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一侧眉毛挑高,将自己有些松散的衣袖卷到肩膀上面,坐直身体开始挨页翻阅这本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剑谱。
【林争渡做饭真难吃……】
【林争渡坐灵舟晕船,吐了我和我的剑一身……】
【林争渡以为我死了,哭得眼泪一直掉,好吓人……】
【想帮林争渡牵裙子,被她打了手背……】
【在秘境里背着林争渡走,她睡着的时候口水流到我脖子上了……】
【林争渡生气我离她太近,打了我一巴掌……】
……
林争渡:“???”
这到底是剑谱,还是他的记仇手册?谢观棋什么意思?
她啪的一声合上剑谱,深呼吸,发出一声冷笑。
将那本记账剑谱挑出来放在手边,林争渡又开始翻检书桌上的其他书册——大多数封皮没有名字的都是小黄书,剩余的则都是剑谱。
有的剑谱很干净,有的剑谱则和林争渡刚刚选出来的那本一样,上面除了剑诀之外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记’。
剑谱都是手抄本,可以根据笔记判断出来,谢观棋自己抄的剑谱上都写了日记,其他笔迹的剑谱则十分干净,偶尔出现一两行随记,也是记录对剑招的心得。
林争渡对练剑不感兴趣也不大了解,只挑着有写自己名字的剑谱捡出来放在手边。
坐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终于等到谢观棋拎着食盒从门外进来。
谢观棋疑惑:“要在书桌上吃午饭吗?”
林争渡面色平静:“午饭有什么?”
谢观棋:“肉羹,云林鹅,小鱼干——剑宗食堂的小鱼干特别好吃!”
说话间,他将桌面堆积的书册叠在一起挪到旁边,好腾出位置来吃饭。
整理书册时,谢观棋看见林争渡手边还放着两本剑谱,正打算一块收走;林争渡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把剑谱拿到手上,放在自己脚边。
谢观棋疑惑的看了一眼林争渡。
林争渡微微一笑:“先吃饭。在我老家有个习惯,吃饭的时候不能骂孩子。”
她笑容温柔,声音也温柔,就是说出来的话教谢观棋摸不着头脑。
谢观棋茫然片刻,小心翼翼道:“争渡,你想要小孩吗?但是我修为太高了,所以我们两是生不出来孩子的……不过我们可以养几个徒弟,反正都是小婴儿,是不是自己生的区别不大,剑宗很多长老都是这样做的。”
第114章 道歉 ◎但是我没说过好吃,我说的是吃不死◎
谢观棋神色认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思考这个问题,并努力运转脑子想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来给林争渡。
林争渡差点因为他的话,又想发出一声无语的笑。
但她竭力忍住了。她怕自己多笑几下,就没心情去生气剑谱日记的事情了。
林争渡干咳一声:“我没想要小孩,我那么忙,哪里有空管小孩。吃饭,吃饭。”
谢观棋:“哦——”
他把那叠小鱼干摆到林争渡面前,又从怀里取出戒指戴回林争渡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他身上放了段时间,贴到林争渡指根后也残余略高的温度。
林争渡有些不适应的转了转戒指,戒指底下的皮肤还覆盖着牙印。
这些印记一时半会只怕是消不下去了。
她又瞥向谢观棋的脸:他还是那张被抓花的脸,也没想着遮掩一下。
林争渡:“你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面晃了一圈?”
谢观棋点头,不解:“怎么了?”
林争渡:“……你自己无所谓就行。”
她低头吃饭,谢观棋挑着给她夹了几块好吃的肉。
吃着饭,林争渡想起自己珍贵的研究‘资料’来,便问:“薛栩现在情况如何?”
谢观棋:“我给他送了饭过去,能吃能喝,没有什么大碍。”
林争渡忍不住又瞥了眼他的脸,“你就这样给他送饭过去?”
谢观棋点头:“对啊。”
林争渡:“他就没有……问你?”
谢观棋回想了一会,道:“好像是问了几句,但都是没什么用处的废话。”
既然是没有回答必要的废话,那么谢观棋便理所当然没有回答对方。
林争渡听了直摇头。
等到吃完饭,谢观棋收完了碗筷——林争渡便招手让他过来。
谢观棋走到林争渡面前半蹲下来,疑问的语气:“嗯?”
林争渡拍拍他的脸,让他把脑袋抬起来,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膏来拧开盖子,涂抹到谢观棋脸上。
药膏凉丝丝的,林争渡的手指也是凉幽幽的,冰凉冷气中浸着一丝药香气。谢观棋不禁皱起脸,‘唔’了一声,眼睛也被挤起来。
谢观棋:“好痒。”
林争渡慢悠悠道:“不是好痛?”
谢观棋往前挪了挪,曲起手臂趴在林争渡膝盖上,道:“不痛,就是好痒,这是什么药?又凉又香的。”
林争渡:“生肌化毒膏,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药宗每个月给剑宗送来的常用药物里面就有这个。”
她一说名字,谢观棋就记起来了。
确实是剑宗库存里很常见的伤药,谢观棋每月可以领取的丹药份额里就有它。在六境之前,谢观棋也经常用它来涂伤口。
但好像他涂的和林争渡涂的不太一样。
谢观棋疑惑的用手指从自己脸颊伤口上刮下一点来,揉开在掌心仔细闻:药膏本身只有药味,并无香气。
他看看自己沾着药膏的手指,又看向林争渡的手。此时林争渡已经给他涂完了药,正在把药膏盖子拧回去。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凑近在她手背和手指上嗅闻,呼吸拂过她手指上残余的齿痕。
林争渡一下子把手抽走,谢观棋未曾用力,也没能拉住林争渡的手,脸向前探时扑了个空。
林争渡微笑,用冰冷药瓶抵着谢观棋的额头:“做什么?”
谢观棋懒得动,保持扑倒的姿势靠在她腿上,回答:“争渡,你手上有一股味道。”
林争渡:“小鱼干的味道?”
谢观棋摇头:“一股香气,说不上来什么味道。”
林争渡纳闷——她很怀疑的闻了闻自己手背,又闻闻自己衣袖。
衣袖上只有皂角干净的淡香气,至于手上……说实话,林争渡自己都只闻到了药膏味和小鱼干的味道。
不过谢观棋有时候说话本来就很抽象,这样一想林争渡也就释怀了。
她将药盒收回储物戒指中,转而拿起一本剑谱,在谢观棋面前装模作样的翻了翻,道:“你最近还有在剑谱上写随笔吗?”
谢观棋:“最近没怎么写了。”
林争渡:“那最近练剑练得怎么样?”
谢观棋被问得有点疑惑,但还是回答:“挺顺利的。”
林争渡举起剑谱,将翻开的那一页面朝着谢观棋,微笑道:“那看来是这两天你没有跟我见面,所以练剑没有被我影响到了。”
她翻开了朝向谢观棋的那一页,正是写着那句被涂改过的,‘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的那一页。
谢观棋看得懵了,目光停在书页上片刻,又挪到林争渡脸上片刻。此刻林争渡脸上所挂着的淡淡微笑,不知为何让谢观棋心慌意乱。
虽然书页上林争渡的名字已经被他用墨汁涂掉了,但是谢观棋清楚,她肯定能从一些残留的印记上分辨出那是她的名字。
挨训挨出经验之后,虽然脑子还没想明白逻辑,但是谢观棋已经本能反应的抱住林争渡小腿:“对不起!你听我解释,那是……”
林争渡保持微笑,将书页翻了翻,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迹,道:“我做饭难吃?我逼你吃了?你不是说好吃吗?”
谢观棋:“对不起——但是我没说过好吃,我说的是吃不死……”
林争渡目光幽幽,在她的视线下,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明明说的是实话,心底却越来越底气不足,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林争渡又翻了翻书页,温柔的声音里隐隐有咬牙切齿的感觉:“我哭了很吓人?我是哭的时候把你吃了,还是哭的时候揍了你一顿?”
谢观棋:“对不起,不过你哭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因为我说什么话都没办法让你不哭,你——你眼泪那样掉下来,我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比我看过的任何剑谱都要困难……”
林争渡双手合上书本,用卷起的剑谱敲谢观棋脑袋:“道歉就道歉!道歉一句然后马上申辩一句,你到底是知错了还是下次继续?”
谢观棋被敲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也一下一下的撞到林争渡腿上。
谢观棋有没有被敲开窍林争渡不知道,但是她的腿被撞得很痛倒是知道了。
林争渡没好气的停下动作,咬着后槽牙:“还有!你连我口水流到你脖子上了都要记下来,你记这个干什么?!”
谢观棋摸摸自己被敲得发麻的脑袋,小声回答:“就是,因为那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就记下来了。”
林争渡:“好哇!只记得坏事,不记得好事了是吧?我给你擦药包扎伤口怎么不记!我给你绑护腕你怎么不记!我……你走开!不要趴我腿上!”
她一把推开谢观棋脑袋,劲儿用得太大了,给谢观棋推得咕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他后脑勺和地板磕出很响的一声,那声音震得林争渡心里一咯噔;但是看见手里的剑谱,她板着脸拂袖而起,跨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观棋走出去。
屋外细风卷细雪,吹得檐下挂着的干物轻轻摇晃,空荡荡庭院地面也积了一层雪。雪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像松软平整的奶油,林争渡一脚踩上去,落下脚印。
她两手揣在敞着的袖口里,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见书房的门仍旧敞开着,但是谢观棋却没有追出来。
林争渡眯起眼睛,靠着门口站了一会儿,仍旧不见谢观棋出来,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除了风雪之声外,处处鸦雀无声。
她心里不禁犯嘀咕,心想:不会真的撞出什么毛病了吧?
九境的修士应该很强才对,她见谢观棋受过许多伤,他都……他都……
林争渡气哼哼的踢飞一团雪,脚步重重又走回去。她刚走到房门口,就被一只手臂揽住腰拽了进去,书房门同时应声关闭,将寒气浸骨的风雪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