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栩无语凝噎,片刻沉默后,他道:“林大夫,我只是会今天发病,但遗传病它又不是自鸣钟,不会在精准的时间发作的。”
“好吧。”林争渡耸了耸肩,颇为遗憾,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来看。
薛栩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活动范围又被铁链限制——这种铁链是药宗专门炼出来限制药人活动的,七境以下的修士一旦套上就无法挣脱。
他忍不住同林争渡搭话:“林大夫,你在看什么书啊?”
林争渡:“修士等级对应承受药物剂量极限,这本书还没编完,因为八境和九境的范本太少了。”
她语气遗憾,薛栩听得云里雾里,只感觉好像是一些很可怕的内容。
他讪讪道:“林大夫,你整天研究这些东西,好玩吗?”
林争渡头也不抬的回答:“好玩啊,学海无涯嘛。”
薛栩眼珠一转,故作不经意的问:“林大夫,你和叔公关系很好吗?我看他经常来帮你干活。”
林争渡颔首:“嗯,朋友关系。”
敷衍的回答了薛栩几句,林争渡将医书翻页,脑子里思索着剂量的区别。
已知修为越高的修士,对药物越具备抗性。如果薛家所有人都喝同一个药方来缓解痛苦的话,以薛家家主的修为,只怕得喝下一个湖泊的药,才能缓解痛苦。
也许薛家内部还有其他药方。
只是薛栩这样边缘化的角色接触不到。
一声惨叫将林争渡的思绪拉回现实:只见刚刚还在好端端跟她聊天的薛栩猛然像触电似的跳起来狂魔乱舞,肤色迅速涨成赤红色,皮肤底下鼓起一条一条细长游走的痕迹!
他的脸色狰狞可怖,五官全然失去了控制能力,倒地抽搐的同时七窍里都流出血水来。
几乎是同时,被关在木笼子里的白兔也发出一声尖叫;不过瞬息,白兔倒地,身上的皮毛燃起火焰。
空气中活跃的火灵聚集,变成一团团火焰,有的在空气中胡乱飘荡,有的直接在薛栩身上烧了起来!
焦糊的烤肉味慢慢在房间内扩散开来。
林争渡迅速掏出早早准备的针管,欲要从薛栩身上取一点血——然而针头一扎到他身上,就马上被烧化成了铁水。
别说取血,林争渡自己也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躲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甩着手跳来跳去。
唯有这样才能舒缓指尖被烫到的痛楚。
薛栩这次发病一共持续了三个时辰,发病时引来的火灵几乎将屋子烧垮。
等到空气中浓郁的火灵渐渐散去,快要恢复到普通含量时,林争渡抱着纸笔跑进去查看他情况——只见薛栩满身烤肉味的卧倒在地,虽然气息奄奄,但好在还活着。
林争渡抓紧时间掏出新的针管抽了一管血。
这回针头没有被烧化了,抽出来的血是一种诡异的,晶莹剔透的红。
薛栩本来已经痛昏迷了,又被林争渡扎醒,两眼一睁就看见自己半个拳头大的针管,声音打颤道:“我会死吧……”
林争渡垂眼,温柔的望着他,含笑安慰:“我怎么会让你死呢?你这么珍贵,就算别人要杀你,我也绝不会答应的呀~”
薛栩:“……”
好可怕的女人。
比叔公可怕多了!
将新抽的血液用保鲜储物法器封存起来,林争渡把已经化为焦骨的兔子捧回了配药室。
这可不是普通的兔子,这是一只感染过初代沸血毒的兔子!很有纪念意义的!
不过就是焦骨不能做成长久保存的标本,但是可以通过高温压缩把它做成钻石。
想到一颗亮晶晶的很有纪念意义的钻石,林争渡手工瘾大爆发,将焦骨装进盒子里,就跑去找宗里相熟的锻造师师姐了——之前她切割师父送的龙血石,也是找那位师姐帮的忙。
“把骨灰压缩成成石头?”
师姐查看了一下林争渡带过来的焦骨,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真是奇怪的要求,不过我是可以做的。嗯……这样吗?那费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切割和打磨比较麻烦。”
林争渡连忙道:“切割和打磨我可以自己来!”
师姐闻言,便直接将焦骨抛入了自己熊熊燃烧的本命法器铸器鼎中。高温压缩的步骤转瞬完成,这种事情对于火灵根的高阶修士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林争渡从师姐手中接过那颗灰扑扑的原石,同师姐道谢之后便连蹦带跳的跑走了。
原石上面还留有烫手的余温,林争渡将它在掌心抛来抛去,踩着路面的积雪前进。月光洒在雪地里,把夜晚照得如同白天一样亮堂堂。
今夜很晴朗,无云也不下雪。
林争渡没什么烦恼,小跑了一段路之后,还跑得身上热了起来,张开嘴时呼出一口白气。
她在脑子里想着要把这颗原石怎么切割,怎么打磨,做成什么样的东西,又想着今年过年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元宵要吃什么口味的汤圆。
踩着各种纷杂的念头,林争渡回到药山小院,却看见三个穿剑宗法衣的弟子正在她院门口打转。
其中一个女弟子还颇为面熟。
林争渡收起原石,走近之后才发现那女弟子是谢观棋的师妹。在论道大会上,对方还照拂过自己,好像是叫……明竹?
明竹挥挥手同林争渡打招呼,满脸雀跃神色:“林大夫!”
林争渡点头回应,不明所以:“你们怎么过来了?”
明竹挠了挠自己脸颊,道:“那个……大师兄现在出了点状况,我们没有办法,就,想到你和大师兄好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闻言,林争渡神色严肃起来:“谢观棋怎么了?”
谢观棋喝多了。
和何相逢一起。
如果两个人是在剑宗范围内喝多的,明竹才懒得管他们。师兄又不是小狗,小狗在雪地里睡一晚上会生病,但师兄不会。
但这两人是在剑宗附近的镇子上喝多的。
二师兄他们还敢趁着他醉成一滩烂泥的时候,直接把人架回去。但是大师兄,却实在是没有人敢去拉扯他。
天知道大师兄喝多了会不会突然拔出剑来,大喝一声请赐教——万一把他们都砍死了怎么办?
但又不敢去叫长辈,因为无故外出夜不归宿还在凡人地界上喝得烂醉,是肯定要被骂的。
几个师妹师弟凑在一起嘀咕半天,最后还是明竹想出来了主意:找林大夫来。
林大夫和大师兄是好朋友。
以前谢观棋在药山小院养病时,明竹就来探望过他,所以找过来也很顺利,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跟林争渡解释了一通,林争渡听得挑眉,却没拒绝,跟着他们下山。
作者有话说:小师妹:唉,年老的师父无能的师兄破碎的我【摇头】
第110章 醉酒 ◎你是画里的仙女。◎
明竹带路,去的却不是林争渡时常去义诊的镇子,而是更靠近剑宗山脚的另外一处镇子。
虽然都属于北山山脚附近的这一片范围里,但是林争渡并没有来过这里——不过这种邻近的镇子,大多长得很像,相似的房屋建筑,以及相似的沿街商铺。
竖着飘扬酒旆的酒馆不在夜里开门,平时这个点早该打烊,只是因为几名剑宗弟子在那站着,店老板也只好陪同。
酒桌上,空掉的酒坛子重叠成小山,何相逢这回是真的被灌醉了,正抱着师弟抽泣——明竹带着林争渡挤进去时,他仍旧在哭,被抱住腰的师弟神色尴尬推了他脑袋两下,却没能推开。
师妹师弟们都聚集在何相逢附近,只偶尔悄悄瞥一眼坐在‘酒坛山’对面的谢观棋一眼,也不敢多看,怕注视超过一定时间,会引来大师兄的注意力。
他坐在黄橙橙的灯笼光里,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很凶。但和失态的何相逢比起来,谢观棋坐得很端正,脸上也没有醉态。
林争渡疑惑:“他喝醉了吗?看起来不像啊。”
明竹挠了挠自己脸颊,也拿不准,道:“应该是醉了吧?我们喊他名字,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反应的。”
生怕林争渡不信,明竹曲起胳膊撞了下身边的其他师兄。
那人还有些不情愿,瞥了眼明竹,随即想起自己是师兄,无可奈何的叹气,硬着头皮走过去喊了一声:“大师兄——”
谢观棋并不理会他。
那人深呼吸了一下,鼓足勇气伸手在谢观棋眼前晃了半下;他没敢晃满一整下,只晃了一半就飞快的缩回手来,那动作说是晃手,更像是把手伸到谢观棋面前又唰的收回来。
谢观棋居然仍旧没有反应。
明竹道:“看起来就像是醉了。”
林争渡走过去,那名剑宗弟子连忙让开,并趁机回到了人多的那边。
刚才不管是被招呼名字还是被晃眼,都完全不予反应的青年剑客,却在林争渡走近时,慢慢转动脑袋,目光明显的往上望着林争渡。
几个男弟子把何相逢架起来——明竹问林争渡:“林师姐,要不要……”
林争渡摆手:“你们送你们二师兄回去吧,谢观棋我会看着他的。”
几人感激不尽,再三向林争渡道谢后,又代师兄向酒铺老板付了酒钱,才抬起二师兄离开。
“二师兄喝酒也就算了,他被合欢宗的甩了,心情不佳。怎么大师兄也跟着喝啊?”
“陪喝呗,这就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义气!”
“不要把这种男人的东西安到大师兄身上啊啊啊!大师兄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没有性别的!你们说得他像个男的好恶心啊!”
……
随着剑宗弟子们走远,他们的交谈声也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争渡伸手到谢观棋面前,原本想打一个响指,吸引下谢观棋的注意力,好跟他说话。然而她只是刚把手伸过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猝不及防被谢观棋抓住了手。
林争渡:“你真的醉了?”
谢观棋呆了一会,慢吞吞摇头:“没有。”
林争渡就着被他抓住的手,拽了拽谢观棋手臂:“那你站起来,自己走回家去,好不好?”
谢观棋一下子站起来,个子高出林争渡大截,林争渡不得不仰头去看他。
不过他都站起来了,应当是能自己走路吧?
谢观棋垂眼盯着她,忽然弯腰凑近,嗅闻动作明显的贴过林争渡脸颊。气息拂过脸颊上的皮肤,惊得林争渡眼睛睁大,不自觉后退两步,瞪着谢观棋。
他脸上仍旧没有表情,眼睛直勾勾望着林争渡,说话要比平时慢很多:“你身上好香啊。”
林争渡:“……”
站在一旁准备收桌椅的店老板也被这句话震惊到了,不可置信的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