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姜町就吃上了热乎乎的,加了真空包装的卤蛋和火腿肠的泡面。
泡面用的是他们自己带的不锈钢碗。
丛易行把她的那盒饭拿起来,拨走了她吃过的那部分,另一部分筷子没碰到过的留了下来。
果然,钟睿很快从安宇那里回来,对着他抱怨:“这饭盒太小了,饭不够吃。”
打饭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了,人均一份不能多打。
钟睿嘀咕:“那意思不就是吃不饱就忍着,或者自己想办法嘛。”
丛易行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安置点要收容那么多人,物资不足也很正常,能提供免费的饭食已属不易,你还不知足?”
他说完,见钟睿听进去了,才伸手将那半盒饭推到他面前,说道:“姜町不爱吃,我们俩一人一半。”
钟睿看到饭盒,人又高兴起来。
见姜町吃完了泡面,他问:“泡面汤你还喝不喝?不喝的话给我拌饭吃,这饭没滋没味的,也就是我好养活,换成个挑食的都吃不下去!”
挑食的姜町:“……”
丛易行拿起泡面碗顺手就把汤浇在了自己的饭上。
钟睿目瞪口呆,看看空碗又看看他,对丛易行咆哮:“你怎么好意思的!连个泡面汤都要和我抢!”
丛易行不语,一味埋头干饭。
*
吃完晚饭就再没了事做,整个安置点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二楼自动扶梯附近还亮着一些灯光,但也照不进四楼的室内。
群体生活各种不易,入夜后姜町在丛易行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厕所。
这是她第一次在夜晚进入商场里没有灯光照亮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此时空无一人,无论是墙上一整面的镜子,还是响着滴答水声的水龙头,抑或是一间间或开或关或者留着一条缝的厕所隔间……
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氛围。
尤其是当姜町想到遍布各个角落的虫子时,更是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本想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刷个牙,却被这种环境吓到,勉强上了个厕所就赶紧出来了。
出来后姜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丛易行。
丛易行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是在外面,不管她什么时候去厕所,他都会跟她一起,并且坚持在外面等她。
他永远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既没有找个地方坐着,也没有姿态松散随意。
整个人状态绷紧,像是要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的战士一般。
有一次姜町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当时丛易行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因为看到了一个新闻,有女生进入公共厕所后消失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连在外面上厕所都不安全。
那时的姜町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每次都守在外面?”
“对。”
“那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却没办法出声呼救呢?”
“超过一定时间我就会进去找你。”
“什么时间?超过多久?”
“我算过的,你十次小解所用时间的平均值,还有来月经时所用时间的平均值,平均拉臭臭的时长,拉臭臭加上经期的……”
“够了够了,拜托你补药讲了!”
姜町一边觉得男朋友好像有点变态,一边又感动得眼眶发热,快要掉眼泪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她呢?
真奇怪啊。
……
姜町拉住丛易行的手,半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缓了半天才撒娇道:“里面好黑,我好害怕。”
丛易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只恨自己不是个女生,不能陪她一起进去。
外面的走廊上有金属垃圾桶,姜町和丛易行对着垃圾桶,用安置点发的一次性漱口水漱了漱口。
回去之后丛易行又拿自带的洗脸巾沾了热水后拧干,给姜町擦脸擦手。
钟睿饭后随便漱了漱口就躺下了,此时躺在旁边看着他俩在黑暗中的动作,忽然伸了一只手过来,对丛易行道:“宝儿,纸巾不要浪费了,你帮姜町擦完,给我的手也擦擦呗。”
丛易行一把拍掉他的手。
转而动作轻柔地帮姜町解开绑头发的发圈,准备安排她躺下睡觉。
但他回头后发现,隔壁的卷发大婶居然和她老公换了个位置。
现在睡在他们左侧的变成了一个大肚腩的男人。
丛易行一下黑了脸。
第85章 嗯?这也有瓜?
大婶显然是白天没骂过瘾,故意等到晚上和老公换了位置,就是为了反击白天从钟睿那儿受的气。
姜町本来在涂面霜,随后也发现了,她顶着香喷喷的一张脸,在黑暗中和男朋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俩迟迟没有动作,钟睿从铺盖上爬起来,问道:“咋了?”
丛易行偏了偏身子,让他看到左边的情况。
钟睿看清后脱口而出:“卧槽?”
他立刻就要站起来去理论理论,却被姜町给拦住了。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儿说,他们总不能去问人家夫妻俩为什么要换位置睡吧?睡左边还是睡右边是人家是自由。
可是现在他们左右两边都是男的,想换个方向睡吧,上头是秃头大叔,脚下又是一家四口一共仨男的,姜町睡在哪边都不合适。
沉默了一会儿,钟睿挠了挠头,提议道:“那姜町睡咱俩中间呗。”
说完他一拍大腿,忽然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不过了。
“我们俩把她护在中间,这样无论两边是谁,姜町都能睡得安安稳稳,也不用担心晚上被谁的手碰到,或者被谁的脚丫子踹到。”
听着确实不错,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不想和周围的人再起冲突,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她对钟睿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于是点头说道:“我觉得……也行。”
“好。”
丛易行应下了钟睿的提议,拿起姜町的充气枕头摆到中间偏左的位置。
等姜町躺下之后,他给她盖上被子,将两侧的被角掖严实了,同时警告钟睿:“姜町觉轻,你睡觉老实一点儿,不要随便翻身。”
钟睿满口答应:“放心吧,再没有比我睡觉更老实的人了。”
三人全都躺下了,丛易行侧过身子。
他的半边被子搭在姜町的被子上,被子下的胳膊伸了过去,隔着被子将裹成一团的姜町搂在怀里。
姜町睡前只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卫衣,本身盖一张被子就足够保暖,现在又多了丛易行的半边被子,她小声嘀咕:“这样会热。”
可惜丛易行执意要搂着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姜町一边气他不听话,一边又甜蜜于他对自己的保护欲,很快就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进入梦乡。
夜里确实睡得不太安稳,周围人太多了,呼噜声,晚睡的人的交谈声,磨牙声等等声音在这方小空间内回荡。
姜町做了好几个不太清晰的梦,每次迷迷糊糊之际都能感觉到丛易行的胳膊压在她腰间的重量,于是她又安心地闭上眼。
*
避难点的清晨是嘈杂的。
脚步声、咳嗽吐痰声、小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诱哄或呵斥声,种种声音灌入耳朵,强行叫醒了沉睡中的姜町。
她困顿地醒来,第一反应是背麻了,轻轻地动一动,又感觉骨头都僵了。
地板睡着还是太硬了,难以习惯。
姜町从被子下抽出手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腰间少了丛易行胳膊的瞬间,便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她左上方响起,“醒了?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姜町躺着看了他一眼,发现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男朋友眼下的青黑。
她叹口气:“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好?”
丛易行柔和了眉眼,笑着拉她起来,“宝宝,早上起来不能叹气,会叹走好运气的。”
旁边的钟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俩的说话声吵醒,侧过身子真诚发问:“那她叹都叹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丛易行把折叠水杯递给姜町:“那就漱漱口,把坏运气吐走。”
钟睿“蹭”地爬起来:“给我也来一杯!”
姜町撇他一眼:“你又没有叹气。”
“但是我渴了啊。”钟睿说:“睡前怕半夜想上厕所,就没喝水。”
姜町跟他想的一样,也是怕上厕所,所以漱口后只小抿了两口水。
丛易行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劝她再多喝两口,“喝吧,没事,要上厕所我就陪你去。”
钟睿时刻不忘争宠:“我不管,既然你陪她去,那也要陪我去,走走走~陪我去上厕所。”
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我也要去。”
得有人留下看着东西,丛易行只能无情地拒绝钟睿:“我们俩先去,等我们回来你再去。”
钟睿认命地往铺盖上一倒,挥手道:“行行行,你们去,我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