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异色的瞳孔从林争渡手指缝隙间望过来,直勾勾盯着林争渡。
“我一想到要和别人结为道侣,就觉得很恶心,想吐——我是因为别人才吐的,不是因为你,争渡。”
“但是,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做朋友,那就应该成亲,结为道侣……而且,而且……”
林争渡感觉自己指尖所触碰到的皮肤,温度在渐渐升高,对方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虎口上——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因为兴奋而睁大睁圆,林争渡几乎能在他瞳孔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而且你喜欢我,那我就应该娶你。我一直在想我们成亲的事情,发现如果是你的话,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我,我也喜欢,争渡。”
谢观棋说话时唇瓣开合,擦过她指腹,口中呼出的气息滚热而潮湿,在林争渡手指皮肤上覆盖上一层湿润。
林争渡吓了一跳,用力缩回自己的手,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将手背到身后,用另外一只手捏着自己湿润的手指,心脏跳得快极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那两瓶酒的作用,还是周围温度骤然升高所带来的效果,林争渡感到阵阵眩晕,唯独面前谢观棋注视自己的双眼,亮得好似两盏鬼火。
林争渡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先磕巴起来,‘你,你’了两声之后又卡住。
谢观棋声音柔和的问:“我怎么了?”
林争渡忍不住又后退开好几步,道:“我、我得想想。”
谢观棋:“你要想什么?”
林争渡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可能是酒喝多了。”
她扶住自己额头揉了揉,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阵阵胀痛。
然而林争渡的慌乱无措其实和酒精关系不大,她只是被谢观棋外溢的情感吓到了——林争渡的喜欢只是普通恋爱的程度,但是谢观棋表现出来的不是。
他的喜欢过于浓烈,表白时深幽明亮的瞳孔令林争渡有些畏惧。
尤其是他描述自己父母的语气。
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童年阴影,而是在描述一段扭曲恶毒,而又无法斩断的链接——冷漠,厌恶,但无所谓的语气。
林争渡忘记了要谢观棋帮自己摘手链的事情,语气匆匆道:“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可以自己走,我想自己单独想想。”
谢观棋注视着林争渡,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变得平直,但眼睛仍旧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为什么要单独想想?脑子很乱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说了喜欢我——我们就应该要成亲啊,为什么你还要单独想想?
片刻后,他回答:“我还是送你一程。”
林争渡踌躇了一会,默许他在旁陪同,一路静默无声的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后,林争渡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手不自觉按到自己心口,神色茫然起来。
谢观棋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中打转,尤其是他望着自己的眼眸——林争渡隐约感觉谢观棋有点不对劲,而且这次的感觉不再像以前偶尔触发的那几次一样虚无缥缈,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谢观棋哪里有问题了。
谢观棋他……好像有很严重的亲密关系认知错位。
抱住自己膝盖,林争渡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呆,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冷静下来,脸上反而越来越热。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推开,想通过吹一吹风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一下。
窗外临着波光粼粼的湖泊,云层的影子在湖面上游走,一条漆黑的人影也在湖面上游走……
人影?!
林争渡以为自己看错了,单手撑着窗台,上身往外俯出去;那道人影破开水面,扬着水花游到了她窗户边。
哗啦一声水响,谢观棋湿漉漉冒出水面。
他用手捋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头发,露出整张脸和额头来。湿透的头发贴着头皮,没有发型修饰之后,他的脸显得更加锋利,冷酷,浓艳的五官上每一根线条,都好似从剑锋上摘下来的一样。
林争渡低眼望着水面,大吃一惊:“你在干什么?”
谢观棋攀上窗台,衣袖上的水滴滴答答在窗台上流淌成一片。他另外一只手伸到林争渡面前张开,掌心躺着一枚同样湿淋淋的戒指。
林争渡:“你……你把戒指捡回来了?”
“嗯。”谢观棋点头,道:“你生气扔掉戒指是因为觉得我吊着你,还逃避你,但是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了,我没有做这些事情,所以你也不可以把戒指扔掉。”
林争渡从他掌心拿回戒指,戒指被湖水浸得冰冷,谢观棋的手也是一样的冰冷。
月光下,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失温似的苍白。
林争渡忍不住说:“你不是火灵根吗?快把自己烤干啊!”
谢观棋歪了歪脑袋,慢吞吞道:“忘记了。”
夜风把他身上湿润冰冷的气息吹过来,在他用火灵烤干自己之前,林争渡忍不住先抱着自己胳膊打了个喷嚏。
谢观棋凑近她的脸,仔细观察,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争渡:“……哪里有那么容易生病。而且要生病也是你先吧?冬天去湖里捞戒指——亏你想得出来!就没有什么法术能直接把戒指变上来吗!”
谢观棋回答:“也许有那样的法术,但是我没有学过,我只学过大部分人觉得有用的法术。”
他语气平静,眼瞳也平静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垂下眼,将戒指戴回自己无名指上。
她刚戴完戒指,谢观棋便坐到了窗台上,低声说:“不过我好像真的病了,我的头现在有点痛。”
林争渡:“……你先进来吧。”
谢观棋从窗台上翻进房内,极其顺手又自然的将窗户关上,道:“今天晚上风有点大,窗户还是关上比较好。”
林争渡没有理他,给屋内炉子添上火,往水壶里放进去半成品药材。刚把壶盖盖上,林争渡就感觉自己喉咙发痒,扭过头去打了一个喷嚏。
谢观棋蹭到林争渡身边,问:“你想好了吗?”
林争渡脑袋有点晕,茫然的疑惑:“什么?”
谢观棋认真道:“就是我们成亲的事情啊,你刚刚才说你要好好想一想的。”
林争渡‘啊’了一声,伸手放到炉子附近烤火。
谢观棋见了,便伸手过去拉她的手,让林争渡把手放到他膝盖上。
他浑身上下都暖和得要命,林争渡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就像是摸着一块坚硬的热水袋,而且还不必担心烫伤。
暖和的温度让林争渡头发晕,又想叹气。
她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目光缓慢上移,最后变成和谢观棋对视。目光接触到的时候,谢观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骤然向她扯开一个笑脸,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好似月牙。
今夜之前她还隐隐的怨恨着这个人,此刻竟然又对他生出几分怜意。
没有见到谢观棋之前,林争渡还能冷静的分析这个人身上诸多的不合适——心理问题,理解能力也很成问题,说白了就是有些不听人话,过度自我。
这种人不适合结婚,以后不想过了大概率甩都甩不掉。
可是一到见了面,视线相对,他笑了笑后又将掌心盖到林争渡手背上,眼巴巴等着林争渡回答他。
林争渡的心一下子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知道这个人不合适,可也喜欢,正因为喜欢,才会那样怨恨他。
想了想,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谈恋爱’的概念,那有感情了就直接成亲也很正常,实在过不下去了再离就是——反正药宗挺多同门不止一任道侣的。
想着想着,林争渡把自己说服了,也全然忘记了谢观棋没有出现前,她心里所总结的各项不合适。
林争渡道:“我想好了,那就成吧。”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民政局不可以开在酒吧里的原因.jpg
第89章 约法三章◎我绝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青长亭扶着雀瓮走了一段路,还没有走到雀瓮住处,她一下子自己站直了,脚步平稳,眸光清明,看不出丝毫醉态。
青长亭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你没醉?”
雀瓮笑着说:“我千杯不醉。”
青长亭听了,更是一头雾水:“那你刚才……”
雀瓮悠悠道:“生平第一次见到剑宗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像条等待项圈的流浪狗一样,在暗处流连打转了两个多月,我觉得还是要创造机会让她们好好谈一下比较好。”
青长亭听得稀里糊涂,唯一听懂的只有前半句的一半。
青长亭:“但是谢观棋说他路过。”
雀瓮大笑:“卿卿,你怎么连男人的话都信?我师兄还说他对师妹只有兄妹之情呢——唉,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反应迟钝的人,可以少受许多烦恼。”
说罢,她伸手往青长亭腰上一摸,摸走一瓶解酒丸,自己吃了两粒下去。
解酒丸有助眠安神的效果,林争渡正值情绪输出过多,十分疲倦劳神的时刻,吃下解酒丸后便迅速困得眼皮打架,都没听见谢观棋后面说了什么,斜靠着床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虽然没有做梦,可第二天醒来时林争渡仍旧感觉到头痛欲裂。
她抱着脑袋,把脸埋进枕头里——倏忽感觉到有人摸了摸自己头顶,温热手指穿过发丝摩挲了一下。
林争渡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睡乱的头发还挡在脸上,却看见谢观棋矮身在床边,神色关切的望着自己。
屋子里暖烘烘的,笼着一股草药香气,咕噜咕噜的水开声和屋外冷风刮着窗户的声音混在一起,也刮过林争渡神经。
她记得自己昨天只是靠着床沿小憩,但现在却已经整个人暖和的睡在被窝里了。
随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记忆之中:她喝多了,谢观棋送她回房间,半路上吵架,吵着吵着,谢观棋说要和她成亲……她一怒之下,还把戒指给扔进湖里了,再然后——
谢观棋把戒指捞了回来,又还给她。
她说——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我想好了,那就成吧。”
最关键的一句话也想起来了,但是这种时候想起来对她现在的脑子毫无好处,甚至令她的头更痛了,恨不得自己没醒。
又恨自己怎么记性那么好,喝多了说的话居然也记得那样清楚。明明她以前喝多了还经常忘事,怎么偏偏是昨天晚上答应谢观棋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楚。
难道这就是她当医修的报应?
谢观棋还在问:“你头痛吗?”
林争渡沉默片刻,回答:“……没有。”
揉了揉脸,林争渡放过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
她一坐起来,谢观棋也跟着往上起了起身子,仰着脸,两只眼亮亮的望着林争渡,仿佛在等着她继续说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