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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还是钟睿去打的。
每人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和一碗米粥,没有菜。
姜町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香辣味的榨菜,三人分着吃,勉强把没滋没味的早饭给对付了过去。
吃完饭钟睿留下整理床铺加看家,丛易行带着姜町出去了。
他们先是在四楼转了一圈,期间路过了常苹所在的那间童装店。
姜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常苹,可能是又出去了。
随后他们找到了楼梯间,楼梯间的防火门是关闭状态,丛易行试着推了推,很轻易就推开了。
两人顺着楼梯向下,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店铺都是卖鞋子的,店内的商品和货架同样被清空,住的是第一批来到这个安置点的人。
之后两人下去二楼。
二楼是属于工作人员的地盘,这里原本是商场的休闲区域,有儿童乐园、游戏区、抓娃娃机等。
自动扶梯前被清出很大一块空地,是工作人员的活动场所。姜町特别注意了一下,没发现工作人员的住处。
安置点已经爆满,今天不再有新的人被运送进来,楼外来往的冲锋舟也少了许多。
从楼上下来的人很多,他们有些围在护栏前,向下观察水位的同时和身边的人聊天,有些则找工作人员咨询一些问题。
姜町两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他们去绳梯处看了看自家的船。
两只船都好好地绑在绳子一端,姜町安下心来,目光又在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中来回梭巡。
丛易行知道她在找什么,柔声道:“附近的安置点有好几个,陆明明不一定就分在商场这里了,现在这种时候,能不能遇到熟人只能靠缘分,别找了,我们回去吧。”
姜町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点头道:“好吧。”
两人重新爬楼梯去往四楼。
其他人上下楼都从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走,很少有人进入楼梯间。
楼道里面冷冷清清的,布满了灰尘的台阶上只有零星几行脚印,因为空气不太流通,闻起来有一股潮湿的灰土味儿。
为了不带起灰尘,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走到四楼时,丛易行刚要拉开出口处的门,便听到楼梯之上传来说话声。
他下意识顿住动作,姜町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到楼上有个女声说:“烦死了,我屋里住的人都好没素质,有个人又是咳嗽又是呕吐的,还有个人脸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传染病!”
一个男人在安慰她:“宝贝儿,你先忍一下,救援队来的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替你安排。不过最多也就两三天,很快就要再次转移,等下次我一定托关系给你安排个好的住处。”
女人的声音短暂停歇一会儿,又开始抱怨:“为什么还要转移,转移来转移去的,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我好想回家,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好吗,天天瞎折腾……”
男人耐着性子哄她:“不要瞎说,官方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好好配合就行了。”
女人问他:“你堂哥就没跟你透露点儿什么消息吗?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湿哒哒的真的好烦,还到处都是虫子……”
男人声音沉了下来,语气有些郑重地叮嘱:“你别去碰那些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雨停不停的我堂哥又做不了主,他一天忙得团团转,我也不能总去烦他。”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怎么可能去碰……”
女人又抱怨几句,男人哄得有些不耐烦了,催她回去:“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下楼去找我堂哥仔细问问,你先回去吧,等会儿子找不到你又该哭了。”
“我儿子哭了他爸会哄,轮得着你这个野爹操心呐?要不是你不肯跟那个女人离婚,我们早就成一家人了,俊俊也能名正言顺的叫你一声爸……”
男人打断她:“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快回去吧!”
“你凶什么,我走就是了!有本事你下回别喊我出来……”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一道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丛易行飞快拉开一条门缝,和姜町两个人做贼一样钻出去。
走出楼梯间,姜町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喘着气,丛易行侧耳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去。
他看了一眼姜町,问她:“刺激吗?”
“妈呀。”姜町感叹一声,“爬个楼梯还能吃到大瓜,这是什么现实版家庭伦理剧!”
丛易行就知道她只关心八卦,闻言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姜町回味了一番刚吃到的瓜,注意到男朋友的表情,才想起瓜里还带着重要信息。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那男的说马上又要转移了,真的假的啊?”
丛易行走到护栏前向下看,能看到二楼的部分空间,那里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虽然不至于行色匆匆,但确实脸上不见一丝轻松神态,仿佛都绷紧了弦。
“或许是真的。”他说:“总之我们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刚吃到大瓜的激动心情渐渐冷却下来,姜町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玻璃穹顶之上依旧是阴沉的天色和不变的雨幕,能看出来雨势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究竟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雨水呢?总不能是天上流出的一条河吧。
第86章 再见陆明明
姜町没想到真的会在安置点内见到陆明明。
这是她来到安置点的第三天,今天早上,本已满员的安置点又送来了新的人,因为空间不足,新来的人暂时安置在二楼。
值得一提的是,一楼的积水已经快要触及天花板,冲锋舟已经不能再通过商场大门进入。
工作人员拆掉了二楼的一扇窗口,从窗口悬出几道绳梯,新送来的人都是经过绳梯爬进来的。
楼下的动静吸引了很多人出来查看,这回换丛易行看家,由钟睿带着姜町出来看热闹。
姜町他们下到三楼,钟睿扒拉开护栏边围拢的人群,抢到一个非常好的位置,站在这里低头望去,刚好能看到二楼拆掉的那个窗口。
雨水从窗外泼洒进来,跟随雨水一同落地的,是一个个形容狼狈的人。
那些人很多都没有穿雨衣,被冲锋舟送来时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甫一落地脚下便聚出一洼水。
下一秒一个穿着浅黄色雨衣的人进来,落地抹了把脸将湿漉的头发拢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身边的钟睿惊叫出声:“卧、我天呐,陆明明!”
他扭头,发现姜町已经飞快挤出人群,往扶梯处跑去。
“等等我啊!”他喊了一声追上去。
陆明明脱下雨衣,身上是和工作人员如出一辙的红马甲。
旁边有人递上一块压缩毛巾,她接过毛巾费力撕开,一边擦头发一边道谢:“谢谢。”
旁边那人道:“不客气,都是自己人。”他感叹一句:“真不容易啊,没想到安置点还会出事。”
陆明明苦笑一声:“可不是么,差不多有小轿车那么大的一块建筑垃圾,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吹起来的,那么多空建筑它不砸,偏偏砸中了我们安置点。”
姜町已经飞快跑下楼,靠近的时候听到陆明明的这句话,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是了,昨晚又是一夜狂风暴雨,因为安置点建筑坚固,他们倒是没受到什么冲击,只是夜里睡觉时总担心上方的玻璃穹顶被风中杂物击中。
没想到还真有安置点被风里的东西砸破了墙,导致那么多人临时向附近的几个安置点转移。
而陆明明作为工作人员,今早跟随安置点里的群众一起撤离,刚好被分到了商场安置点。
身后钟睿跑得太快刹不住脚,在姜町停顿的瞬间反超过她,一下子冲到陆明明面前,嘴里还在喊:“姜町!”
陆明明手里攥着已经半湿的毛巾,惊讶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吧?”
“……”钟睿求助地看向身后。
姜町在陆明明惊喜的目光中走上前来,她扒拉开钟睿,嘴里说着:“你就是认错人了,她又不叫姜町。”说着就要伸手去抱陆明明。
陆明明反应迅速地躲开,她从侧面抓住姜町的手,口中道:“知道你想我,但是不能抱啊,我身上全是水!”
她下意识捏了捏姜町的手,又接着道:“小生活过的不错嘛,这小肉手一点儿也没瘦。”
姜町没抱到人,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目露想念:“明明姐,好久不见。”
陆明明笑容爽朗依旧:“是啊姜町,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又感觉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姜町过得还算不错,被她问起,便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的近况。
但比起聊自己,她更关心从避难点出来后再也没见到过的罗沐沐。
说起罗沐沐,陆明明的笑容一顿。
她拉着姜町往角落里走了走,低声道:“沐沐她爸妈分开了,她本来跟着妈妈住在单位里,后来……后来刘阿姨生了病,高烧不退被送进了医院,沐沐也跟着去了。”
姜町听到高烧不退几个字,就大致有了猜测。她看了看周围,刚才和陆明明说话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近处除了她和陆明明,就只有钟睿站在两步之外。
姜町压低了声音:“刘阿姨……是因为寄生虫感染吗?”
陆明明眼中透出惊讶,问她:“你怎么知道寄生虫的事,你们之中也有人感染了?丛易行怎么不在,是他……?”
没想到会造成这种误会,姜町连忙解释:“不是,是一位邻居大叔发烧了,我们送他去医院,才知道是感染了寄生虫导致的。”
既然她已经知道这件事,陆明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是,最近很多人都产生了被寄生虫感染后的症状,症状有轻有重。”她叹一口气:“刘阿姨的症状有些严重,可能跟她工作总是冲在第一线有关,她太拼了……唉,可怜了小沐沐。”
姜町想起在避难点的时候,前期甚至还留守在地面工作的刘阿姨,那时气温都已经五十多度了,她确实很拼。
旁边的钟睿关心道:“那只有沐沐在医院照顾她吗,她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在这里?”
“没有。”陆明明摇头,“所以说沐沐可怜,刘阿姨也是不幸,她跟老公相亲认识,婚姻是家里一手安排的,结了婚有了孩子才知道嫁给了这么一个货色,离婚吧,又因为舍不得女儿狠不下心,人家都说患难见真情,她忍了这么一个男人半辈子,没想到一遇到事儿人家就抛下她们母女走了。”
“这种时候,那渣男、额,罗沐沐他爸能去哪儿啊?”钟睿好奇地问。
陆明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回家找妈妈了呗,人家是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少爷胚子,从小锦衣玉食的,别看人没出息,长的也不怎么样,其实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一辈子不工作也有家里养着。”
“嚯!还是个富二代啊?那罗沐沐怎么这么接地气,还有刘阿姨,工作那么拼……”
陆明明明显知道的不少,她撇撇嘴:“有钱人多精啊,人罗家的钱只给男丁花,孙女和儿媳妇儿嘛,就……说起来真为刘阿姨叫屈,伺候男人一辈子,没占到他家一点儿便宜,就帮着安排了个工作,还被人家挂在嘴上念叨了十几年!”
原来刘凤杨的工作是她老公家里给安排的。
她工作这么拼命,是不是也想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姜町心里有点儿为朋友难过,她问陆明明:“她们在中心医院吗?我的邻居应该也还在医院,昨晚风雨那么大,医院那边还好吗?”
“放心吧,没事儿。”陆明明说的话和姜町之前猜想的一样:“医院比别的地方可安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