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
林争渡越过他,走到池边坐下,脱了鞋袜将双脚泡进热水里。
水温略有点烫,但用来泡澡就是要用热一点的水才舒服。
林争渡打开一个装药材的乾坤袋,从里面取出晒干的草药掰开扔进热水里。
谢观棋走到她旁边半蹲,好奇的问:“这些是什么药?”
林争渡一脸正经:“对身体好的药,你也来泡一泡吧。”
谢观棋:“我身体很好啊……”
林争渡回头,仰脸对他微笑:“有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办就是了,你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逆子,不要老是说一些让我上火的话。”
谢观棋:“——好。”
虽然感觉被骂了,但是谢观棋心底却很雀跃。
争渡说我是她的丈夫,这不是爱我是什么!
他转过身将搭在臂弯的外衣取下来挂到一旁木架时,嘴角无法压制的翘起,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上面那些亮闪闪的石头散发着死物温热的灵,一看就知道是高温烧灼出来的尸体结晶。
可爱。
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脚,走到林争渡身边坐下,又从自己乾坤袋中找出水壶,递给林争渡,很关切道:“你上次给我抓的降火的药,我每日都有煮一壶来喝,今天的正好还没喝完,你要不要喝一点?”
已经被拔掉盖子的水壶口冒着温热白气,那白气中还有清苦的药味。
林争渡绷不住了,瞪大眼睛:“你给我喝这个干什么?!”
谢观棋老实回答:“你刚刚不是讲我总说一些让你上火的话吗?所以你喝点这个降火……”
林争渡被气笑了。
她一手抢过水壶,一手把谢观棋推下去——谢观棋不防备不反抗,咕咚一声掉进了泡着各种药草的池水里。
林争渡恶狠狠道:“降火,降火,我让你降火!”
她盖子盖回水壶口,然后把水壶抛得远远的。
水面起伏不定,被林争渡扔下去的草药泡成白色。谢观棋掉下去后始终没有浮上来,水上的气泡蛄蛹了一会之后便消失,变得十分平静。
林争渡冲着水面喊了两声:“谢观棋?谢观棋!”
水池里没有反应,只有草药味的温热白气在升腾,氤氲雾气弄个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湿润。
林争渡迟疑片刻,两手撑着池沿,试探性往水底踩去。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水池深度最多只淹到自己胸口。但是这次下探,直到热水没过锁骨,林争渡脚尖都还没踩到池底;她正想先上岸,水下的脚腕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拽住。
被拽下水的过程太快,林争渡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池水淹得嘴巴里直冒泡泡。
她的尖叫声全都变成‘咕噜咕噜’声,慌乱间感觉到自己手臂被攥住,熟悉的温度覆上唇瓣。
亲上的瞬间,谢观棋托她浮出水面,在哗啦声里,水珠快而急的自林争渡发梢与眼睫滚落,全都滴在了谢观棋脸上。
水痕蜿蜒于雪白皮肤上,湿透的衣裳缠绕在一起。
林争渡撑着谢观棋肩膀抬起头来喘气,泡到水的皮肤又热又麻。
谢观棋仰头靠在她胸口,湿漉漉的脸上神色平静,唯独盯着林争渡的目光缠人又涣散,好似已经看不见林争渡以外的任何事物。
林争渡抹了抹自己脸上流淌不止的热水,恼怒:“你干嘛拽我!亏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淹死。”
谢观棋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你先把我推下水的。不过我确实不会淹死,我……”
他原本想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九境修士,就算头掉了也不一定会死。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愿意林争渡把自己想得太过于强大——当然,想得太弱也不好。
谢观棋还没有找到中间可以平衡的点,所以想来想去,他决定转移话题:“你身上的水灵变得好活跃。”
林争渡:“……都怪你!松手!”
她推着谢观棋肩膀,把他往水池里摁。谢观棋自然是一动不动,托着她往上掂了掂,直到林争渡后背抵着了池沿。
他倏忽松开了手,没有外力托着林争渡的腰,她脚底下又踩不着实地,只好抱紧谢观棋脖颈,不高兴的训他:“你干嘛松手!”
谢观棋:“是你……”
林争渡愤愤道:“都怪你,把水池弄得那么深!”
这回谢观棋没什么好回嘴的了,心虚的低头轻轻捏林争渡腰。
林争渡轻哼一声,同时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连忙爬出水池,湿漉漉坐在池沿喘气,把后背靠到那面铜镜上。
铜镜上也全都是水雾,但是并不热,冷冰冰的镜面被她后背印下痕迹。
谢观棋仍旧站在池子里,他掬起一捧水浇到林争渡膝盖上。
林争渡一个激灵,一脚蹬在他肩头。她本意是想把谢观棋踹远一点,但是没能如愿——谢观棋仍旧把手掌心贴到她腰上,道:“你衣服湿了,还是下来热水里泡着比较好,不然容易着凉。”
林争渡:“……我不泡了,我去换一身衣服,你松手!”
谢观棋仰起脸,忽的对她笑了,语气轻飘飘:“为什么不泡?是害怕吗?”
林争渡毫无由来的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屈膝抽腿上岸,两手撑着地面想要后退,开口辩解时结巴了一下:“我、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但身后便是铜镜,已经退无可退。
谢观棋两手撑着池沿爬出来,乌黑长发垂落地面,头发在蒙满水雾的地面拖出参差不齐的水痕。
他那双同样蒙着水光的异色眸瞳注视着林争渡,盯得林争渡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一下子别过脸去,嘟哝:“我——我就是,就是往池子里扔了点会让人躁动的草药而已,而且我,我不是也泡了吗?凶我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也并非全不占理,林争渡声音一下子底气十足的大了起来。
“虽然往池子里下药,推你下水,是我胡闹了一点,但你刚才那个态度更有问题!你干嘛凶我!”
谢观棋一愣,迟疑:“我并没有凶你……”
林争渡:“你有!你就有!你刚才直勾勾凶巴巴的瞪着我!”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眼睛,很是吃惊:“我瞪你了吗?”
他刚才是有点色迷心窍,但也没有瞪人啊!
林争渡:“你还拽我脚腕!”
她说着,屈膝查看自己脚腕,指着脚腕道:“你看,你抓的!”
谢观棋凑过去低头看,没看见什么痕迹,倒是看见她脚腕皮肤同露出来的半截小腿一样,都红得厉害。
他握住林争渡脚腕揉了揉,老实道歉:“对不起。”
林争渡大度道:“那原谅你了。”
谢观棋没忍住笑了——林争渡凑过去帮他理脸上沾着的湿发,见状嗔怒:“你笑什么?”
谢观棋道:“我发现争渡你也不爱说实话。”
林争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谁不爱讲实话了?反正不是——哎!”
她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伸手去推谢观棋手臂时却已经慢了一步,被他揉得软倒在铜镜上,眼尾沁出眼泪来。
有棱有角的戒指远比剑茧更磨人。
谢观棋爬近她面前,脸颊蹭掉她眼角泪水,眼珠动也不动的凝视观察着林争渡——她的每一点反应都全部落入谢观棋的视线范围之中。
他用一只手掌心捧住林争渡脸颊,难以控制的低头轻轻咬她,声音黏糊却又清晰的落进她耳朵里。
“每次你想要什么,总是不肯直说,偶尔还会说反话,要我猜好久。”
林争渡恼羞成怒,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红痕,“是你太笨!才总会猜错。”
铜镜上的那层雾气逐渐被肩膀和手臂抹出乱七八糟的痕迹,而浴室敞开的窗户之外,深邃黝黑,无星无月的天空,正在轻微颤动,扩散。
好似一枚失焦的瞳孔。
新年夜就这样混乱又暖和的度过,进度条只到二分之一时林争渡就昏睡过去了——谢观棋早已习惯,她一睡着就算结束,抱她起来清理。
他没意识到这是两人体力和耐性上的差距,迁就林争渡的临界点对他来说是做这种事情的唯一准则。
回到秘境之外的药山小院,在把林争渡打理好裹进被窝里后,谢观棋看了眼到处堆满衣服的桌椅,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这几天林争渡沉迷于研究配药,梳妆台上已经连梳子都找不到了,只有写满字的纸张。
林争渡平时认真写的字都很整齐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写起药方草稿来,字迹就像一群出笼野狗的踪迹一样令人摸不着头脑。
谢观棋瞥了一眼,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便不理它,顺手将林争渡扔在桌子上,已经掉下去一半的披巾捡起来——他捡东西的动作倏忽停住,手背上青筋凸起。
火灵骤然失控,在他掌心燃起火焰,那条披巾转瞬间化为青烟!
等谢观棋脸色难看的压制下火灵时,他拿着披巾的那只手已经滚红发烫,居然出现了烫伤的痕迹!
*
放纵之后的安眠总是格外深沉,林争渡睡醒时还有些迷糊,习惯性往旁边一摸,摸到谢观棋胸口肌肉后便要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谢观棋迟疑的拍了拍她后背:“你还要睡吗?”
他声音很轻,轻得近乎温柔了——如果是任何一个剑宗弟子听见谢观棋这样说话,说不定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然而林争渡已经很习惯谢观棋这样的语气,她勉强睁开眼睛往外望了望,整个世界都被泡在昏暗天光里,好似空中倒满一瓶浑浊的酒。
她把脸贴回谢观棋胸口,声音因为没睡醒而很含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谢观棋:“刚过晚饭点没多久。”
林争渡闭上眼睛不语,只是抱紧了谢观棋的腰。他没穿上衣,林争渡便很顺手的摸着他脊椎一路往上。
唉,好漂亮的骨头。
谢观棋被她摸得后背直发痒,忍不住笑,用下巴蹭蹭她头顶的乌发:“困就再睡会,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
刚过完年的那三天照例是休息日,除非遇到极大的事情,否则无论是药宗还是剑宗,都不会将弟子外派的。
更何况林争渡在药宗也没有担任什么重要职位,大部分时候都在到处摸鱼,年节前后确实是她最闲的日子了。
她哼哼唧唧了两声,预备要再睡个回笼觉,却感觉到谢观棋扒开了她的手。
林争渡一下子抬起头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