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冰属性灵石的镇压效果确实变弱了。
即使将谢观棋贴身存放的灵石换了新的,周围的热意也丝毫没有减弱。新放到谢观棋手上的冰属性灵石,光泽瞬间就变弱了许多。
林争渡看得眉头皱起,正要去拉谢观棋的手——谢观棋一下子把手缩回去,她抓了个空,目光疑惑望向谢观棋。
谢观棋向她摇了摇头,道:“很烫,会伤到你的。”
夜色昏暗的一片灰蓝中,他眼眸里隐约有林争渡的倒影。
前面云省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两人还停留在原地,便招呼二人:“不要聊天了。”
林争渡转回脸去,揉了揉自己眼睛,加快脚步追上云省,三人再度寂静无声穿行在密林之中。她感受着身后明显的热意,心底却在发凉。
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身边亲近之人会和沸血毒扯上关系时,林争渡对这种病症唯有好奇与较劲两种情绪。但现在换成谢观棋得了病,林争渡心底便好似有千万枚滚珠落地,心绪混乱而沉闷。
一会又想,若是皇陵里面当真有解咒的办法,那燕国薛家人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先把自己身上的诅咒解除?
一会又盼望那里面真的有解咒之法,只是从未被薛家人发现……
她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心忧难解时,走在前面的云省忽然停下脚步——林争渡茫然跟着停步,从他身后探头往外一瞧。
只见前方密林之中,居然有一豆灯火昏黄!
云省向身后二人打了个手势,低声道:“我去探探,兴许是守墓的修士,你们就等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他身形一下子便闪去了那道灯火明亮的小屋门前,全程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连树叶被微风惊动的声音都没有。
林争渡不觉有些紧张,忽然间感觉身侧有滚热气息浮动。
是谢观棋走到了她身侧;他与林争渡之间维持着一点距离,身上那件本该用来防御外来攻击的法衣此刻倒成了拘束谢观棋自己的法器,可以令他体内火灵不至于外溢点起真的火焰来。
他取下佩剑连带剑鞘拿在手上,剑鞘尾横在林争渡身前,形成个毫无死角的保护姿态。
谢观棋注意力盯着灯火那边,脸却偏向林争渡,目光先往她脸上一扫,又沉声低语:“别担心。”
林争渡:“……我不担心。”
谢观棋:“——嗯。”
他重新把脸转向前方,却始终留着一丝注意力在林争渡身上。
林争渡指尖轻轻搭到剑鞘上,摸到本该冰冷的寒玉此刻也是滚烫的。她抬眼再看向谢观棋,他脸上神色平静稳定,但光是感知他周身的灵,也能看出他状态的不对劲。
虽还没有病发,此刻五脏六腑内只怕也如同火烧一般。
不多时,云省回来了,“确实是守墓人,不过是普通人。”
谢观棋收剑,问:“普通人?”
云省颔首:“一个年轻的老太太,大约最近才死了孙子,背上趴着个很弱的亡灵。她说自己一家人世代都在为燕国皇帝守墓,从她还是个小女孩起就居住在这里了。”
‘年轻’和‘老太太’两个词汇放在一起,难免显得奇怪。但是以云省的年纪而言,普通人七八十岁的高龄又确实很年轻。
三个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去守墓老人处借宿,好顺势打听一些关于皇陵的消息。
活地图上虽然标注皇陵就在此处,但是三人在山林里走了许久也没看见皇陵的影子,光看见遮天蔽日的树林和呱呱乱叫的飞鸟了。
依旧是云省打头,林争渡同谢观棋走在后面。
虽然云省之前便已经说过只是一个普通老太太,但是谢观棋依旧没有松开自己掌心的剑柄。
老太太异常的好说话,得知面前三人是登山迷路的旅人,便邀请三人进屋休息。
这是石头搭建的四间屋子,最大的一间是将大堂与灶台合做了一屋,墙壁和灶台都被烟熏得乌黑发亮。
老妇身形佝偻举着一盏油灯,后背上挂着个白虚虚的鬼魂——她浑然不觉,还问林争渡她们:“你们吃过晚饭了吗?可要煮点东西来吃?”
林争渡连忙摆手说不用,目光忍不住多看了老妇背上趴着的鬼魂一眼。
太白了,瞧不出五官,连身形都很模糊。
这还是林争渡第一次见到真的鬼,不过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药宗禁地里关的很多活着的修士,长相要比这个鬼可怕很多。
空着能给人住的客房只有两间,老妇让她们自己看着分即可。
于是便云省自 己一间,谢观棋同林争渡一间。
房间虽然破败,但却出乎意料的干净。床上的被褥有皂角香气,还有糊了棉布的木架窗户。
棉布是蓝色的,林争渡躺在床上,便感觉月光透过那层单薄棉布,蓝浸浸的淹在自己手臂上。她睡不着,翻了个身,手臂垫在脑袋底下,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没睡,他在离床铺稍远的地面上打坐,那把新剑横在他腿上,唯我剑被放在林争渡枕头旁边。
林争渡攥着枕头布一角,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观棋却骤然睁开双眼,目光流转向她。
林争渡喊了一声他名字——谢观棋便放弃打坐,挪到床边坐着。
他没有靠到床沿上,只是虚虚接近,林争渡便感觉被褥和枕头一下子都被烘暖和了。
他女孩子似的浓密眼睫垂下来,那双桃花眼很柔和的望着林争渡,声音轻轻的问:“睡会吧,赶路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睡。”
第124章 关系 ◎不除草,不除草,我挖坑。◎
林争渡叹气,道:“我睡不着。”
谢观棋思索片刻,提出建议:“我会一点入睡咒法,只是没有对五境以上的修士用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林争渡心底愁绪一下子被他这句话弄没了,又好气又好笑,打断他道:“我才不用那个——你不准对我用法术!”
谢观棋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的答应:“好。”
他说话时唇角微微翘起来一点,林争渡看见了,翻身坐起来,问他:“你笑什么?”
谢观棋连忙将唇角压平,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林争渡:“我看见你笑了。”
谢观棋:“一定是你看错了。”
林争渡道:“绝不可能!”
她单手支在床面上,俯身贴近谢观棋,习惯性的就要去掰他的脸细看——刚刚还在和她正常说话的青年,忽然动作很敏捷的往旁边避了一下。
林争渡一愣,片刻后垂下手来。
她的手其实还未真的碰到谢观棋脸,但指尖已经迟钝的感觉到了一股刺痛,犹如被火焰燎了一下的痛。
她将烫红的指尖缩进衣袖里。
谢观棋躲完林争渡的手,眼睛望过来,嘴巴刚张开一点,林争渡向他摇摇头:“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刚刚松快一点的气氛,瞬时又因为这一下插曲而变得凝固起来。
谢观棋没能说出话,心里却很后悔,觉得自己不应当靠过来招林争渡的。他垂下眼,看见林争渡撑住床面的那只手掌心压着唯我剑的剑鞘——于是谢观棋也轻轻将指尖搭到剑鞘上。
唯我剑感觉到了主人久违的触碰,在剑鞘里面轻轻嗡鸣。
林争渡低头看了一眼被两人的手共同压住的剑鞘,指尖沿着剑鞘上的纹路往谢观棋那边靠近,最后停留在两寸远的距离。
谢观棋忽然开口:“我剑谱最后一页,把那张纸从中间撕开,里面贴着片金叶子,那是我早年从一个邪修手上抢来的储物法器,那是我第二处囤灵石的地方,里面还有我打的两把剑。这个我师父也不知道。”
“等我死了,那两把剑就是孤品,你拿出去卖,叫价要喊一条灵脉起步,那些剑修会买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林争渡用唯我剑剑鞘打了下手背。
剑鞘打手背实在要比林争渡的手打他手背要痛很多,谢观棋被打得‘嘶’了一声,缩回手去。
林争渡瞪着他:“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不一定会死吗?”
谢观棋摸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有些讪讪,但仍旧坦诚的说实话:“之前对沸血毒没有亲身体验过,总觉得既然薛家都没灭族,我就算得了,也不一定会死。”
“刚开始也只是灵力略有失控,还在我可以掌握的范围内。但随着时间越拖越久,还没有到发病的时间,我的情况却已经……现在我自己心里也没有了底。”
很多事情显然不会因为他是个剑道天才就有所改变。
就像当初如果没有林争渡,疫鬼毒也是真的会要了谢观棋的命。
他仰起脸,凝眸望着林争渡。这回轮到林争渡不想说话了——她眼眶微微红着,把脸别过去,眉头愁苦的拢起来皱着。
她不想跟谢观棋说话,倒下去背对着谢观棋,闷声拒绝:“谁稀罕你的灵石和剑,不要跟我讲话了,我要睡觉!”
今天晚上林争渡也没能睡着,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脑子里却全都是谢观棋晚上跟她讲的话。
一直想着想着,她中间迷迷糊糊的小憩了一会,醒来时外面天色仍旧是混沌的灰蓝——但要比夜里明亮许多,应该是到早上了。
她环顾四周,却见谢观棋不在房间里,不禁下意思的用灵力探寻对方位置。那枚深埋在谢观棋手臂里的玉片很快受到林争渡灵力的指引,诚实向她‘汇报’了谢观棋的所在。
谢观棋只是呆在屋顶上而已。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谢观棋故意的——他埋玉片的手臂与刻契文的手臂恰巧是同一只,以至于每当林争渡用玉片去感觉谢观棋所在时,也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契文被勾动。
一种魂与肉皆被牵动缠绕的羁绊随之细细密密覆盖到林争渡的灵力触角上,令她有些头皮发麻。
但一想到谢观棋昨天晚上说的话,林争渡又觉得生气,闷闷的切断了联系。
她起床随便扎了扎头发,走出房间。
堂屋里漂浮着一股食物香气,勾得林争渡肚子饿了起来。她走到乌漆嘛黑的灶台前,借着不大亮的光看见锅里有肉夹馍。
以石屋的简陋条件,肉夹馍不消多说是谢观棋做的。只剩下两个,分量也是按照林争渡吃早饭的胃口留的。
很有那种中式家庭求和好的意味——饭都吃了,即使还在生气,四舍五入也是和好了。
林争渡在心里冷哼一声,洗洗手拿起肉夹馍来吃。
咬了一口,感觉里面的肉不是猪肉。好吃但尝不出来是什么肉。
林争渡吃着肉夹馍,走出堂屋大门,就看见云省和老妇一人一条凳子坐在院里。
那个院子,说得好听点是个院子,实际上就只是一片空地,连个篱笆都没有。地面上长着杂草和一些时令野菜,稍远点的地方还有个略高的土包。
林争渡走到二人身后,疑惑的问:“你们一大早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老妇没有说话,云省站起来,走到一边——林争渡不明所以,跟着云省走到一边。
云省低声道:“我是想和这个年轻人打听关于皇陵的事情。”
林争渡:“打听出什么了吗?”
云省泰然自若:“我还在想。”
林争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