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都走远了,林争渡才慢慢收回目光,正要问谢观棋有什么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冰冷的手忽然一热,却是被谢观棋拉住了手。
第90章 麻烦 ◎这世上还有人能训斥他?◎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手指穿入她指缝之间,旋即收拢扣紧。
掌心与掌心相贴,林争渡晃了晃谢观棋的手,问:“你就为了这个?”
谢观棋点头,同时注意着林争渡的神色;林争渡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她神色有些要笑不笑的,唇角往上弯起很小的弧度。
林争渡说:“出息。”
谢观棋歪了歪头,神色疑惑。林争渡哼了一声,拖着他往药宗那条路走。
两人穿过山脚镇子,走上山路。冬日的山路,高处到处都变得光秃秃的,一层冰冷的薄雾终日不散的缭绕着。
走到传送阵附近,林争渡见谢观棋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于是晃晃他手臂,提醒他道:“过了这道传送阵,就是菡萏馆了。”
谢观棋慢吞吞的松开手,手指却还勾着林争渡的手指——林争渡自己主动的把手往外一抽,谢观棋掌心抓了个空。
他警觉而迅速的扣住了林争渡手腕,速度快得林争渡都反应不过来。
林争渡觉得好笑,问:“那可怎么办呢?你跟着我去菡萏馆吗?我师父肯定要问你来做什么的。”
谢观棋认真想了想,道:“我说我来送东西。”
林争渡又问:“送什么东西呢?”
谢观棋很为难的皱巴起脸,当真在想自己要送什么——林争渡噗哧一下笑了,掰开他手指。
谢观棋手上根本没有使劲儿,所以林争渡掰开得很顺利。
林争渡仰着脸,把他的手放回剑柄上,道:“行了,快回剑宗去吧。”
见他还皱着脸,林争渡伸手摁了摁他眉心,“去吧,去吧,晚上我回小院住,你晚上再过来,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谢观棋这才松开脸,温热鼻尖蹭了蹭林争渡手掌。他一路上好不容易把林争渡的手捂热,只是松开这么一会儿,她的手居然又变得有点凉了。
谢观棋追问:“不能现在说吗?”
林争渡摇头,谢观棋只好老老实实离开,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得林争渡又有点想笑,举起胳膊向他挥了挥手。
送走谢观棋后,林争渡通过传送法阵抵达了菡萏馆;外面还是冬日,而菡萏馆永远是夏天,永远是晴日。
她穿过长廊与荷影,长廊尽头的房间已经从会客室换成了棋室。林争渡卷起门口竹帘进去,便看见佩兰仙子正在独自下棋。
她穿着一身素衣,披帛柔软的垂在裙带之间,头发也松散的披在肩头,一手执白子,一手向林争渡招了招。
林争渡走到棋盘对面坐下,看了看战况——等到佩兰仙子将白子落下时,林争渡立刻捡起一枚黑子跟上。
佩兰仙子:“我还以为你今年过年是赶不回来了。”
林争渡道:“只是在北山附近的城池转了转,并未走远,怎么会赶不回来。”
趁着对弈的功夫,林争渡顺势将自己此次出行所遇见的事情统统向佩兰仙子汇报了一遍,甚至没有瞒着她和谢观棋的事情。
听到雁来城善堂和翠石城疫情时佩兰仙子还神色稳重不动如山,听到谢观棋因为一句告白吐了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挑眉,但并不惊讶。
直到她听到林争渡答应同谢观棋成亲——
佩兰仙子‘唉’了一声,刚捡起来的白子又掉回棋盒里。
林争渡催促佩兰仙子:“师父,该你了。”
佩兰仙子:“啊……噢噢。”
她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无法专心,落子下去便失了先机,被林争渡吃死。
不过现在佩兰仙子已经无心棋局,“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林争渡盯着棋盘,漫不经心的回答:“为什么不答应?虽然当时我确实喝多了,但是我喜欢他,他刚好也喜欢我,成亲和订婚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师父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宗主。”
佩兰仙子有些心虚的咳嗽了两声,道:“我当然会保密……不过你跟小棋约法三章,让他不准告诉别人,你却和我说了实话,这算不算违约?”
林争渡往棋盘上落子,微笑着说:“我只要求他不准告诉别人,但没说我不可以告诉别人。再说了……虽然我喜欢他,可是他在雁来城又吐又跑那回到底是令我难受了好久。”
“我虽然不是什么天才剑修,可也是师父当宝贝养大的,平生未曾受过这样的气,磨他两三年也是他应得的。我赢了。”
佩兰仙子正听得点头,忽然听见最后一句,低头去看棋盘,黑子已经将她困死。
她连忙喊:“这局不算!这局不算!我刚才落错了两步。”
林争渡笑嘻嘻站起身,离开棋局,“不管算不算,我已经赢了,不下了。”
她走到一旁水盆边净手,等她洗完手再度坐回去时,棋盘面上黑白棋子已经各自归位了;棋局变成了茶桌,林争渡很熟练的拎起茶壶,给师父和自己都倒上热茶。
佩兰仙子捧着茶杯,慢慢声说话:“陈家一定是和燕国那边的薛家搭上线了。”
她语气笃定,林争渡诧异:“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佩兰仙子嗤笑,语气间有几分不痛快:“那种病,只有薛家人得。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协商的,竟然让陈二也染上了——不过他毕竟不是薛家人,染病的程度也很有限,所以翠石城疫病才有回转的余地。”
“你之后不要单独离开北山,如果要出远门,找谢观棋陪你。”
林争渡迟疑:“但是陈家家主已经换人了,而且我也在陈流虹面前中过毒……”
佩兰仙子屈指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幽幽道:“分明是一颗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总想着和别人讲道理?你以为薛家会管你什么证据吗?他们只要知道药方是谁写的,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蚊子一样追过来。”
林争渡被师父弹得脑袋往后仰,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额头。
佩兰仙子:“而且,桥已经搭好了,陈家绝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家主,就完全和燕国那边断绝关系。”
*
“你是说,这张药方是由药宗那位大夫独自一人写出来的?”
上首传来的询问声轻快而温和,语气间满是好奇——但是陈流虹跪在下面,膝盖直发抖,开口回答对方时不自觉磕巴了一下:“是、是的,我亲眼,亲眼看见……”
脚步声从主位走到她面前,对方的影子也笼罩到陈流虹身上。
陈流虹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她听见自己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很怕我?”
陈流虹搜罗借口:“不,是,是天气……太冷了,最近入、入冬了……”
年轻男人偏过脸看向窗户,侍奉一旁的燕燕立刻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吹动年轻人身上用金线绣着华美图案的黑袍。他摆手让陈流虹出去,又在房间内重新归于寂静时,轻轻开口:“写出药方的医修,就是谢观棋一直跟着的那个女孩子?”
燕燕垂首应声:“是。”
年轻男子:“她们关系很好么?”
燕燕道:“那位大夫能使唤殿下做事,还会训斥他。”
年轻男子闻言,愕然到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你确定是谢观棋?谢观棋本人?这世上还有人能训斥他?那位大夫是几境的高手?仙人?”
燕燕点头:“确定,除了殿下,再也不会有人能挥出那样的剑。林大夫是四境医修,没有多修别的。”
年轻男子还是感觉不可置信,听燕燕的话就像是听天书一样。
他不死心道:“也许是你的修为太低,没有看出来。我记得云省不是和佩兰仙子是好友么?那个女医修说不定就是佩兰仙子!”
如果是北山的长辈,那么谢观棋态度恭敬些倒也情有可原了。
然而燕燕如实回答:“绝对不是。林大夫的本命法器是柳叶刀,不是披帛,而且我见过她同善堂堂主交手,她确实是纯粹的医修,而且连治愈法术都学得不怎么好。”
年轻男子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房间内踱步,自言自语:“那就麻烦了……谢观棋居然也有朋友……本来还想请那位大夫来燕国小住……那就麻烦了啊……”
那名医修开出来的药方,居然和他在家里吃的相差无几。年轻男子一见到药方,就动了心思——对方只是看诊了翠石城的这些病患,就能写出这样的药方,将其带回燕国,多的是病患供她研究,到时候岂不是可以配出更好更适用的药方?
虽然对方是北山的医修,但年轻男子自信,只要能将人带进燕国境内,就算是北山也奈何不了他。
但如果是谢观棋的朋友,那就没办法强请了。不用强的,人谢观棋的朋友估计也不会想要踏足燕国——死循环了这下。
年轻男子揉了揉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最后恹恹的躺回主位大椅上,瘫成一团。
燕燕请示对方:“还要……”
年轻男子摆手:“算了,我可不想被谢观棋记恨,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吧。”
虽然可惜,但年轻男子觉得还可以接受。
只是一个很会配药的大夫而已,这种药可以解翠石城居民的疫病,但对于薛家人来说,只有很微末的压制效果。
想着想着,年轻男子自己调理好了,抬手打了个响指——被他扔在桌面上的药方顿时自己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剑宗燕稠山的无名阁楼中,谢观棋正在和他师父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谢观棋把追踪坠毁灵舟的细节重新和云省讲了一遍;这些本来是他之前受召回剑宗时就该讲的,只是他那天刚走进剑宗大门,就感觉到林争渡捏碎了传信符,于是立刻转头就走了。
压根就没有进门见他师父。
再然后就是谢观棋在客栈被吓吐,和林争渡表面上分道扬镳,实际上谢观棋压根不敢离开林争渡半 步,一直跟随她到了翠石城。
直到现在才回剑宗。
谢观棋隐瞒了自己和林争渡吵架又和好的内容,讲完坠毁灵舟后又补上了雁来城善堂和翠石城陈家的事情。
云省听完,目光落到谢观棋左眼,“怎么突然想要把秘境移到眼睛里去了?”
谢观棋道:“想试试像宗主那样,捏造出一方完整的天地来。”
云省有些不赞同,说:“他那是年纪大了,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才整天在自己秘境里玩建造游戏,你年纪轻轻的去弄那个,多浪费时间?”
谢观棋无视了他的不赞同,平静道:“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作者有话说:父子关系: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化了][化了][化了]
母子关系:妈咪我跟你说噢[撒花][撒花][撒花]
第91章 夜会 ◎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结命契的。◎
谢观棋说自己会看着办,云省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当真对他眼睛的事情视而不见了,转而提起别的事情来:“新秘境融合得怎么样了?”
谢观棋不大称心的回答:“还在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