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仙子行动能力极强,前一秒人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一秒就已经闪现到剑宗燕稠山骤雨亭了。
前后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林争渡还在茫然,就看见她师父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块一丈长的漆黑木头。
佩兰仙子兴冲冲的把木头递给林争渡:“千年雷击木,又坚固又和你属性极合,木属性,带雷电效果,也能配合你的水灵根。”
林争渡:“……师父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我记得药宗仓库里没有这个年份的雷击木。”
佩兰仙子笑眯眯道:“找剑宗的云省长老拿的——他是个卷王,喜欢卷自己也喜欢卷徒弟,整个剑宗就他们师门最喜欢出远门杀魔猎妖,仓库里堆积的珍贵材料也最多。”
‘卷王’这个词还是林争渡教佩兰仙子的。
林争渡有点踌躇:“不过这个年份的雷击木还是太贵重了,云省长老为什么就直接给我们了啊?”
佩兰仙子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他跟我是好朋友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炼化这根雷击木,把它做成一把柳叶刀,然后再找个铸造师对它进行铸造。”
药宗里有不少会铸造术的弟子——反正本命法器是可以多次铸造和塑形的,佩兰仙子让林争渡自己找个关系好的铸造师商量就行了。
林争渡还没有想好要找哪个同门来铸造法器,就先抱着雷击木回去炼化了。
炼化本命法器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用灵力包裹住主材料,不断去侵蚀同化它,其过程类似于揉面,将自身的灵力和主材料糅合成一个整体。
这样炼化出来的本命法器才会认主,只供主人驱使,而不会被其他人拿走使用。
林争渡又要修炼,又要炼化材料,忙得睡觉都睡不好,头发都掉得比以前多了。恍惚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就是把读书换成了修炼。
天气越来越热,药山又恢复了绿荫重重,蝉鸣阵阵的夏日——转眼就是六月初四。
林争渡决定在生日这天给自己放假。
她一觉睡到太阳正晒,爬起来吃了煮鸡蛋,换上石榴红的新衣裳,孔雀蓝的垂带,给自己梳了个唯一会的丸子头。因为头发够多又够长,所以林争渡扎好的丸子头看起来有点像发髻的样子;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接近古代人的发型了。
梳好了头发,林争渡在首饰盒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支鹅黄流苏的发簪别上,再别素蓝绒花,小扇子似的钗。
花里胡哨的一装扮,清丽秀婉的一张脸也明丽活跃起来。
颜色出挑的衣服并没有与她不配——美人是不需要烦恼风格不符这种事情的。即使是清丽挂的美人,穿素服是清水芙蓉,穿亮色则淡极生艳。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最后林争渡打开胭脂盒子,用指尖挑了一点樱桃红抹到自己嘴唇上。
今天不会有同门来找她玩,因为林争渡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现代的生日。她的同门都把佩兰仙子捡到她那天当做林争渡生日,所以林争渡一年可以过两次生日。
当然,林争渡一开始不说生日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过两次生日。
只是她确切的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所以才决定不说的。
时间会磨掉林争渡身上很多关于过去的印记。她的记忆逐渐被师父和现在的同门所填满,但唯独生日,林争渡想留给自己和已经无法再见面的亲友。
林争渡到山下镇子上吃了顿自己喜欢的午饭,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闲逛,买各种乱七八糟的零嘴,买很多烟花。
等到太阳下山,夜色渐深时,林争渡在镇外送别亭边把买来的烟花一口气全部点燃;五光十色的烟花冲上天空,在夜幕中爆开,从地面仰头往天上看时,只能看见烟花绚烂的光彩,连星星和月亮都在这种短暂的绚烂中黯然失色。
爆炸声覆盖了听觉,震得林争渡耳边全都是嗡嗡声。
她卷起裙摆抱在怀里,点燃一盏许愿花灯放到水面上。
夏夜闷热少风,林争渡往湖面上吹出去一口灵气,那口灵气化作凉丝丝的风,推着花灯往更远处飘去。灯光倒影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波光粼粼,也照着林争渡脸庞。
她盯着花灯发了会呆,站起身时叹气,自言自语:“幸好我是修仙的,二十五岁还小得很,不会被催着相亲。”
烟花燃尽了。
花灯也飘远到离开林争渡视线范围。
她卷起裙角散步回家,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里装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当然是在镇上酒楼里现买的,除了长寿面外还有一桌酒席,林争渡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
走过那条必须经过的河边,她有些疲累,干脆脱了鞋踩进水里,坐在浅水区域屹立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上吹风。
河边水草刚长出一茬,还没有很高,摇摇晃晃将深夜的月光切割。
林争渡看水面上的月亮看得出神,不知不觉松掉了怀里抱着的裙摆——石榴红的裙摆顺着膝盖垂落下去,在将将要掉进水里的时候——
被一把剑鞘接住卷起。
柔软的,被抱着揉出很多褶皱的红裙布料,像鲜红的妖物那样淹没冷硬乌黑剑鞘。但只是淹没,无法吞噬,它被剑鞘稳稳托住,一个裙角都没有沾到水。
林争渡吓了一跳,有些受惊的抬起头来,看见谢观棋握着剑鞘站在自己面前。
他低垂着眼睫,看着林争渡,脸颊上那块疤痕颜色变淡了,淡得在月光底下几乎看不见。他下颚的阴影半斜在脖颈上,明显的喉结滚动——
片刻安静后,谢观棋开口:“林大夫,你生病了吗?嘴巴变得好红。”
第21章 生日礼物 ◎有口红被吃了进去。◎
完全出乎意料的人,出乎意料的出现,然后说了出乎意料的话。
但是谢观棋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就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变化。就好像他突然刷新出现在林争渡身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样。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樱桃红的胭脂剐蹭到她平整的指甲尖上——她反应过来,道:“没有生病,是因为涂了口红,所以嘴唇才看起来比较红的……剑宗又不是只有男弟子,你就没有见其他女的同门涂过胭脂吗?”
林争渡就见过不少涂口红的剑宗女弟子。
所以谢观棋问话的弱智程度让林争渡很怀疑。
谢观棋坦然回答:“没有注意过——原来这就是胭脂。”
他浓黑的眼眸里流出明显好奇,并弯腰往林争渡脸上靠近了一点。火属性剑修特有的温暖气息随之扑近,驱走了河面上漂泊的水灵。
谢观棋的眼睛从一开始向林争渡搭话时就没有眨过,也一直没有从林争渡身上移开过。
是很鲜亮的红,带有甜味的香气,类似于水果——樱桃或者杏子那样的香气,匀称覆盖在她唇上,但又覆盖得不是那么贴合林争渡原本的唇形。
唇角狭长的阴影里,有些许被蹭花的口红,将那一小块皮肤蒙上浅浅绯色。
同样颜色鲜亮的还有林争渡今天穿的裙子;活泼的红衣边缘有金色花纹。
谢观棋并没有凑得非常近,至少没有超过礼貌距离。但林争渡还是感觉到心慌和眩晕,一心慌就不自觉加快了呼吸频率,而呼吸频率一变快,肺部又好似都被火灵滚热的气息填满。
她低头把自己被剑鞘托住的裙摆卷回怀里抱着,并不着痕迹的往后坐了坐,和谢观棋拉开距离。
谢观棋重新站直,收回剑鞘垂臂身侧,道:“我去过小院,没有找到你,就想走这边碰碰运气。”
他很轻的笑了一声,说最后一句话时语调上扬:“我运气不错。”
林争渡:“……找我干什么?”
谢观棋道:“来陪你过生日。”
林争渡一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谢观棋:“你跟我说的。”
林争渡下意识想要反驳不可能,但是嘴巴张开之后,她又意识到这应该是真的——因为谢观棋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林争渡茫然:“我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谢观棋:“过年那次。”
林争渡努力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记得自己喝了酒,拆了谢观棋的护腕又绑上,摸了谢观棋的脸……
怎么还有告诉生日这回事?!
林争渡摸着自己鼻尖,悻悻:“喝多了,忘记了。”
谢观棋迅速接受了这件事情,道:“我的生日是十月十八。”
林争渡点头:“好吧,我记一下……”
她单手在石头上撑了一下,站起身踩进水里。
水底是被冲刷得棱角都变圆钝的鹅卵石——但还是硌脚,林争渡低头查看路势,以免自己崴到脚。这时她发现谢观棋是穿着靴子直接踩进水里的。
水流波光粼粼淌过他那双黑色皮革长靴,也淌过林争渡卷起裤脚赤裸洁白的小腿。
谢观棋的鞋子同他的衣服一样,颜色是统一的黑,没有任何出挑扎眼的款式设计;但是因为小腿长,被靴子贴出线条时显得格外利落。
林争渡看了一会,感觉有点别扭,并往旁边平移了三步,立刻和谢观棋拉开了一段十分明显的距离。
谢观棋疑惑的歪过头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抱着裙摆,向他解释:“这里光很暗,不好看路,我怕你踩到我……我没穿鞋,你那个靴子一看就知道,踩人很痛。”
谢观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靴子,感到疑惑,不懂林争渡怎么能从一双鞋子的表面,就看出它踩人很痛。
谢观棋道:“我不会踩到你的。”
林争渡‘嗯’了一声,但仍旧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走得太快,浅水区被她踩得水花四溅。
谢观棋保持着正常的速度,落后了林争渡几步,垂眼瞥见她半淹在水里的小腿。视线停驻不到一秒,谢观棋刻意的移开了目光,跟着淌水上岸。
林争渡上岸后便松开了裙摆——放量足够的鲜红布料在垂落时,闪动着绸缎独有的柔顺光泽,即使在黑夜中也格外醒目。
两人并肩走回小院,林争渡问:“我生日的事情,你没有跟别人说过吧?”
谢观棋摇头:“没有。”
林争渡松了口气,叮嘱他道:“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噢!我的同门都以为我是九月十五过生日。”
林 争渡还有点担心要怎么跟谢观棋解释两个生日的事情,结果谢观棋压根没问她为什么有两个生日。
谢观棋问的是:“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吗?”
林争渡:“……是。”
谢观棋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朋友之间就应该有专门的,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谢观棋心情极好,脚步轻快,遇到水坑时略微踮脚半跳过去,长卷发扎成的高马尾也因此晃动幅度变大了。
他提醒林争渡:“有脏水坑,小心裙子。”
林争渡道:“我是水灵根,不用看也知道哪里有水坑的。”
来都来了,林争渡干脆把谢观棋领回小院,将自己打包的长寿面也分给谢观棋一半。
一桌席面菜品丰富,两个正值长身体时期的年轻人吃光饭菜毫无压力。因为在谢观棋面前喝醉酒这件事情有前车之鉴,所以林争渡只从戒指里面拿出来了饭菜,而没有把酒拿出来。
人吃饱了就会晕碳。
林争渡冲了一壶消食药茶,和谢观棋坐在院子里对饮。
之前体验过林争渡泡的茶有多苦,这次谢观棋对待茶壶格外警惕。他原本是打算不喝的,但是林争渡自己喝完之后,给谢观棋也倒了一杯,还把茶杯推到谢观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