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回到药山小院,全副武装的换上罩衣,帷帽,手套之后,才寻至昨夜放置薛栩的房间。
她刚推开房门,轻微的声音立即将薛栩惊醒。
他手脚都被揉了兽筋的粗绳所束缚,又被谢观棋封死了所有灵力,惊慌失措扭了半天,还是没能坐起来。
林争渡好心道:“没事,你就躺着吧。”
薛栩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心情复杂的看向面前全副武装的女子:好诡异的装扮,好奇怪的女医修。
见只有她一人进来,薛栩目光不禁往她身后望去,却并未看见谢观棋的身影。
想到谢观棋昨天跟林争渡所说的话,薛栩心凉了大半:难道叔公当真一点血缘情分都不顾念,要把自己送给药宗的医修当药人?!
薛栩久居燕国,不曾和药宗弟子打过交道,却听过许多关于药宗的传闻。
北山原本是一个门派,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内部分裂成剑,药二宗。剑宗弟子虽然行事蛮横,但还算讲礼,是可以沟通的一群修士。
但药宗内部,那简直是奇葩聚会!
什么爱做饭的刀修,什么爱研究死而复生的医修,什么爱搜罗生魂做玩偶的鬼修……应有俱有!
面前这位林大夫虽然长相十分和善秀致,但薛栩见多了貌慈心毒之人,再想到诸多关于药宗医修的传闻,此时单独见她如见恶鬼,不觉两股战战起来。
再见她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柳叶刀来——薛栩惊得汗毛倒竖,大喊:“你要干什么?你!你!我告诉你!就算老祖宗不来,我哥也是会来救我的!”
他叫得好似杀猪,又不住的在床上扭来扭去,拧得像一条麻花。
林争渡嫌他太吵,干脆揉了两团棉花堵住自己耳朵,踩住他手腕用以固定——柳叶刀精准划破皮肉的瞬间,薛栩终于两眼一翻白晕倒了过去。
他晕倒之后倒是安静得让林争渡松了口气,掏出玻璃瓶接足血后,再用药草给薛栩包扎了伤口。
包扎完伤口,林争渡又伸手往他脸上拍了拍:“喂?喂喂?”
薛栩毫无反应,这回不是装的,是当真被吓得晕死了过去。
林争渡连连摇头,自言自语:“好脆弱的心灵。”
她并不觉得薛栩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的,修士的身体数倍强于普通人,这点即使是修士被封死了灵脉也不会有所改变。
回到配药室内,林争渡摘下帷帽,举起装满毒血的玻璃瓶晃了晃:在充足的灯光照耀下,玻璃瓶里的毒血并没有像林争渡以前收集的那些毒血一样流泛出红宝石似的光芒。
它们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血液一样。
林争渡不敢贸然去尝薛栩的血,从柜子里取出一点赤红的毒血,将其和薛栩的部分血液混在一起,查看变化。
二者平平无奇的杂糅在一起了,既没有互相吞噬,也没有互相排斥。
赤红的毒血融进薛栩血液里之后,亮晶晶的色泽渐渐褪去,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它在外表上居然变得和普通血液无异!
林争渡掏出纸笔记录下变化,又记上一条代办事项,预备等到下个月薛栩病发之时,再从他身上取血一次。
薛栩说薛家人发病之前会提前两天开始吃药,以此来缓解沸血毒的痛苦,但薛家内部的药方并不通用,有些人会私藏更好用的药方。
薛栩默背给林争渡的药方,倒是和她之前琢磨出来的方子大差不差,只是有两位属性相近的药材——薛栩用的是品阶更好属性更好的灵植。
林争渡停笔思索,在心里默默对比着两张药方的区别,又忍不住开始想薛家其他人用的是什么药方。
缺乏参考资料,她不高兴的嘀咕:“难怪医生最讨厌讳疾忌医,得病了光捂在自己家里有什么用?就应该昭告天下,请感兴趣的大夫们齐聚一堂,互相交流,才有治好的希望嘛……”
能不能治好薛家人倒在其次,但无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却实在是让林争渡抓肝挠肺。
配药室的窗户被敲得叩叩响——林争渡吐掉毛笔尖,抬起头来往窗外看,只见谢观棋抱剑立在窗外,正在用他的剑柄锲而不舍的敲窗户框。
直到林争渡目光看过去,他才不敲了,眨眨眼露出个笑脸,同时很主动的就要翻窗进来。
林争渡连忙叫住他:“不准动!”
谢观棋动作太快,窗户已经翻了一半,一条腿跨在窗户上,却又停下,歪过脑袋疑惑的望向林争渡。
林争渡将毒血全部收拾得远远的,又脱了罩衣手套和包头发的手帕,一并扔进火灶里。
她推开房门,对跨在窗户上的谢观棋道:“来这边说。”
谢观棋收回腿,复又绕到门前——林争渡正抬着手臂在绑头发,素白发带在她发辫间已经绕了两三圈,就差打结了。
他走过去道:“争渡争渡争渡——我想帮你绑!”
林争渡偏回脑袋望着他,“你会绑吗?不要像你的护腕一样,给我打死结了。”
谢观棋连忙为自己正名:“我现在会绑普通的结扣了,你看。”
他把绑着护腕的手臂伸给林争渡看,迫不及待的同她展示。
林争渡垂眼一看,只见往日里总打死结的护腕,现在当真绑着一个……这是什么结扣?
看起来有点复杂,倒确实不是死结。
林争渡迟疑:“这个结好复杂。”
谢观棋立刻道:“那等你要解头发的时候,我帮你解。”
见他殷殷切切,林争渡便松开手,转过去背对着谢观棋:“那行,你绑轻点。”
她乌黑的长发只编了一半,半截发带编进头发里,半截发带垂着。谢观棋迫不及待的上手,给发带绕起来打了个结。
他还不忘问:“争渡争渡争渡——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啊?怎么把外衣也烧了?你吃早饭了吗……我绑好啦!”
林争渡:“那个不是外衣,只是罩衣,平时我处理一些危险的毒素或者传染病的时候才会穿,穿完本来就要烧的。”
“早饭在我师父那吃过了。”
“我刚才在研究薛栩的血来着,虽然薛家人的血看起来没有传染性,不过我想那毕竟是沸血毒初始形态的血,万一有我还没发觉的传染途径那就糟糕了,所以才让你不要进来。”
每个问题都得到了回答,谢观棋心里美滋滋的,把绑好的发辫拨弄到林争渡身前,给她展示自己绑的发带。
林争渡低头看见他捧着自己头发的手,倏忽感到几分不好意思,把他的手打开。
林争渡的劲儿对谢观棋来说不算大——至少比起那些挨一下就能打断修士骨头的敌人来说不算大,但要说她力气小却也实在不算。
尤其是在谢观棋无论挨多少次都不躲她也不防备她的情况下,林争渡每回打他手背完全是一打一个准。
谢观棋感觉自己手背被‘啪’的一下打得微微发麻,但他也没因此松开林争渡头发,只是疑惑:“怎么了?我绑得不好吗?”
林争渡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推开,“绑得很好,不是因为绑头发的事情打你。”
谢观棋更疑惑了,“那是为什么?”
林争渡往前走,道:“你跟我过来。”
一听她这语气,谢观棋顿时头皮一紧,跟着林争渡穿过走廊时,脑子里开始迅速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干坏事。
没有吧?
他只是和争渡一个晚上没有见面而已,这一个晚上他都呆在家里砍心魔啊!他都没出门!
作者有话说:心虚之狗一直摸自己肚子!
第105章 上火 ◎我去给你抓一副泻火效果更好的药来◎
一路走进卧室,林争渡吩咐后进来的谢观棋:“把门关上。”
谢观棋一下警觉起来,停在门口,眼皮跳了跳。
林争渡转身看着他,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不由得疑惑:“你站在那干什么?”
谢观棋:“争渡,这个,门,门一定要关吗?”
他犯了很严重的错吗?开着门还会影响争渡发挥的那种?
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慌张,靠门的那只手抓住了门框。
林争渡思索片刻,犹豫道:“还是关上吧,万一等会我师姐师妹来找我什么的……”
谢观棋动作慢吞吞的把门关上,在关门的过程中继续回想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好像,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做吧?难道是因为那个梦?
可是那是心魔把争渡的意识拽进幻梦的呀。
等到房门轻吱一声被关上,谢观棋便看见林争渡指着就近的一把空椅子,道:“来这边坐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表面故作平静,实际上心却紧张得乱跳,走过去坐下。
他坐下之后,发现神色严肃的林争渡居然还站着。
谢观棋连忙将旁边的一把椅子推给林争渡,“争渡,你坐,你坐。”
林争渡摆手:“不着急,等会再坐。”
见她都不肯坐,谢观棋顿时更觉得如坐针毡,立刻站了起来:“那我也不坐!”
他神色坚定,弄得林争渡摸不着头脑,只好说:“行吧,那你就站着吧。你上次说你修炼出了岔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观棋不想要林争渡知道心魔的存在,正要想办法糊弄过去——
他刚把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争渡拉住了手。
林争渡的手要较他小上许多,两只手并拢倒刚好把谢观棋的一只手包住。
林争渡蹙着眉道:“你要说实话,不要讲什么你心里有数之类的。你上次这样说,我就是信了,结果昨天晚上做了个好吓人的噩梦,梦醒之后,手臂上的契文都浮出来了,还在发热,这是不是跟你修炼出的岔子有关系?”
她语气缓和,并不像以前同谢观棋生气时训他那样严厉,蹙眉时眉尾往下撇,眉心拧出褶皱。
和她这样对视着,谢观棋一下子就说不出糊弄林争渡的话了,连忙回握住她的手,坦诚相告:“没——就,就是,最近被心魔所困,但我昨天晚上已经把心魔解决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同你说这件事情的。”
他用手指轻轻压林争渡皱起来的眉头,声音轻柔:“不要皱眉了,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被噩梦吓到了吗?”
谢观棋刚移开手指,林争渡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心魔?”
谢观棋见状,还想伸手去压她眉头,被林争渡没好气的拍开了手:“说话就说话,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可是心魔怎么会和契文有关系呢?你的心魔会影响到我们定下的命契吗?”
谢观棋:“可是你先拉我的手……”
林争渡把他的手也甩开:“那我不拉了。”
谢观棋连忙拽住她甩脱的手,揣回自己掌心,解释:“命契毕竟是直接刻在神魂上的,不管是什么属性的契,都可以在双方神识上架起沟通的渠道来——只是根据契的内容不同,可以沟通的深浅也会有所区别。”
“心魔通过这个渠道,将你拽入了庄蝶秘境的幻梦里。”
林争渡:“……所以我昨天做的噩梦是真实发生的?”
谢观棋想了想,实事求是道:“只有心魔被我切碎这一点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至于心魔——心魔不过是从他识海中分散出去的一段执念,一个幻象,一个假货,当然也就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