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开放到了极致的蓬松花朵,被外力这样一撞,花瓣纷纷落下来,掉到林争渡头发和肩膀上。野玫瑰的香气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眼眶红红泛起湿润水光。
她抬起头来,隔着一层朦胧水光,视线被闪得十分模糊,连谢观棋的脸都看不清楚。但是林争渡能感觉到谢观棋帮忙拿掉了自己头发上沾到的花瓣。
谢观棋垂眸担心的望着她眼睛:“林大夫,你的眼睛……”
林争渡:“没事。”
她故作镇定拿走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很好,不是春宫图,居然是一本很正经的功法。
甚至都没有配图,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谢观棋那手端正过头稚气有余的小学生字体。
墨字抄录的是功法正文,旁边密密麻麻红字是谢观棋写的批注——有些批注是在很认真的讲解那一段正文,但有的批注则非常的无厘头。
比如说第一页末尾有数行小字批注:落霞让我跟云霓单独相处的时候,不要和她聊功法以外的话题,因为很容易变成她的玩物。
第三页又有批注:云霓月夜约我出门,遂与其比剑,半招制胜,她差我极多。
第五页再添批注:跟师父比剑,五五分。
第七页无厘头批注:林争渡睡了吗?希望她没睡,因为我睡不着。
第九页无厘头批注:路过论剑台,看了会其他弟子练剑,俱不及我。
第十一页无厘头批注:今天中午食堂做了葱烧牛肉,不知道林大夫午饭吃了什么。
……
林争渡一目十行翻过去,心情从震撼惊奇略带一点点羞涩渐渐变成了平静的无语。
看着看着,她笑出声来,举着册子问谢观棋:“你到底是写批注,还是写日记?怎么什么都往上面记啊?”
她笑得眼眸弯弯似狭月,脸上还落着野玫瑰枝叶斑驳的影子。
谢观棋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林争渡今天对他露出的第一个,堪称亲切的笑脸。
他跟着高兴起来,“不是日记,只是写批注的时候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所以顺手记录。我有这样的习惯。”
林争渡:“那你平时看的剑谱上岂不是也有很多这种批注?”
谢观棋点头:“嗯,有的,你想看吗?我下次带过来给你看。”
林争渡笑笑没说话,低下头去继续翻册子,书页翻动声很缓很慢的‘哗啦’一下,翻页时林争渡也跟着书页歪一下头。
书页上的内容,谢观棋早已经看过,熟悉得几乎能背下来。但是林争渡跟着书页歪头,谢观棋也跟着林争渡歪头。
烈日亮得刺眼,两人站在沿坡生长的大簇野玫瑰阴影里看书。林争渡粗略看完前面的部分,意识到这个‘双修’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带颜色的双修。
非要找个比喻的话,大概有点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传功——既不需要上床,也不需要脱衣服,只要修为较高的一方作为引导,敞开灵台令灵力交融即可。
非常绿色非常健康的修炼方式,反而衬托得林争渡之前那些反应有些不正常。
林争渡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鼻尖,但一想自己又没有直接说出来,谢观棋肯定都没意识到;她一下子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林争渡道:“虽然这个方法是很好,但是我们两个不行吧?你是火灵根,我是水木灵根呢。”
谢观棋早有准备:“我问过了,云霓说灵根属性相冲的话,双修效果会差一点,不过还是可以修的。而且我灵力很多,所以效果差点也会比其他任何人都合适。”
林争渡卷着一页纸思索了会,将册子合上:“我得再想想,这事先放着——你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吧?那个叫云霓的合欢宗弟子,知道你找这个是来干什么的吗?”
谢观棋:“没和别人说过,她不知道。”
林争渡放下心来,又觉得满意,把册子收进怀里,脚步轻快走到前面。谢观棋三两步追上她,与她并排走,低着头小声问:“那你要想多久啊?你有什么顾虑吗?你有顾虑就跟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他声音低低的,几乎贴着林争渡耳边说话。
林争渡也歪过脑袋,低声回答他:“我不知道呀,双修是大事嘛,我肯定是要想很久的。”
谢观棋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愣了下,追问:“很久是多久?两天吗?三天吗?”
他一下子拽住了林争渡衣袖,认真道:“我们还是在这里说清楚比较好,我们是出来讨论双修这件事情的,得讨论得有始有终才行。”
说着说着,谢观棋就看见林大夫笑了起来。
她笑容浅浅的,但眼睛很亮,那笑容里透出一种恶作剧式的促狭。
谢观棋思索片刻,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林争渡:“没有啊,这种事情我大概要想……”
停顿了一下,林争渡向他比出四根手指:“要想四天吧。”
谢观棋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叹气:“怎么要这么久?”
林争渡:“我是水木灵根嗳!和火灵根双修,你修为还比我高,想也知道是我要吃苦头啊,当然要想得久——四天哪里算久!”
她瞪了谢观棋一眼,谢观棋并不害怕,只是疑惑:“四天哪里不久?四天都够我抄完这本功法,再写完批注了。”
林争渡用力把衣袖从他掌心扯走,“反正我要想四天,你不愿意就算了。”
谢观棋叹气,重新抓住她衣袖一角,嘟囔:“我又没说不愿意——林大夫,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觉得你今天对我很坏。”
林争渡挑眉,懒得再拽袖子,随便他抓着去了,只是反驳他:“哪里有?”
谢观棋举例说明:“你今天第一面见到我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先跟我说话,你对我笑的时候还笑得很不好,你还说你不喜欢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你的师弟是卷头发,你毛笔坏了不给我修……”
林争渡越听越觉得离谱,一把捂住他的嘴:“越说越胡扯了,前面三个也就罢了,后面那几条是什么鬼?”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送的礼物了?我师弟是卷头发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最后一个最让林争渡觉得莫名其妙,谢观棋都没有见过陆圆圆,陆圆圆是卷头发还是直头发,关他什么事!
谢观棋被林争渡捂住嘴巴后就闭麦了——当然他此刻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他被林争渡问住了。
而是因为林争渡急着捂住他嘴巴,凑近时几乎是扑到他胸口。谢观棋感觉自己有点头晕,不知道为什么晕,反正就是很晕,同时有点理解之前那个剑修了。
林大夫的手好冷,身上特别香。给人肩膀上药缝合的时候,大概也凑得这么近,手指还会直接按在对方皮肤上。
想着想着,谢观棋眉头一皱,不爽道:“打轻了。”
林争渡:“?”
作者有话说:小谢:林大夫不高兴了,但肯定不是我干的,凶手就是你!【指陆圆圆.jpg】
陆圆圆:神经病啊你![666][666][666]
第26章 恬不知耻 ◎被抛弃是你的问题,被选择是我的战绩◎
林争渡:“什么打轻了?”
谢观棋扩展回答了一下:“刚才那个剑修。”
他说话时,林争渡手还松松的贴着他嘴巴,一股湿润的热气直往林争渡掌心钻。
她感觉有点怪怪的,便松开了手,捏了捏自己掌心;捂过谢观棋嘴巴的手心好像变得要比另外一只手更烫些。
林争渡有些走神,也没闲工夫关心谢观棋为什么讨厌那个剑修了——反正她也挺讨厌那人的。
所有问东问西废话连篇没事找事的病人,林争渡都讨厌。
谢观棋仍旧拉着林争渡的衣袖:“我跟你说戒指比乾坤袋好用,结果你说爱用哪个就用哪个,所以你爱用乾坤袋,讨厌戒指。”
“还有你师弟——”
谢观棋眉头一皱,停下话头。
林争渡捏着自己手心,抬起头挑眉看着谢观棋;她倒要听一听,陆圆圆的卷发怎么就对他不好了?
谢观棋皱眉半晌,满脸不高兴道:“他怎么能是卷头发?”
林争渡无语笑了,“他天生的啊!”
谢观棋:“你跟你师弟关系很好?”
林争渡点头——谢观棋心里顿时更不舒服了。
明明林大夫愿意跟他说话,愿意对他高兴的笑,这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只要想到林大夫也喜欢揉她师弟的脑袋,谢观棋心里就高兴不起来。
想来想去,谢观棋将其总结为一句:“不过他都那么大了,你应该把他当做大人看待,不要总是摸他的头发。”
林争渡:“还好吧……他是妖,年纪按照人类的换算,也就十七十八左右。”
谢观棋:“十七岁当然算大人了,我十七岁已经独自出远门去最北边做任务了。”
林争渡难得见他板着脸,神色凝重的模样。虽然不懂他为什么对陆圆圆的头发和年纪执念颇深,但也觉得好笑,弯弯眼眸道:“你把这句话告诉陆圆圆,他会很高兴的。”
谢观棋皱眉:“我管他高不高兴——”
双修的事情就暂时这样定了下来,林争渡拉着谢观棋仍旧回坐诊大堂里去。
至于谢观棋总是在意年纪的事情,林争渡倒也可以理解;这就和大部分普通人上了三十就格外在意少年感一样,真正是少年的人也会格外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成人感’。
不同的地方在于谢观棋除了嘴上喜欢强调自己年纪之外,他修为也很强大,性格又好,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
见谢观棋还有些皱眉,林争渡把竹雕笔筒里那支坏了的毛笔翻出来,递给他道:“这个坏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修?”
谢观棋把毛笔接过去,将其拆开研究。
林争渡单手托着脸颊,不紧不慢同他解释:“没戴戒指是因为我刚才给病人缝伤口呢,我惯用右手拿针,戴着戒指不方便,就取下来放荷包里了,喏。”
她摘下荷包,解开给谢观棋看:里面除了那枚戒指,还有一个银手环,并一些其他细小零碎的东西。
谢观棋得到了解释,一下子心头郁云全消,也不管那个有漂亮卷发的师弟了,三两下修好毛笔还给林争渡——又拿起林争渡刚向陆圆圆借的毛笔,故作不经意往旁一扔。
毛笔啷当一声被扔进笔筒里,和其他秃头毛笔待在一块了。
临走前,谢观棋碰见在前院椅子上坐着吃果干零嘴的陆圆圆。他目光微妙将其上下一打量,多看了两眼对方扎着彩绳的长卷发。
陆圆圆一下子炸毛起来:“你看什么看!”
谢观棋平静道:“没什么,就是刚刚和你师姐聊到你,听她说你最近长大了很多。”
陆圆圆惊疑不定的看着谢观棋,一边想师姐夸我长大了?好耶!一边又想这人不就是燕稠山那个和青岚同年的师兄吗?
他一个十八岁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六十多岁的猫!还一副和师姐很熟的口吻,呵呵,死装剑修男。
回春院里的计时铃响了,原本还在到处摸鱼的弟子们一下子全都活了过来——扫地的扫地,收药材的收药材。林争渡核对完今天来看诊的病人名单,以及她们上交的诊金,随后在账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留下灵力印记。
收账单的师兄好奇问:“你心情变好了?”
林争渡:“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师兄:“从大前天到今天早上,每天的笑容都感觉像是要毒杀我。”