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会儿屋里早没人了,只有她床头柜上摆着的一瓶玫瑰,仍旧开得热烈又芬芳。因为在暖和的室内放久了,玫瑰的香气也变得暖和了起来。
林争渡洗漱完,弯腰将玫瑰拢到鼻尖,深吸了一口花香气后,才走出房门。
正好碰上古朝露在打扫庭院,林争渡和她问了好——古朝露拄着扫帚,对她道:“厨房蒸屉上热着午饭,谢师弟给你留的,你记得去吃。”
林争渡怔了一下,靠着廊柱的肩膀往旁一滑,“他,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的 ?”
她一句话说得舌头打结,自己也无端紧张起来。
古朝露认真扫地,并未发现哪里不对,回答道:“上午来的,拎着菜进门,做完饭就走了。我本来还叫他吃了午饭再走,但是他说剑宗有事。”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应了一声后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去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一股很香的烟火气,那股烟火气甜丝丝的——林争渡揭开蒸笼一看,里面留的居然是蛋糕,只是没有涂奶油。
她上回做过,差点把谢观棋毒死。
林争渡诧异,掰了一小块谨慎的放进嘴里,一边因为蛋糕做得太好吃而眯起眼睛,一边又因为这是谢观棋做出来的而感到心情复杂。
他明明只看过林争渡做一遍的过程,也不知道是怎么成功的。
不过林争渡极其善于宽恕自己,很快就把那一丝复杂的心态抛之脑后,专心吃起蛋糕来了,同时在心里琢磨着:下回试试打发奶油,再做点水果夹心进去。
打发奶油的活儿刚好可以让陆圆圆干,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吃过饭,下午林争渡去了一趟管事长老处,登记自己此次外出历练结束,之后又跟古朝露去巡山了一趟。
药山变化不大,冬季许多妖兽都休战养生去了。半路林争渡还遇上了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那两条蛇;如今它们已经是药山内最为强大的两头妖兽,并且夫妻关系还维持得不错。
古朝露道:“上上个月它们产了蛇蛋。”
林争渡:“哎呀!那孵出小蛇了吗?”
古朝露摇头:“没,蛇蛋刚落下来没多久,就被母蛇吃掉了。”
林争渡:“……”
古朝露接受度良好,道:“妖族是这样的,如果生下来的孩子不够强大,母亲就会直接把它们吃掉,用来补充自己的营养。大概是那窝蛇蛋里没有令它满意的天赋,所以就全部吃掉了。”
到了晚上,古朝露煮了粥,两个人凑合一顿晚饭。
林争渡将配药房里的那两盆植物移回中庭,关好门窗后才打开锁柜,从里面取出自己分装的小份毒血,同翠石城带回来的那份做对比。
两种不同的毒血被灵力引至半空中悬浮,靠近时便显露出明显差距:林争渡存的那些毒血颜色更为鲜亮,色泽宛如流动的宝石。而翠石城的毒血虽然泛红,却远没有到鲜亮的地步。
倏忽,色泽鲜亮的毒血一下子挣脱了林争渡的灵力控制,吞掉了翠石城毒血!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吞噬掉翠石城毒血后,色泽鲜亮的毒血落回长条玻璃瓶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完全是团死物。
林争渡额头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她低头观察毒血半晌,确定它不会再有别的什么动作之后,才连忙用瓶塞将其封死。
刚才毒血挣脱她灵力控制的一瞬,给林争渡一种极为强烈的活物之感。
刚才……刚才那种行为,应该被称之为——捕食?沸血毒之间难道还会因为浓度差异而互相捕食吗?那不就是活物?
一时间,林争渡望着那瓶毒血,心情变得极为复杂,同时想到了这瓶毒血的主人。
林争渡并不知道那些穿着雪青色衣服的人来自何门何派,那些人最后由佩兰仙子亲自接见,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药宗。
她倒是也问过佩兰仙子和师兄,前者时常打着哈哈把话题揭过,后者则直接摊手说不知道。不过林争渡猜测对方应该不是西洲的门派。
也许是东洲那边的。会不会和燕国有关系呢?
心不在焉的将瓶子放回锁柜里,林争渡思索片刻,在工作台上铺开纸笔,将自己记忆中那些雪青色衣服的制式描画出来,随后把纸张卷起来,喂给金羽灵鸟。
金羽灵鸟数月没有上班,刚吃到信件时都没意识到这是自己要复工了,还歪着脑袋同林争渡卖萌。
被林争渡拍了两下屁股,终于接受自己要上班了的事实,垂头丧气拍着翅膀飞走了。
金羽灵鸟越过云海,防护阵法,带着谢观棋留在它身上的灵力印记,一路畅通无阻的飞到谢观棋住处。
剑宗内部不让布置阵法,所以谢观棋的住处在朴素之余,也就当真是一个最普通的维护阵法都没布置。
但即使没有阵法维护,他的屋舍仍旧维持着一种令人发指的干净。
第96章 八卦 ◎你是怎么求证的?◎
谢观棋盘膝坐在竹床上打坐,但神态却并不轻松,环绕在他周身的灵力里面隐约有黑影在游走。
那些黑影聚拢在一起,变成十七岁谢观棋的脸,冷冷的望着他。
谢观棋猛地睁开眼睛,经脉里暴走的灵力逼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他刚才意图将心魔从自己意识之中拔除出去,但没能成功,反而引得自己灵力逆流,险些走火入魔。
吐出去的血尚未落地,就变成一丝丝的火灵飘散了。谢观棋用手抹掉自己唇角残余的灵,抬眼望向窗台上的不速之客——
金羽灵鸟被他看得缩起脖子,蓬松羽毛下一对肉翅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因为肚子还有没送达的信,金羽灵鸟都想赶紧飞走。
虽然说它是面前这个男人买回来的,但是比起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把自己烤来吃掉的男人,它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女主人。
谢观棋取走信纸展开,同时往窗外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没想到居然已经天黑了。光顾着处理心魔,没注意到时间……错过晚饭时间了。
也不知道林争渡晚上吃的什么。
金羽灵鸟还立在窗台上,等他写回信。按照它的经验,只要主人差它来送信,这人是必定会写回信的,而且还会写不少。
然而这次谢观棋没有写回信。他先把林争渡的信小心收好,随后抓起金羽灵鸟揣进怀里,一块出门往药山去了。
他御剑很快,也没有察觉到天气的变化。直到进入药宗范围,谢观棋收剑落地时,才发现原来下雪了。
细密的雪粒,夹杂在夜晚的冷风里,穿过术法构筑的宗门防护,轻飘飘落在药宗的天空中。
并不是所有的药宗弟子都像佩兰仙子那样喜爱固定的夏季,大部分拥有自己单独地盘的弟子们更喜欢顺应时间变化的季节——所以药宗的宗门大阵只防御带有恶意的攻击,但并不调节气候温度。
雪花没能落到谢观棋身上,它们只要稍稍靠近谢观棋,就被热化到蒸发。
金羽灵鸟从他衣襟口探出脑袋,被他身上的温度热得头晕眼花,甚至怀疑自己可能身处夏天。
谢观棋停步琢磨了一会,将周身环绕的灵力全部收拢过来。一时间,他气息内敛得就像一个普通凡人。
没有了灵力阻碍,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一头一身。他走过崎岖山路,一直走到药山小院——小院位于山峦低处,四面都是黑黝黝的山林,院子里的石灯亮着火光,照着地面一层薄薄的积雪。
灯光映雪光,亮堂堂如满地落星。
金羽灵鸟翅膀一展,迅速逃离那个气势可怕的家伙,一鼓作气飞回自己笼子里,翅膀扑腾间拍得竹笼晃了晃。
谢观棋绕到后面的窗户处,发现林争渡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他走过去敲了敲窗户,听到里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林争渡走过来推窗户了。
这扇窗户是两面的活动页,可以往里推也可以往外推,谢观棋听声就能听出林争渡是在把窗户往外推。
其实每次林争渡开窗户,谢观棋都能听声音来判断她窗户要往那边推。她往外推的时候,谢观棋故意不躲。
因为窗户撞到脸上根本不痛,只是因为他的体质缘故,会留下红痕——林争渡看见他脸上有红痕,就会心疼他,从而变得很好说话,声音也会变成对待病人时的那种温柔软和……
谢观棋走神的片刻,往外推的窗户果然撞到他脸上,还有一些从窗户上面抖落下来的细雪,冷冰冰融化在谢观棋脸上。
他仰着脑袋‘唔’了一声,感觉到一股子暖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里面奔出来,扑到他门面上。
林争渡两手把着推开的窗户,笑眯眯的说:“你怎么不躲?撞了好几回,真是……”
她伸手出去,谢观棋立即把脸凑到她手心,让她微凉的手指摩挲自己鼻梁骨上刚撞出来的红痕。原本撞得不痛,但是让林争渡这样一摸,他才感觉脸颊上麻酥酥的。
林争渡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谢观棋:“其实不痛。”
林争渡往他鼻梁骨上摁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伤你都说不痛!脸上怎么湿湿的?”
她又摸了摸谢观棋额头上垂下来的短发,发现他头发也是湿漉漉冷冰冰的。
谢观棋回答:“外面下雪了,我过来的时候淋了雪,雪化掉之后就变得很湿……”
他从窗台上翻身进来,带来外面冰冷的风雪。房间里的温度要更加暖和,暖得谢观棋衣襟和肩膀上的积雪转瞬间就化成了水,黑衣上浸润开颜色更深的水迹。
但他身上的温度却仍旧很热,翻过窗台时握住了林争渡手腕,把自己湿热的脸贴到林争渡脸上。
他卷曲的头发随着他弯腰凑近的动作,而从他肩头滚下,落到林争渡胸口。
林争渡捏着他的脸把他推开,有点嫌弃:“衣服都湿了,快去换一身干的!”
谢观棋还没来得及亲她,只好用唇瓣抿了一下送到自己嘴边的手指,“我自己带衣服了,这次不用穿师兄的了。”
正打算拿新衣服给他的林争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挑眉。
她弯起唇角笑,说:“好啊。”
谢观棋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为自己不用再穿其他男人的衣服而高兴。他这次回去剑宗,特意找师父问过——云省并不知道佩兰仙子有哪个徒弟和林争渡关系特别好,不过谢观棋一说是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倒是立刻让云省记起来了。
佩兰仙子现在还活着的徒弟中,身形同谢观棋接近的唯有大弟子,是一个刚过百岁不久的修士,兼修医道与长刀,在云省记忆中似乎只有七境的修为。
不过私生活好像有点混乱,以前有被外面的女孩子找上门过。
听完这些之后谢观棋就将师兄踢出了情敌名单;师兄那么老,还有前妻,争渡那么年轻,才不会喜欢他。
谢观棋去屏风后面换衣服了,林争渡两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窗户外面的灌木丛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夜晚的降雪通常看起来不大像纯白色,更接近于一种很淡的灰蓝。
林争渡伸手出去接了几片雪花,她掌心温度很低,雪花掉上去都没有立刻融化。在窸窸窣窣的落雪声里,还夹杂着屏风后面谢观棋换衣服的声音。
林争渡问:“所以你认识那种衣服吗?”
谢观棋的声音很清楚的从屏风后面传过来:“认识,燕国皇宫里侍卫会穿的衣服。佩兰前辈亲自接见了那些人吗?”
林争渡:“嗯。”
谢观棋:“大概是她认识的人吧,因为前辈死去的丈夫就是燕国皇室的人。”
林争渡:“……唉?!”
她吃了一惊,合拢手指时掌心里的雪花被压碎,化成冰水浸进她掌纹里。
换好衣服的谢观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换衣服时顺便给自己重新扎一个高马尾,蓝白间色的宗门法衣衬得他非常有模有样,向林争渡走过来的样子颇令人心猿意马。
只可惜林争渡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爆炸性的消息里面。
林争渡:“我师父的前夫……亡夫……是燕国皇室?”
谢观棋点头:“嗯,而且是燕国薛家嫡系血脉,薛家嫡系不与外姓通婚,生下的孩子都有遗传病,佩兰前辈的丈夫就是因为病发过早,身体虚弱,才无法修行,只能一辈子当个凡人的。”
林争渡感觉自己听到了很不得了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