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
“三个。”
“操!”老柴骂了一声,问:“你们来之前干了什么,怎么会被人盯上?”
“先去银行取了钱。”丛易行诚实道。
老柴问:“取了多少?”
丛易行侧站在门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和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和姜町对了一下视线,才开口答道:“五万。”
见姜町了然地放慢速度眨了眨眼,他知道姜町懂了,顿时放心。
老柴不敢置信地骂道:“才五万,他娘的这些狗崽子们就为了五万块钱跟着你们?世道还没乱呢!他们想做什么!”
丛易行苦笑。
老柴骂骂咧咧地骂了半天,骂到屋里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住嘴,招呼他俩进屋:“进去说吧。”
屋里的女人也说:“没事,地板弄湿了拖一下就行了,快别站在门口了。”
三个人走进去,女人没有客气地让他们坐沙发,而是提了几个塑料凳子过来。
等姜町撸掉雨衣帽子露出湿淋淋一张小脸时,女人从茶几上拿来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姜町道谢后接过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丛易行之后,才又抽了一张擦脸。
老柴胳膊还包着纱布,用另一只手给他们倒水,口中道:“喝点热水吧,这他娘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屋里全是虫,水管里面都被虫卵给填满了,还好家里囤了几桶纯净水,不然连口水都没得喝咯!”
姜町环顾四周,看到宽阔的客厅墙面上留下不少灰黑色痕迹,想必也是清扫虫子时留下的。
有昨天陪同就医的情分在,当时丛易行还替他赶走了很多打听船消息的人,老柴就不太好责怪丛易行今天给他带来了麻烦。
何况人家还是来给他送钱的。
寒暄几句之后,丛易行看向姜町:“把东西拿出来吧,咱们给老哥结账。”
老柴客气道:“哎,不急不急,先歇会儿。”
姜町脱掉身上的救生衣,取下背后背包,当着大家的面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现金。
一共五摞。
第66章 天赐良机
五摞刚取出来的,崭新的,还捆着扎钞纸的粉彤彤现金露出来。
丛易行伸手从里面取出两沓,递了过去。
老柴拿走了其中一沓,对他道:“你数五千给我就行。”
丛易行没动手数,而是叹了口气:“我们划船来的,那些人虽然没追进来,但是船估计是保不住了。我也不跟老哥你客气,这两沓都给你,你看能不能再卖我一只小船?”
老柴和他老婆对视一眼,没说话。
一只塑料小船平时只需几百块,丛易行肯花五千,当然不止是为了买船。
他对老柴苦笑一声:“就是还有个事儿要麻烦老哥,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说不准就在什么地方猫着蹲我呢,这一片我不熟,还指望您给我指条路,看是能将他们甩开,还是劳您护送我们一趟。”
老柴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以前这里还是个村儿的时候他家就在这,附近住的都是多年邻居,就连亲兄弟也只住在后边那一巷,但凡出了事随便嚎上一声就能喊来一堆人帮忙,这也是他刚才不担心丛易行给他引来危险的底气。
这小年轻提的要求对自己来说不算难,老柴终于接过丛易行手中那一沓钱,笑道:“行,怎么不行,我家院子里就有一只船,等会儿你带走就是了。”
“至于护送,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先歇一会儿,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喊上我亲哥,带上俩侄子跟你跑一趟。”
他抬了抬手臂:“我是去不了了,手还伤着呢,媳妇儿不让我淋雨,否则我还真想去会会那几个混蛋小崽子。”
老柴口中的媳妇儿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就知道逞能!昨天就是这样,见到坏人不知道跑,还要凑过去,被人砍了一刀还不长记性?”
她对姜町两人笑笑:“还是你们年轻人懂事些,遇到危险了知道赶紧跑。”
老柴面露尴尬,站起身来,讨好地将手中的两沓钱递过去:“给,收起来吧,我去后头喊大哥。”
姜町以为他要出去,谁知道他只是进了客厅后的屋子,片刻后姜町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伴随着老柴的喊声:“哥!哥!你带着俩侄儿过来一下!”
大门很快被敲响,老柴谨慎地透过门缝确认了一下,才打开门让自家大哥和侄儿进来。
三个男人依次进门,一个看起来比老柴大上几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家里有陌生人,老柴简单介绍了一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他把大哥拉进里屋说起了话,两个年轻人被留在客厅里。
其中一个年轻人性格沉稳,坐下就没再说话。另一个看起来活泼些,时不时偷瞄一下丛易行或姜町,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婶娘,是不是发生啥事了?”
看得出来他们平时关系就亲近,老柴媳妇儿不客气得白他一眼:“问我干什么,叫你叔给你说!”
年轻人挠挠头,又问:“我茜茜妹妹呢?”
老柴媳妇儿瞪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下坐在靠近大门处的丛易行,没好气道:“在屋里呢。”
年轻人看不懂脸色,闻言道:“诶?那我去找她玩。”
他刚说完就被自己亲哥一巴掌打在后脑勺,呵斥他:“就知道玩,小叔喊我们肯定有正事,你老实坐这儿等着!”
姜町的背包早已重新背回背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脸朝外假装不在意。
实际上连她都能看出来,老柴媳妇儿大概是不愿意因外人的事儿给自己家添麻烦的,架不住老柴自己答应了,她虽然没当众驳老柴的面子,到底是心气儿不顺。
不过姜町也看得出来这一家不是坏人,否则丛易行也不会请老柴帮忙了。
反正丛易行比自己靠谱的多,姜町心里简单分析了几下,又很快因为身边有人依赖而懒散下来。
几分钟后老柴和他哥一块儿出来,给他哥介绍:“这是小丛,昨天在医院多亏了他帮我。”
丛易行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
老柴道:“小丛啊,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案。你车不是还在这儿么,你要是想今天开回去,就让我哥带着你抄一条积水浅的路,不过最多也只能开到医院那儿,再远的地方确实也找不到地势高的路了。”
“另外一个就是,你要不急着开车回去,那就干脆把车搁这儿,等哪天雨停了水退了再回来开!你只管划着我院里的小船原路回去,我哥带着俩侄儿划船送你们,一直把你们送到家门口。”
“就这俩方案,你考虑考虑。”
丛易行点头:“行,那我和我对象商量商量。”
他带着姜町走到院子一角,两个人对视一眼。
姜町不等他开口就率先说道:“你决定就好了,我听你的。”
之前她还舍不得丛易行的车,可今天出来遇到的事让她发现,有时候财物相比人身安全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
好在今天没有真的被人追上,万一真的因为出来取钱赎车而导致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姜町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一个多月没理发,丛易行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额发湿淋淋的垂下来,又被他大手一抹抹到脑后,像电视里看到的经典大背头。
无意间塑造的临时发型还挺好看,是和以前不同风格,带着一点锋利的帅。
但无论外表是哪种风格,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总是那样温柔。
就像此时,他拉她出来好像并不是为了询问她的意见一般,只是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凌乱的刘海儿别在耳后,然后低头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原路回去,你会不会怕?”
他靠的太近了,姜町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四周,不自在地小声怪他:“你别站这么近呀!”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但只要在外面表现得稍微有一点点亲密,姜町就会露出这种小老鼠做坏事一般的表情,偷感极重。
丛易行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他如她所愿站直了身体,又问了一遍:“宝宝,你会怕吗?”
姜町当然是怕的。
虽然老柴说了会让他哥和侄儿护送,按理说她和丛易行两个人,再加上三个青壮男人,就算原路回去碰到那几个坏人也不该害怕了吧?
对方只有三个人而已。
但是,不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同伙在后面,就算真的只有他们三个,姜町也还是怕的。
她虽然对坏人没有太多了解,可她起码知道一点,那就是下定决心做坏事的恶人,和只有自保打算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豁得出去!
万一对方铁了心要抢劫,甚至准备了武器,那自己这边就算人多,也不一定会让对方打消念头。
普通人面对坏人最万全的自保方法,就是避免直面冲突。
这还是丛易行之前教给她的。
她久久不说话,丛易行便已经懂了。他爱怜地看着姜町:“不要怕,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开车回去。”
他带着姜町回到屋里,对老柴道:“我们商量好了,那就麻烦几位把我们送到医院附近吧。”
时间不早,既然决定好了,大家便立即出发。
一群人冒着雨出去,老柴站在大门处目送他们。
老柴大哥和小儿子走在前面,丛易行牵着姜町走在中间,大儿子则扛着老柴家院子里那艘小红船,走在最后面。
走出巷口时他们站在坡上往下看,果然已经不见那几个人的踪影。对方的小木船和姜町他们的小红船一块儿消失了。
姜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丛易行的车停在老柴家后面那个巷口,往里走便是老柴亲哥家。
两人先上车启动车子,老柴大哥带着小儿子进了自家家门,没一会儿便一人扛着一只和小红船外表一模一样的小船出来了。
这会儿雨稍微小了点,但也打得雨衣哗哗作响。
柴大哥和小儿子在前方步行带路,姜町发现那年轻人回家一趟,身上的裤子换成了一条背带涉水裤。
丛易行也发现了,有些懊恼地对姜町说:“忘记问老柴涉水裤的事了。”
姜町坐在副驾驶,闻言安慰他:“你看他们三个中也只有一个人穿了,显然自家都不够用,应该不会分给我们的。”
丛易行也知道不太可能,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车外的几人明显对附近十分熟悉,几乎不用怎么看路,一个个扛着塑料船走得飞快。
丛易行的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七拐八绕的,最后居然直到绕出这一片区域,都没有碰到积水超过脚踝的路段。
因为靠近公园,附近地广人稀,走出居民区上了大路,路边也只有一片低矮的商铺,不用想,全都关着门,歇业不知道有多久了。
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直走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明显感觉道路的地势变低,周围开始出现积水坑,要缓慢绕行。
远远能看到医院大楼的外立面时,前方几人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