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给你三次机会的。如果是其他人,现在已经躺进我的黑名单了。”
谢观棋:“躺进黑名单是什么意思?”
林争渡认真道:“就是我再也不会和这个人说话,不会理他,不会给他治病,如果他不小心掉进水沟里,我路过时还要往他头顶踩两脚的意思。”
谢观棋听完,觉得十分可怕,不禁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林争渡摁过的地方。
实际上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杀薛梅有什么错,只是林争渡生气很可怕,所以他默默记住了林争渡的话。
没有了谢观棋坚决反对,佩兰仙子和云省长老商议一番后,同意了让林争渡跟着他们一块去燕国。
佩兰仙子走到林争渡面前,拿起她脖颈上挂着的那枚莲子。
雪白莲子在她指尖一滚,色泽化为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青色。
佩兰仙子垂着眼睫,道:“我是仙人,按照约定成俗的规矩,不能随便闯入另外一个仙人的地盘。”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遇到要命的危险,就往这颗莲子里面注入灵力。”
仙人打起来动辄祸及百里,不仅仅对地上的凡人来说是一场灾难,甚至对于大部分七境以下的修士来说,都是天外横祸级别的致死倒霉事件。
所以才会有仙人不参与战争的潜规则。
但潜规则只是潜规则,仙人非要打起来其他修士也是实在没辙,只能指望其他有道德的仙人或者少数强大至极的九境来进行干涉。
林争渡握着那枚已经变成青色的莲子,向师父点了点头,认真回答道会保护好自己。
因为谢观棋的病随时可能发作,所以动身前往王都皇陵的事情越早越好——林争渡回到药山小院稍作收拾,将可能用到的药材都装进储物戒指里面,便前往山下与谢观棋他们会和。
云省长老同去。
他虽然实力与仙人无异,却因为心魔的缘故执念深厚,至今未曾成仙,所以不在仙人约束的条件之内。
只要他不莫名其妙的在燕国境内大开杀戒,就算是在燕国王都的街道上亮明身份走来走去,名义上也没有任何问题,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无法理解而已。
云省自己佩的剑不是本命剑——徒弟谢观棋佩的剑也不是本命剑。
这点云省早就发现了,但是没有多问。他还以为谢观棋只是把唯我剑收起来了,以免被其他人看穿身份。
直到林争渡过来同他们汇合,云省看见她背着一把剑。
那把剑的剑意他十分熟悉。
云省盯着林争渡背上的剑,陷入沉思。
林争渡没注意到云省的表情,同他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走到谢观棋身边,问要怎么前往燕国。
谢观棋展开一面活地图给林争渡看,道:“御剑去,路上不休息,等到了燕国边境,就下来换成骑马——你会骑马吗?”
林争渡回答:“之前骑过,御剑啊……”
她摸了摸自己肩膀后面支棱出来的剑柄,问谢观棋:“你要不要把唯我剑拿回去——”
谢观棋摇头:“我御新剑,正好磨合一下。你到时候就呆在秘境里休息,等到了我再叫你出来。”
不用跟着他们风吹雨打的连续御剑,林争渡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林争渡就呆在秘境小院里面消磨时间。
因为闲着也是闲着,看庭院土地里都是光秃秃的,林争渡卷起袖子开始翻自己的储物戒指,从里面找出许多薄荷种子,将其翻种下去。
等谢观棋他们御剑抵到燕国边境时,林争渡也已经把院子里的地都翻种完了。
她离开秘境,乍然回到外面的世界,还对倒春寒的天气颇不适应。
燕国边境的城池朴素苦寒,高大的城墙覆盖着一层白雪。但是比起城池,更吸引林争渡注意力的,是天空中细密覆盖的灰线。
灵力组成的细线,像蜘蛛网一样盖在燕国国境的上空。
谢观棋指着天空中的‘蛛网’,向林争渡解释道:“这是燕国皇帝的灵力结界,一旦有修士用御空飞行的方法闯入燕国,就会立刻被这层‘蛛网’察觉并捕捉。”
林争渡:“那燕国内部岂不是无法飞行?”
谢观棋点头:“嗯,不让在天上飞的,也不允许灵舟入境。”
林争渡再度看向天空高处的灰线,打量许久——谢观棋见她一直看,便开口:“你喜欢这种吗?我也会做。”
他抬起手,掌心上空,赤红灵力涌出,收拢,转瞬间化作红线交织的一层,覆盖悬空。
谢观棋道:“这没什么困难的,而且天上那个也困不住我。”
第123章 绕过王都 ◎不算,保命之举,这叫正当防卫。◎
林争渡垂眼看向他掌心那些交缠的红线,好奇的伸手去摸——她的手指还没有摸到红线,只是靠近,便感觉到了令皮肤不适的灼热。
谢观棋散掉了掌心之上密密交缠的红线,道:“这个会伤人的,不要碰。”
林争渡:“为什么燕国上空的线是灰色,而你的是红色?因为灵根属性不同吗?”
谢观棋耐心的解释:“都是一样的火灵根,因为燕国范围更大,灵线被拉扯到极致纤细之后,就会变成灰色。这种禁锢可以困住八境以下的修士,但对八境以上的修士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云省补充道:“这种灵线的存在,主要目的并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威慑和预警。虽然无法禁锢住高阶修士,但却可以在高阶修士强行闯入的瞬间,让王都皇位上的主人知道有不速之客。”
林争渡听完,疑惑的看了看云省和谢观棋——这两人刚才捏了个隐身咒,便堂而皇之的翻过边境城墙进来了。
城墙上执兵戈的士兵大多是刚入门淬体的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她们。而天上高悬的灵网,也没有丝毫触动。
林争渡忍不住问:“那如果其他高阶修士也像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进来呢?”
云省正色:“堂堂九境修士都愿意鬼鬼祟祟翻墙而入了,那他还能干出什么坏事?”
谢观棋点头,很赞同师父的话,“如果我是要来找燕国皇帝的麻烦,我会直接御剑而入,把它头顶上那个网子搅烂。高境界修士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去,其实就是一种不想打架的意思了。”
林争渡:“咦?就没有讨厌薛家的高境修士,集合起来这样偷偷摸摸潜伏到皇宫里,暗杀燕国皇帝吗?”
毕竟按照佩兰仙子和谢观棋这两天跟她补全的薛家家主,燕国皇帝的形象来看——这人应该仇敌挺多的。
她这句话令云省挠了挠头,神色茫然,谢观棋也陷入沉思。
良久,云省开口:“首先,燕国那个皇帝吧,她很难杀。其次,她也不是什么孤家寡人,燕国人都十分崇拜敬仰她,要在燕国王都搞一场针对她的暗杀,难度很高。最后,九境修士的数量……其实挺少的,仙人就更少了,大家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一般都比较要脸。”
一个九境修士因为道义或者个人恩怨去杀人,听起来还有模有样。
一群九境修士大半夜翻墙偷偷摸摸走小半个月,潜伏进燕国王都暗杀一个皇帝,而且失败几率还很大——先不说能不能凑齐这么多九境,光听这句话都会让人觉得好窝囊的一群人。
进入城池内后,为了方便赶路,三人骑马前行。
一路上,不管行至何处,林争渡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天空中交织的灰色灵线。
谢观棋说这种灵线只有五境以上的修士才可以看见,五境以下的修士和普通人抬头所见的仍旧是正常的天空。
越靠近燕国王都,所路过的城池也就越发繁华。几乎每座城池里,都能看见高大华美的庙宇,里面立着燕国皇帝的塑像——这些庙宇无一例外都香火旺盛,前来拜祭的信徒不分日夜,络绎不绝。
至此,林争渡才终于明白了云省所说燕国皇帝很得子民爱戴是什么意思。
名为皇帝,但因为在位期间过长,于燕国子民而言,这位皇帝和天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更何况她的修为确实是一位仙人。
虽然对于其他国家的皇族而言,燕国皇帝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上,随时会因为遗传病而暴怒的发动战争的致命利剑;但对于燕国而言,他们陛下则是一位百战百胜,令他们成为强国子民的伟大皇帝。
春寒在赶路的时间中渐渐融化,天气变得越发暖和,桃花和李花都到了季节,开得空气中都是甜腻的花香气。
二月下旬,林争渡等人终于赶到了燕国王都附近,站在山壁盘绕凸出的高处,看见了那座被桃李花朵淹没的巨大城池。
王都上空的灵线交织得更密,颜色也从灰色变成淡淡的红。夜晚时林争渡抬头往天上看去,根本看不见星月,只能看见一片淡红的天空。
唯有靠光线分辨白天黑夜,看到暮色笼罩时方知道是傍晚已经降临。
王都的城门入口盘查越发严格,已经不是普通障眼法可以遮掩过去的程度。而更为高深,可以连高阶修士也糊弄过去的隐身咒——三个人没一个会的。
林争渡是个医修,没研究过这方面的术法。
谢观棋和云省自不必说,两人都很自傲于自己的剑法,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深入研究那些‘旁门左道’。
云省展开活地图,林争渡与谢观棋一左一右的凑过去看。
云省道:“此行能不惊动薛家就不惊动,还不知道皇陵里是个什么情况,力气最好省着点用。”
皇陵——字面意义上来理解那就是埋皇族的地方。不过燕国王都的皇陵却并非如此。
皇陵地处王都城郊外一处群山之中,那是燕国皇帝专门给自己修的一处地宫墓室,早年还曾经将许多战俘活埋其中,也是燕国皇帝凶暴残忍的证据之一。
不过现在东洲已经没有人会说燕国皇帝凶暴残忍了。因为有医仙给她治病,虽然没有人清楚治到了什么程度,但是燕国皇帝最近一千年确实变得脾气很好。
既不打仗了,也不拿活的俘虏给自己那处空地宫陪葬了。
以至于有许多东洲世家怀疑燕国那个老怪物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这么老实。但鉴于燕国皇帝道德风评比北山那几位差太多,所以暂时还没有东洲的世家敢像西洲那些人试探北山一样,去试探燕国皇帝。
林争渡看了会地图,伸手在城池边缘画了个圈,道:“我们可以从旁边绕过去,走山路靠近皇陵。不过这里既然是皇帝的皇陵,肯定也会有很强大的修士在附近守护吧?”
谢观棋声音平静:“如果遇上不长眼的守墓人,那就只能动手了,让他死得安静点……”
话到一半,他停了下,目光越过中间的云省,瞥向林争渡——林争渡仍旧在看活地图,只有半张白莹莹的脸露在他视线里。
谢观棋补充:“这样不算乱杀人吧?”
林争渡闻言,脸微微偏向谢观棋那边——他正注视着林争渡,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神却有些犹豫忐忑。
林争渡颔首,肯定他道:“不算,保命之举,这叫正当防卫。”
谢观棋一下子松快下来,垂眼‘嗯’了声,面上带有点很淡的笑意。
唯有被两个小辈挤在中间的云省一头雾水,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感觉问了也会被谢观棋打发一句暂时不能说,便只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云省:“那就走山路吧。”
山路陡峭,有些地方甚至根本就没有路,所以无法骑马,三人步行绕了过去。
云省走在最前面开路,林争渡走中间,谢观棋落在最后面——眼下气候虽然已经转暖,但是还远没有到温暖适宜的时候。
但是林争渡走在谢观棋前面,却感觉自己四周的空气都灼热干燥。他们如果在一个地方停留得稍微久一点,四周的植物还会迅速干枯打卷,一副被炙烤过的样子。
然而这已经是谢观棋竭力控制自身火灵,并且控制力格外出色的结果了。
林争渡抹了抹额头上热出来的汗水,回头看向谢观棋,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谢观棋:“还好。”
林争渡道:“但我感觉你身上的火灵好似更浓了些。”
谢观棋低头摸出自己衣服里搁着的冰属性灵石——共有好几块,他单手险些抓不下。然而那些灵石此刻都干裂暗淡,内里的冰灵微薄,外层甚至隐隐发热起来。
林争渡见了,默不作声将那些灵石拿走,又从自己乾坤袋里取了新的冰属性灵石放到谢观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