记的应该是孩子们的功德而非罪过!
她双手合十朝家的方向拜了拜,希望祖宗保佑姜町赶快醒来。
丛易安被父亲搀扶着回到车厢,就见母亲端着一碗冒热气儿的粥,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与有荣焉。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乖乖坐下喝粥,听到母亲问他:“儿啊,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少了一只眼睛,部队还会要你吗?”
经历过这么多事,丛母的心态也变了,如果是以前看到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她恐怕要日夜难眠哭瞎了眼。
可是如今,她竟然觉得只要活着就好,不管曾经遭受过什么苦难,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了。
对于母亲的问题,丛易安也不知道答案。
他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任务没完成,队友也都牺牲了,几个月过去,基地里现在什么样了呢?他应该不会受到处分,但是……现在的他可能很难再为国效力了,或许会给他安排一个闲职?
他敛下心中所想,对着母亲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丛易安喝完粥重新躺下,身体巨大的亏空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复,他现在一有时间就睡觉,只希望自己能赶快恢复正常,不要成为家人的拖累。
那天早上虽然蒙着眼,但浓郁的血腥味却做不得假,丛善杰这两天总有些蔫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