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踌躇了一下,侧过身来面朝着谢观棋,说:“昨天晚上——”
谢观棋点头:“嗯嗯!”
林争渡:“成亲的事——”
谢观棋又点头:“嗯嗯!”
林争渡笑出声来:“我话都没有说完,你在点什么头?算了……”
林争渡身上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只脱了鞋袜,倒省去她重新穿衣服的功夫,一掀被子就能下床。
她坐到床沿,向谢观棋勾了勾手指——谢观棋立刻丝滑的平移过来,靠到她大腿上。
林争渡的裙子穿着睡了一夜后变得有点皱,但是很暖和。谢观棋靠上去之后忍不住蹭了蹭,感觉到裙子的面料擦过自己脸颊,上面都是林争渡身上暖和的香气。
他已经好久没有靠着争渡了,这都要怪他生父。如果不是他生父非要变心,那就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他也不会一听见结为道侣就难以忍耐的吐出来——
他不吐出来,争渡就不会难过,她们就不用三个月不讲话了。
真不懂那个男人到底为什么变心,不就是被妻子关了几年吗?和心爱的妻子关在一起是幸福的事情啊。
谢观棋越来越能理解生母,甚至逐渐接受母亲遗传给自己的嫉妒心;只是想和不忠的道侣一起死而已,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怎么能算是性格过激呢?
他的头发也是散的,看起来很蓬松。
林争渡伸手摸了摸他头发,语重心长道:“既然决定了要成亲,那么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情。”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好!”
林争渡捧起他的脸,令他注视着自己,缓缓开口:“第一,以后你不可以躲我,离开我去做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
谢观棋立刻就想点头,但是脑袋被林争渡的手捧住了——林争渡用手掌心挤了挤他的脸颊,不满意道:“别乱动!我还没有把话说完!”
谢观棋立刻止住了动作,乖乖把脸靠在林争渡掌心。
虽然她才从被窝里起来,但是手指却比他的脸还冷。
林争渡:“第二,不可以吓我,要听我说话,听不懂就问,问到听懂为止。”
“第三,成亲这件事情,暂时你知我知,不要告诉别人。”
前两个条件,谢观棋都乖乖听着,唯独第三条,他一下子出声:“为什么?”
林争渡:“没有为什么,你也可以不听,你不听,我们就此撂开手——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你也不要来找我。”
“你知道的,我对外出没有兴趣,就算是在菡萏馆待上几十年一百年,我也不会无聊。”
而菡萏馆是佩兰仙子的领地,到时候谢观棋就算想像现在这样缠着林争渡,也根本没办法了。
他固然可以跟佩兰仙子有来有回的交手,打架,但根本不可能完全不惊动对方的潜入菡萏馆,绕着林争渡打转。
谢观棋沉默了一会,在林争渡将要第二次挤他的脸之前,他开口:“别人是指谁?”
林争渡道:“除了我和你之外的人。”
谢观棋又问:“如果其他人问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林争渡微微笑了一下,说:“好朋友,你不是很擅长说这个吗?”
她提出关系不公开的要求,里面固然有少部分原因是对谢观棋害自己掉了许多眼泪的报复,但占据更多成分的原因则是觉得麻烦。
要应对双方长辈的诘问很麻烦,公开的婚礼更是麻烦——林争渡曾经参加过同门师兄在药宗内举行的一场婚礼,过程比她在现代吃婚礼酒席要繁琐很多。
她并不觉得新娘那一身凤冠霞帔的赤红有多美丽,只感觉到一场婚礼有多么耗损时间与精力,几乎要从当日凌晨忙到次日的太阳升起。
谢观棋露出一副在思索的模样,林争渡也不催他,只管把他的脸当做暖手炉来捧。
虽然随着年纪渐长,谢观棋脸上几乎已经没什么软肉了,但摸起来还是非常温暖。他身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暖和的,皮肉,头发,就连他身上的衣服摸起来,好像也比其他人身上的更暖和些。
谢观棋认真的再问:“只是不告诉别人而已,但我们还是要成亲的,对吗?”
“那当然,”林争渡道:“我都答应你了。”
虽然是喝醉了答应的,但想一想要负责的是谢观棋而不是别人,林争渡又觉得还可以接受。
谢观棋郑重其事的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林争渡高兴起来,手指在他脸上揉了揉,又松开,弯腰去找自己的鞋子。
谢观棋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扣住她脚腕,从一旁扒拉过她鞋袜,很顺手的就给她穿上了。
穿完后,他手掌还覆在林争渡脚腕上,说:“你的小腿怎么也冷冰冰的?”
林争渡:“体质问题吧,我身上一直不大热。”
她说完,起身走到火炉旁边。
火炉上烧着的水壶,一直源源不断的在从壶口往外冒着白气,壶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啪嗒啪嗒的响。满屋子中药的清苦气味,源头正是这个水壶。
林争渡揭开壶盖,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昨天晚上煮的驱寒药。
她扭过头问谢观棋:“你没喝啊?”
谢观棋回答:“才煮开。”
林争渡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诧异:“现在什么时候了?”
谢观棋道:“刚过辰时。”
林争渡略算一算,发现自己根本也没睡多久,也只有三四个小时而已——那难怪会头痛欲裂了。
为了防止感冒,林争渡将驱寒药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让谢观棋喝。
驱寒药还没喝完,外面就有人敲门。
林争渡还咬着碗沿,谢观棋便已经站起来去开门——开门他也没全打开,只打开了四分之一,高而阔的个子堵在门口,让屋里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
来送早饭的侍女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人都傻眼了,茫然看着他。
谢观棋从她手上接走早饭,侍女猛地反应过来,惊恐的问:“你是谁?林大夫呢?”
谢观棋回答:“我是林争渡的朋友。”
说完,也没有要出示证据的意思,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林争渡转着空药碗,看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到谢观棋脸上。他面上倒是没有任何愤懑憋屈,一如既往的平静,将食盒放到桌上后打开。
林争渡挪过去看了眼,都是她爱吃的菜,遂取出来同谢观棋分着吃了。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动作,咬着筷子沉思片刻,问谢观棋:“是不是从雁来城客栈出来之后,你就一直跟在我附近?”
谢观棋并不避讳,点头承认。
林争渡挑了下眉,又问:“之前我煮的那碗鸡蛋,你都吃了?”
谢观棋还是点头。
林争渡:“你没有发现鸡蛋有毒吗?”
谢观棋宽慰她:“不是剧毒,比之前的蛋糕已经要好很多了。”
林争渡:“……”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既觉得谢观棋笨得很,又觉得——有点瘆得慌。
林争渡正色道:“下次我喂你有毒的东西,不管是剧毒还是轻微有毒,你都别吃。”
谢观棋疑惑:“为什么?”
林争渡被他问笑了,说:“行吧,那你尽管吃,早点被毒死,我好当寡妇。”
谢观棋这下理解得很快了,但又好似有点歪,他盯着林争渡看半晌,倏忽放下碗筷,认真对林争渡道:“我绝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林争渡给自己碗里夹爱吃的菜,慢悠悠说话:“我逗你呢。”
吃完饭,林争渡把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拢好,放进储物戒指里,然后出门去找雀瓮和青长亭;昨天说好了要回药宗的,林争渡也确实想回去了。
去找那二人,需沿湖边行一段路。
林争渡怕冷,将两只手都抄在袖子里,边走路边同谢观棋说话:“我回药宗去,先见我师父,晚上仍旧回药山小院住。你呢?”
谢观棋:“我也先回去见我师父,然后把堆积的事情做了。”
林争渡好奇:“你都堆积了哪些事情?”
谢观棋思索片刻,一件一件的报给她听:“轮班打扫,月度考核,清理秘境外围的妖兽,还有练剑。这几件事情是平时要做的,偶尔也会有别的事情需要交代给我——比如外出猎杀凶兽,妖魔,或者是挑衅北山的人。”
往年谢观棋是一个人的时候,还会主动去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探险,搜集有意思的食材。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过年想挨着争渡。
想着想着,谢观棋看了眼林争渡的手。
林争渡听得若有所思,两只手仍旧抄在她的袖子里。
自从天气变冷之后,她所穿的衣服也对应的过渡成了冬装,衣袖虽然是束口的,但袖子却变肥了许多,塞进去一只手也绰绰有余。
只是她这样抄着手,叫谢观棋都没有机会牵她。
谢观棋看了一眼又一眼,问:“你很冷吗?”
林争渡抄在袖子里的手摸着自己胳膊,回答:“还好,我衣服很保暖。”
谢观棋认真道:“走路的话最好不要把手抄在袖子里,容易磕掉牙齿。”
林争渡诧异的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正要说话,却没来得及说——因为雀瓮笑眯眯又懒洋洋的问早声已经传了过来。
青长亭是和雀瓮站在一起的,她望着同林争渡并肩而立的谢观棋,先是露出沉思模样,继而恍然大悟。
雀瓮和青长亭已经去辞别过陈家现任家主了,所以林争渡就不必再去第二回,她们可以直接离开。
雀瓮也不管林争渡的手是不是还抄在袖子里,手一伸就挽住林争渡胳膊,把她挎到自己身边,“谢师弟也和我们一起回北山吗?”
谢观棋盯着她们相挽的手,慢半拍的回答:“嗯,顺路。”
雀瓮又瞥林争渡——师妹今天既没有魂不守舍,也没有愤懑张望,倒是出奇的平静。
但是她心情很好,这点雀瓮感觉出来了。
四人一路通过传送法阵进入北山附近。药宗和剑宗的入口不同,所以在吴桐城门口,雀瓮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着谢观棋:“谢师弟,我们接下来可就不同路了。”
谢观棋一怔,下意识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把胳膊从雀瓮臂弯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鼻尖,说:“师姐,你先回去找师父吧,我和谢观棋还有事情要说。”
雀瓮耸耸肩,没有说话,拉着青长亭健步如飞的快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