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好,前方到达安置点站……
被钟睿揪着的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嘴硬道:“都是邻居,让我们用一下怎么了?”
钟睿冷哼一声:“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之前来我们家借船的人里就有你吧?”
他目光把人上下打量一番,不客气地说:“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不过脑子,什么叫用一下怎么了?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用?噢,那你银行卡上的钱借我用一下呗,大家都是邻居,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你……”中年男人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窗外扒着窗框的兵哥浓眉一竖,喝道:“你们要吵去后面吵,别耽误别人上船!”
钟睿扭脸对他露出一个笑:“好的兵哥。”
中年男人拽着自己的衣领跟他较劲,口中不忘求援:“当兵的,这里有人打人你们管不管!”
他先招惹别人在先,说话又这么不客气,窗口的兵哥才懒得管他,只管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丛易行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先示意钟睿松开中年男人,然后对兵哥说道:“你好,外面的脚踏船是我家的,我们家一共三个人,等会儿自行划船跟着你们前往安置点可以吗?”
有人让出位置是好事,这样救援船一趟就能多载几个人了,他们没道理不答应。
浓眉兵哥闻言还没说话,他身后坐在船尾的同伴越过他道:“当然可以,不过安置点挺远的,你们手划太慢了,可以拖挂在救援船后面一起走。”
“好,麻烦你们了。”丛易行交流完毕就让开位置,和钟睿分别守在窗口两侧。
他拦住着急上前的中年男人,示意后面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先走。
中年男人看着他俩跟门神一样守在两边,张了张嘴又把话憋了回去,一脸晦气的退开几步。
“谢谢。”抱孩子的女人艰难地拖着行李箱走上前来。
她老公近期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本就不容易。她行李又多,两个行李箱加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她上楼下楼来回跑了三趟才运下来。
看得出来她平时也没干过什么重活,行李箱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沉甸甸的,提了几下都没能举上窗口,行李箱上还贴着结婚时的喜字。
越急越乱,女人额头冒出汗珠之前,丛易行和钟睿一人一个,把她的行李箱和孩子分别递出去。
站着的兵哥看了看女人窘到发红的脸,默许了她超出重量的行李。
下一个轮到卖给丛易行煤炉的老人。
他带的东西还要杂乱,连个行李箱都没有,是两个用防水布裹成的大包袱,钟睿知道其中一个包袱里装的是被子,不免担忧地看着窗外的兵哥。
兵哥果然出声阻拦:“大爷,您这两个包袱只能带一个。”
大爷倒也懂事,十分干脆地把被子丢开了:“中,那俺不拿被子了!”
兵哥舒缓了表情,笑道:“放心,不会让您没被子盖的。”
有这位大爷开头,后面的人多多少少都被迫放弃了一部分行李。
等到冲锋舟坐满十个人,兵哥的手从窗框上收回,对剩下的人道:“坐不下了,你们等下一艘。”
他看向丛易行和钟睿,问:“到前面等你们?”
丛易行看了眼屋内除了自家人外仅剩的五六个人,摇头道:“你们先走吧,我们要等到最后把窗户安上再走。”
浓眉兵哥欲言又止,安不安都没区别,等水淹上二楼,有没有窗户房子都得进水。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后退一步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开船的兵哥发动船只,同时对丛易行道:“下一趟船应该在路上了,碰到了我会和他们说一声,17号楼有船需要拖挂。”
丛易行点头:“谢谢您。”
发动机启动,冲锋舟渐渐驶离。
丛易行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雨水,一回头就看见几个人蹲在地上。
打包好的行囊散成一堆,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前一批人丢弃的行李被翻的乱七八糟,几只手在里面挑挑拣拣。
姜町站在靠门的位置,一脸无语。
而钟睿则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东西,脸上表情蠢蠢欲动。
丛易行:“……”他低声告诫钟睿,“你不许捡。”
“哦。”钟睿失望地移开视线。
*
下一趟船来得很快,17号楼剩下的人没能坐满一艘船,他们又驶向其它楼栋去接人。
趁着冲锋舟短暂离开,整栋楼只剩下他们几个,丛易行快速检查了一遍房子,确定有无疏漏。
钟睿则在劝说姜町:“反正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别的电器不好拆,咱们起码把电视和冰箱带走吧?”
他看了看地上没被捡完的东西,说道:“还有这些,虽然都是些被挑剩下的,但是多少也都有点用,也带上吧?”
姜町趁着没人,刚把丛易行从邻居那买来的不锈钢煤炉和一箱蜂窝煤收进空间,此刻被他烦的不得了:“有什么用?就剩下一些旧衣服旧床单。还有冰箱,那是人家房东的,水也不一定会淹没二楼,就算淹到二楼了也有退水的一天吧,到时候万一我们没及时回来,人家房东回来看到家里电器没了,要怎么解释?”
钟睿从地上捡起两包纸巾递给她,嘴里说着:“好好好,不带就不带,你别生气嘛。”手上却还在捡个不停。
于是姜町被迫又收进两包纸巾,一袋自制的干豆角,还有一个装满针头线脑的金属月饼盒。
她问钟睿:“你怎么变得跟丛易行一样了?”
钟睿嘿嘿一笑:“这不是咱有空间嘛,不捡白不捡啊!”
姜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已经预见了今后往空间里塞破烂的日子。
丛易行拎着三人的拖鞋走过来,对姜町说:“背包里还有些空间,每个人再带双拖鞋吧。”
从地上捡了几个塑料袋把拖鞋包起来塞进背包,确定再无遗漏,丛易行和钟睿一起装上玻璃窗。
三人从半开的窗口下到自家脚踏船上,随后丛易行从外面把玻璃窗关严。
小红船被绳子拖在脚踏船船尾,三人划船去跟刚才的冲锋舟汇合。
那冲锋舟接上几个19栋的人正要回转,见他们拖着小红船过来,船上的兵哥眼睛一亮,问道:“你们还有一只空的塑料船?能不能帮忙带人?”
“可以。”丛易行说,“不带行李最多坐四个人,带行李只能坐两个。”
19栋有20层,人多,二楼两侧的窗户前挤满了人,兵哥和里面的人商量了一下。
很多人都不愿意坐这看起来不太安稳的小船,表示要等下一艘救援船。
最后是一家三口坐上了小红船,夫妻两个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行李也不算多,刚好在小红船的承重上限内。
这对夫妻中的丈夫戴个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谢完兵哥又来感谢他们,对脚踏船上的三个年轻人笑笑,客气道:“劳烦你们了,多谢。”
丛易行点头:“顺便而已,不必客气。”
一艘冲锋舟后面拖挂一艘绿顶的公园游船,游船后面又拖着一只红色塑料小船,连成一串造型别致的‘船队’驶出小区,向远方而去。
小区外的道路上,两旁一楼的商铺都已被积水淹没,各式各色的店铺招牌横在水面上,在水流撞击下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救援船经过超市时,姜町看到超市门前的平台已经掩在水下看不清了,宽大的玻璃门本来是关着的,却在昨夜的暴风雨下支离破碎,只剩下一扇扇金属的边框还挺立着。
浑浊的积水涌入,侵占了一楼的半数空间,隔得远,门里光线又暗,看不清具体情形。
这家超市面积虽大,楼层却不算太高,可能也因为楼层不算高,超市并未被选做安置点。
此时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姜町有些奇怪地想,水面上好像没有漂浮的商品,是超市提前转移了货物吗?
*
宽阔的水面之上到处是奔忙的橙色冲锋舟,间或夹杂一些小型船只。
船上人人大包小包的背着行囊,有人形容疲惫,有人神情茫然。
这逃难一般的场景看得姜町心中沉重不已,仿佛平淡了二十五年的人生,正在被看不见的洪流裹挟,通向无法预料的未来。
路过一栋星级酒店时,姜町看到楼下停满了救援船,酒店外的迎宾平台很高,还未完全被水淹没,平台周围不时有载满人的救援船停泊靠岸。
钟睿满脸艳羡地说:“我们怎么不停在这里,这个安置点也太好了吧,我这辈子还没住过星级酒店呢。”
安置点的分配并不是他们能左右的,哪怕艳羡,也只能看着高大辉煌的酒店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机动船跑起来就是快,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救援船来到了一座大型商场。
商场一楼的大门被完全拆卸下来,水面之上剩余的高度足够冲锋舟驶入。
前方的救援船拖着身后的两只小船停在一楼的自动扶梯处,失去电力的自动扶梯在此时充当了普通楼梯,人们从船上下来,各自拎着自己的行李迈步上楼。
上方扶梯的尽头两侧各站了一名背着枪的兵哥,还有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在附近走动,手中举着熟悉的大喇叭,让姜町想起第一次进入地下避难点的情形。
救援船和小红船上的人都已离开,钟睿主动问前面冲锋舟上的兵哥:“请问我们的船要停在哪里呀,有没有专门的停车、停船处?”
这个还真的有,大概除他们之外确实也有自行划船前来的,兵哥给他们指了位置,同时解除了拖挂,调头再度驶出商场,汇入接运转移的船流中。
轻松了一路,此时终于需要自己划船了。钟睿把脚蹬子踩得飞快,划桨的胳膊舞出了残影,搅出哗哗的水声。
姜町自己是个低能量的人,羡慕极了钟睿这种精力充沛的状态,但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收起打了一路的雨伞,老老实实坐着低头整理折叠伞的伞面。
私人船只停泊的位置在商场后方,一大块地方稀稀拉拉靠边停着几艘造型不一的小船,一根承重柱上面绑了很多条绳索,每条绳索的尾部都有一个金属挂钩,方便挂住没有缆桩的小船。
这附近没有楼梯,只有从旁边二楼垂下来的一截绳梯,绳梯上方有工作人员在守着,尾部则垂进了水里。
停好船之后姜町第一个上去。她脱下雨衣想甩一甩上面的水珠,却被钟睿顺手接了过去,丛易行则取下她身后的背包替她减轻负担。
姜町从来没爬过这种软绵绵晃悠悠的绳梯,好在高度只有两米多不到三米,胳膊再没劲儿,咬咬牙也能爬上去,何况还有丛易行在底下托着她。
她在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艰难翻过一米二高的玻璃围栏,回头才发现钟睿已经迅速爬了上来,也不用人帮忙,自己轻而易举就翻过了围栏落在地面上。
姜町:“……”我是不是有点太菜了?
大概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落地的钟睿好心安慰她:“没事啊,虽然你体力差了一点,肢体也不太协调,但是你长得好看嘛。你看,这眼睛瞪得多大!”
正在瞪他的姜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