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样擦过去并不能擦干净上面的血迹,只是将浓红抹开抹淡在林争渡雪润的肌肤上。
她有些无措的两手抓着谢观棋手肘,微微张开的唇还残留接吻之后的绯色,而嘴唇往上的面孔却完全被谢观棋手掌遮住。
林争渡声音迟疑:“谢观棋?”
谢观棋掰过她的脸,舌尖舔进她嘴里,声音含糊:“嗯,我在。”
但并不是接吻,他就是舔了舔林争渡,又继续低垂视线,望着她胸口皮肤上沾染到的血迹。
有一线昳丽的红没入她胸口缝隙之中。
谢观棋自幼便知道男女有别,但到底‘别’在哪里,却并没有人教过他,他也不知道。
他师父认为宗门里有启蒙课会教,所以没教。启蒙课的老师以为他师父会教,所以没管他为什么不来。
谢观棋对男女有别的认知就是在打架之外的场合不触碰异性身体。而在认识林争渡之前,谢观棋却并没有意识到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有多大的区别。
他以前对人的躯体主要靠修行方向来划分:体修最硬,近身武器者次之,法修再次之,医修最容易被切开。
直到认识林争渡,他方才有了模糊的概念,知道柔软的身体除了很容易被剑气斩断之外,还有抱起来很舒服。
不知为何,谢观棋忽然想起第一次同林争渡双修的情景来——她受不住过盛的灵力灌溉,被逼出一身热汗,一汪浅水聚在她锁骨窝里。
握剑的手指碾上那线血红,顺着血水淌下的痕迹擦拭下去。
林争渡受惊的捂住自己胸口,肩膀不觉耸起,却将他的手死死摁住。
一时间手掌好似陷入……陷入了什么呢?
谢观棋经验为零,看书只看剑谱,临到头了,想找个比喻句,居然想不出来,只呆呆看着雪白软腻的肌肤淹至自己手腕。
骤然惊醒。
林争渡睁开眼恍惚了半天,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便是捂住自己胸口,长长的喘出一口气来,面颊热得好似有两团火烧在颧骨上。
睡是睡不着了,也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这样荒唐的梦,简直比自己旧日所做的春梦也——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也不逞多让了。
可能是因为里面还加了莫名其妙的血浆片元素,以至于林争渡觉得这场梦远比单纯的春梦更刺激。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却发觉自己小臂上的契文浮了起来,隐隐约约游走在小臂皮肤上。
林争渡愣了愣,望着自己手臂,片刻后,她咬牙拉开自己衣领往里看,看见自己胸口有红色指印。
*
心魔死了。
它不愿意逃走,对上谢观棋的剑气,被覆灭是应得的下场。然而谢观棋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两眼一睁,歪头把嘴里的血吐掉,却总还想着心魔亲了林争渡。
用着自己的脸,在林争渡面前哭哭啼啼的扮可怜,假装看不见她的犹豫和拒绝,就这样亲上去——居然没有被推开,也没有被甩一巴掌。
凭什么!
他都挨过林争渡巴掌!凭什么那玩意儿亲林争渡可以不挨打!
消散之前还让它碰到了林争渡的裙角。
谢观棋越想越觉心浮气躁,不禁伸手拽了拽衣襟,大口喘气。周围灵力受他情绪影响,也跟着躁动起来,直接在半空中烧起了团团火焰,差点烧掉谢观棋的房子。
他干脆起身走到屋外,此时外面天色尚未全亮,大雪降下,尚未落到谢观棋身上,便已经被他外放的灵力蒸发。
就连他所走过的地方,积雪也融化了。
谢观棋在院子里打转,不时将腰间的本命剑抽出,借着雪光望剑——但望了半晌,他又讪讪将剑还回剑鞘。
无心练剑。
好烦。
想林争渡。
林争渡胸好软。
可是剑是硬的,剑鞘也是硬的,剑光……剑光很锋利。
总之,不适合用来比喻林争渡。
他在院子边的一颗木桩上坐下,仰头望着漫天的飞雪,心想:林争渡现在在做什么呢?
从梦境里醒来了吧?
他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等到东边天空刚冒出一点鱼肚白时,谢观棋鱼跃而起,取了扫帚去扫燕稠山台阶。
天色渐明,燕稠山其他弟子们也都陆续醒来,开始走去练剑了。她们一如往日,路过谢观棋面前时会同他问好,只是平时她们都不敢直视谢观棋的,今天不知为何,却都偷偷用目光瞥他脸上。
谢观棋察觉到了师妹师弟们隐晦打量的视线,也觉得奇怪。
但台阶上的积雪还没扫完,扫完了他还要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去见林争渡——没空管师妹师弟们的眉眼官司。
何相逢打着哈欠和同门勾肩搭背走过去。
何相逢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呆呆的看着谢观棋,直到旁边师弟喊了一声谢师兄好,何相逢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跟着喊了一声师兄好。
谢观棋颔首,随后继续扫地。
何相逢满脸疑惑,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烂好心,又折返回来,好意询问:“师兄,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谢观棋停下动作,疑惑:“为何有此问?”
何相逢指了指自己嘴角,道:“你嘴角都裂了。”
谢观棋一愣,伸手摸自己唇角,手指一擦才后知后觉轻微的刺痛。
从不生病的剑修茫然片刻,慢吞吞道:“好的,我知道了落霞。”
何相逢:“……”
第104章 珍贵样本 ◎但药宗内部,那简直是奇葩聚会!◎
年纪小的弟子们想玩雪,菡萏馆院子里就下起了雪。不过只有院子里在下雪,院子以外的地方仍旧是夏阳高照。
林争渡绕开院子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雪球,走入长廊时被热得眯起眼睛来——原本长廊上的温度很适宜,只是她刚从下雪的天气里走进来,便难免觉得热,甚至于觉得空气中的暑意热得有些发烫。
她颇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自己脖颈,并将衣领理了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是这样……”
将薛栩的事情,以及自己修为无故大涨的缘由,血契可分担雷劫的事情,全都同佩兰仙子仔细讲了一遍后,林争渡说得口渴,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她对佩兰仙子毫无隐瞒,毕竟涉及到了修炼和世家的事情,两者都在她的知识储备以外,林争渡觉得自己需要师父这样经验丰富同时又足够强大的长辈给出建议。
佩兰仙子坐在八仙椅上,神色始终淡淡的,还不如第一次看见林争渡手臂上血契时来得认真。
等林争渡喝完水,她才开口:“你还想继续研究薛家的遗传病吗?”
林争渡点头:“想!”
佩兰仙子:“那就使用这份礼物也无妨——不要让他发现你体质上的特殊即可。薛家那老匹夫确实略胜于我,不过……”
她唇角一翘,幸灾乐祸:“他是绝不会离开燕国,亲自到北山来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子孙倒霉,进了北山可就由不得他了。”
虽然说辞有所不同,但佩兰仙子这番话却是和谢观棋说的话内容差不多。
林争渡不禁疑惑:“为什么呢?既然他很强,不就可以直接来北山把自己的族人抢回去了吗?”
见徒弟满脸懵懂,佩兰仙子心生怜爱,放缓了声音同她解释道:“因为他并非孤身一人——那老不死的身为薛家家主,所盘踞的燕国境内又有灵矿,灵脉诸多,周边国家虽然名义上结盟,但背地里很难说对其没有觊觎之心。”
“燕国距离北山距离甚远,先不说他离境之后,家中那些只效忠于他的九境家仆是否会听其他薛家人的话,光是周遭那些联姻的世家会不会趁机侵吞燕国城池,都是无法保证的。”
“他虽然略强于我,但真要打起来,自然也要受伤,也要折损。更何况我又不是孤身一人,这里是北山地界,我同门挚友皆在,当真各展神通起来,谁死谁活尚未可知——情况反过来亦是如此,如果有药宗弟子在燕国境内犯了薛家忌讳,不幸被扣在燕国,宗主亦不会上门去要人,最多是师父出面,先讲和要人,不到伤及性命的地步,不会轻易动手打起来。”
林争渡恍然大悟:“啊,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了,对不对?”
就像现世,有些国家的公民在外国地界出事,也是先由大使馆出面协调,而不是直接让总统扛着原子弹按钮杀过去。
佩兰仙子笑了笑,道:“差不多。不过这样的道理仅限于真正的地头蛇,稍微弱一点的门派或者世家是没办法这样做的。”
薛家和北山之间尚有谈判余地,是因为二者皆为一方势力中的佼佼者,打起来就算赢了也会伤及自身根基。但如果是如雁来城,翠石城之流——
但凡只是一位薛家人重视的家仆死在城里,城主一家就可以开始给自己全家老小选坟地了。
“更何况——”佩兰仙子道:“薛栩跑去掺和其他世家的灰产,将自由身的散修当做货物买卖,本就有违薛家家法,就算被带回去,也是要挨罚的。”
“在挨家法和给你做药方实验之间,说不定他自己也更想选后者。”
林争渡:“薛 家的家法很严苛吗?我以为世家对自己家里的子弟会很宽松。”
佩兰仙子:“小的世家会这样,但东洲少数绵延千年的世家,其内部家法的严苛程度几乎与隔壁墨守成规的剑宗不相上下。”
足够古老的东洲世家,就如同足够古老的西洲宗门一样,会外派出来办事的年轻天才们不过是它们向外散发的触角,而并非内部真正的话事人。
那些存在了千年万年的世家背后,是同样年纪的老怪物在支撑着。
虽然说出口的话不算是坏话,只是佩兰仙子提起世家的语气仍旧带有讥讽不屑。
林争渡从对话中总结出了底线:遗传病研究可以随便做,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
因为薛家可能派其他人上门来要人,虽然给不给要到时候再看情况,但不能真的给不出活人。
也不知道薛家什么时候会上门来要人——林争渡一下子坐不住了,起身同佩兰仙子告辞后就想马上跑回去,抓紧时间研究一下那个珍贵的样本。
佩兰仙子叫住她:“跑什么?我还有事情要问你。既然小棋会为你分担一部分雷劫,那么你身上的封印要不要解开?”
林争渡摇手拒绝:“先不解开,他最近修行似乎出了点问题,等他好了再说。”
佩兰仙子挑眉,神情居然比听说那份礼物时更为诧异,“修行出了点问题?谢观棋?”
林争渡连连点头。
佩兰仙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一样:“他修行能出什么问题?”
林争渡摸摸自己鼻尖,道:“我也不清楚,还没问过他。”
佩兰仙子思索片刻,叮嘱她道:“你找个机会去问清楚——你们之间结有命契,他修为又那么高,若是反噬连累到你就不好了。”
林争渡应声跑掉,脚步轻快。
佩兰仙子看她背影,便知道林争渡此时满心只想回去研究她的‘礼物’,压根没有把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并不意外于徒弟的轻信。
争渡尽管聪慧,但性格却实在是有些过于天真烂漫,对于亲近之人过度赤诚。
在徒弟对自己毫无保留完全信任时,佩兰仙子觉得这是优点。但当她用同样方式对待谢观棋时,佩兰仙子便觉得这实在是便宜了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