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仙子抬眸,道:“只说可能有,不保证一定有。”
昔年她道侣也被遗传诅咒折磨,为了帮道侣解咒,佩兰仙子曾经在东洲盘桓了数百年之久。后来因为道侣身体日渐衰老虚弱,即便找到了解咒之法也无力再去折腾,佩兰仙子才带着丈夫返回西洲,并在药宗定居下来。
而这条佩兰仙子曾经辗转得到的秘闻,自然也因为她丈夫的离世,而失去了被证实的机会。
云省听完,正在沉思,谢观棋便先开口:“杏林医仙不会帮我,只从第一条和第三条里面选就是了。”
他语气笃定,反而令云省和佩兰仙子吃了一惊。
佩兰仙子挑眉:“这倒未必,虽然你没有姓薛,也不曾在燕国长大,但我看薛家人那态度,倒也不是排斥无视的样子。”
谢观棋平静道:“我杀了一个薛家人。”
佩兰仙子:“……啊?”
云省:“……啊???”
佩兰仙子看向云省,眼神询问他咋回事,云省茫然回望,最后憋出一句:“什么时候的事情?”
谢观棋:“昨晚。”
云省仍旧茫然:“你杀薛家的人做什么?等等,你杀的谁?若是旁支……”
谢观棋在自己乾坤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嵌金丝的玉牌,双手递给云省,“喏,死者的遗物。”
云省沉默了。
这是薛家人的命牌,只有受到重用,有资格调用燕国军队的薛家子弟身上才会有。
佩兰仙子手一勾,那枚玉牌飞到了她掌心。她抛了抛玉牌,那点惊讶转瞬间已经被压了下去,“哼,杀就杀了吧,我药宗死在燕国的弟子也不是没有。”
云省就没那么看得开了——他呆滞了一会,长长的叹气,道:“我早就说过,杀孽造多了不好。”
佩兰仙子嗤笑:“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岂不可笑?”
云省平静接受:“我就是杀孽造多了,所以现在过得不咋样。”
佩兰仙子懒得和这根朽木多谈。
她随手捏碎玉牌,望向谢观棋:“两条路,你自己选罢,不拘你选哪一条,我都会帮你帮到底,至少教你多活几十年,否则我那徒儿便要哭死了。”
云省:“嗯……嗯?!”
第121章 渡劫 ◎因为观棋修行很刻苦嘛。◎
会客室里有茶点,也有打发时间的杂录。
林争渡喝了茶,吃了点心,绕着摆放杂录的书架走了一圈,还没有等到师父过来。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干脆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拿在手上,预备用它打发时间。但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林争渡不大看得进书,囫囵翻了几页后又将书合上,心乱如麻。
师父是知道自己和谢观棋关系的,如果云省长老来找师父,只是谈谢观棋生病的事情,应当没有什么避开自己的必要。
可是师父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旁听?还把青岚也支走了。
林争渡越想越觉得心慌,怀疑是不是出现了新的情况,她关心则乱,忍不住将手里拿着的杂录卷了起来捏着,在待客室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这时房门骤然打开——林争渡一下子刹住脚步,抬头望去,看见佩兰仙子不紧不慢的走进来。
她连忙放下被卷出痕迹的书本,三两步走过去抓住佩兰仙子臂弯飘带:“师父!”
佩兰仙子偏过脸看向林争渡,目光相接间,林争渡顺势挽住师父的胳膊,有些恳求的语气:“师父,云省长老带着谢观棋,来找你谈什么了?”
佩兰仙子故意促狭道:“咦?你居然不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我还以为谢观棋先告诉你了呢~”
林争渡:“……”
佩兰仙子将胳膊从林争渡怀里抽走,“想要我告诉你也行,但在此之前,你要先把雷劫渡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林争渡一惊:“渡雷劫?现在?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原本是来打探谢观棋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渡雷劫了?!
林争渡的话还没有说完,佩兰仙子云袖一挥,四面景色如烟霞云涌,片刻后两人便从待客室转移到了荷花泽深处的孤岛之中。
狭小孤岛只有方寸之间,四面八方都是异常高大的荷叶,润泽水灵充盈于空气之中。
佩兰仙子提醒犹在懵逼中的林争渡:“把防御法器摘了。”
林争渡闻言,来不及反驳师父,脑海中最先想起了大师兄之前给自己举例的那位倒霉皇子。她连忙摘下脖颈上戴着的莲子,将其塞进储物戒指最深处,以保证它不会被外来攻击触发防御效果。
几乎是在她放完莲子的下一秒,佩兰仙子解开了自己布下的封印。
原本还在阵法影响下维持晴朗的天空瞬时乌云密布,云层间隐约有电光闪烁。
林争渡裙角被风吹得猎猎翻响,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熟悉的水灵也能如此吓人,在打了个寒战后又忍不住问佩兰仙子:“师父,你呆在这里可以吗?天雷会不会因为感觉到你的存在,给我劈一道仙人级别的雷劫下来啊?”
佩兰仙子淡定道:“我不反抗就没事。”
林争渡小心翼翼的求证:“那要是你不小心的,没注意的,下意识的,防御了那么一下呢?”
佩兰仙子笑眯眯的弯起眼睛:“小宝,那你就要变成焦糊宝了。”
林争渡:“……师父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一道天雷就在两人说话间骤然劈下——林争渡绷紧头皮聚拢灵力,手下意识抓住了佩兰仙子的衣袖。
同时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冒出一些神奇的菜名。
烤鸡烤鸭烤鹅烤乳猪……
佩兰仙子反握住林争渡的手;同样是水灵根,佩兰仙子的手却要比林争渡的手温暖许多。
她垂眼微笑,声音温柔:“莫怕,已经结束了。”
林争渡忐忑的抬起头:只见乌云仍旧没散,还有电光闪烁在云层之间。
她心跳得厉害,有些精神恍惚的摸了摸自己脸颊——好在指尖摸到的仍旧是自己平滑的脸蛋,而不是油滋滋焦糊糊的皮肤。
她甚至都没怎么感觉到痛!
林争渡喃喃自语:“这就结束了?怎么云层里还有电光啊?”
佩兰仙子道:“医修的雷劫本来就要比普通修士更弱,而且你的雷劫还有一半被别人分走了。至于云层里的电光,那是六境雷劫吧。”
林争渡闻言,大惊失色:“我不是才入五境吗?怎么就要渡六境雷劫了!”
佩兰仙子怜爱的摸她脑袋,道:“因为观棋修行很刻苦嘛。”
林争渡能在五境之后马上接上六境,全都是因为这些时日封印压制了血契共享过来的修为。如今封印解开,那些被压制的灵力一拥而上,直接把她推入了六境。
想了想,佩兰仙子又宽慰林争渡道:“血契毕竟只能分享部分,不是完全把你拽到观棋的进度上去,六境好入,七境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佩兰仙子的宽慰中,六境雷劫咔嚓一声劈了下来!
看着谢观棋莫名其妙焦掉了的衣角——云省喝茶的动作停下,端着茶杯神色凝重。
谢观棋没发现自己师父正在思考。
他坐在椅子上,有些焦虑。因为焦虑,他没办法好好坐着,一会儿摸自己护腕,一会儿抓自己脖颈;至于那两道分担到自己身上的雷劫,谢观棋则一点也不在意。
对于谢观棋而言,这种程度的雷劫连轻伤都算不上。
但他很清楚那只是对自己而言,这两道雷劫落到自己身上自然无足轻重,但是落到林争渡身上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林争渡还得自己度剩下那一半的雷劫,谢观棋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马上到林争渡身边去,连自己身上即将可能会爆发的遗传病也一并忘到爪哇国去了。
云省忍不住放下茶杯,“小棋……”
谢观棋走神的回答:“嗯?”
云省:“新荔的徒弟度雷劫,为什么你也在被劈?”
谢观棋很镇定,没有一点被师父发现了秘密的窘迫——他很从容的回答:“师父,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云省欲言又止,目光忍不住落到谢观棋小臂上。
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血契牵引雷劫所流动的灵力。不过因为没有亲眼看见契文,所以云省只能确定谢观棋和别人结了契,却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内容的契。
他迟疑了一会,又把茶杯端起来,道:“好吧,那等你能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过了许久,茶杯里的茶水都喝完了——云省给自己续了一杯,本来续完自己那杯,他还想顺手给谢观棋也续上一杯的。
但是却看见谢观棋茶杯里的茶水几乎一点也没有动过。
谢观棋虽然人还坐在那里,但神魂早已经不知道飞去了何处。如果不是因为佩兰仙子离开之前,要求他们两呆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只怕他早已经坐不住了。
云省摇摇头,把茶壶放回去时不禁觉得好笑。
待客室侧面的墙壁倏忽展开两扇门,佩兰仙子便从此处去而复返。只不过她离开时是一个人,回来时身后却多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弟子。
原本神思不属坐在椅子上的谢观棋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绕过佩兰仙子望向林争渡。
林争渡在来之前就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她度的雷劫本来就轻,又被谢观棋分去了一半,几乎没受什么罪的就过去了,只是面色仍旧不免有些苍白。
毕竟刚被雷劈了,很难脸色好。
林争渡也望了谢观棋一眼——佩兰仙子已经入座,并和云省长老重新打了招呼。
趁着两个长辈在说话,林争渡脚步一转,溜到 谢观棋近前。
“你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不分先后的问了。
同时问完之后,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又同时愣了愣。林争渡最先反应过来,脸略微向一旁转开,垂眼看他腰间佩剑。
谢观棋把唯我剑给了她,此时腰上配的是一把林争渡未曾见过的剑。
谢观棋低声悄悄道:“我现在没事,你——你雷劫度得怎么样了?”
林争渡:“很顺利,还要多谢你帮我分担了一半,不然我这会头发不会如此安全。”
见到林争渡本人之后,谢观棋就没那么焦虑了,这下也不到处摸摸抓抓的了。只是一旁师父还在和佩兰仙子说话,谢观棋始终记着他跟林争渡那个约法三章,即使现在不愿意不喜欢约法三章了,他还是会好好遵守,没有像两人独处时那样贴上去挨着林争渡。
林争渡:“你这把剑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听她发问,谢观棋也低眼看了下自己佩剑,小声解释:“之前练手锻的,就先找出来用着。”
说话时,谢观棋握住剑鞘,将它拿起来一点展示给林争渡看。
这把剑虽然外表不如唯我剑那样奢华,但也实在和朴素无奇沾不上边,照样是宝石金玉堆砌的华美醒目。
大概这就是谢观棋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